《消渺》阿蚌的女儿

64、转圜 “下跪何人

　　“下跪何人？”严恪代天子问话。
　　“官正司典籍柳氏。”
　　“所为何事？”
　　“臣奉皇长孙之命前来求见陛下，请旨赐皇长孙恩典，入宫尽孝，长侍左右。”一问一答，滴水不漏。
　　“你可有钧令在身？”严恪俯下身，他不知道这个丫头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柳璇卿堂而皇之地脱冠去簪奉上——长孙恐奴婢遭人唐突搜检，故赐簪求体面。
　　话说的冠冕堂皇，但乌云堆秀已失官体，严恪见好就收接过发簪，打发瑞图去扶柳璇卿，许是跪久了，一时腿麻站不稳，没想到剑奴机灵异常，半蹲扶地一下驮起她，由着瑞图引路去了御茶房。
　　这位柳四姑娘给在场所有的人出了难题，一句关于郕王谋逆的奏对都未呈上，作为在场最大苦主的她都是这个态度，那么其他人又如何开得了口。
　　潞王辈分最大，自然被众人推举，“太后娘娘，君臣父子，长孙为太子守灵是天经地义，替太子为陛下侍疾是尽忠尽孝。既然柳大人奉长孙之命前来请旨，自然由她回去奏禀。”
　　张氏知道自己在道义上不占理，但谁叫她是上位者占了势。“潞王持重，这太子的事事关国体，长孙尚幼恐有差池。本应郕王操办，予念其辛劳准他回府，如今礼部接管，若有不妥宗亲们但说无妨。”
　　太后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郕王定性，殊不知太子金身尚未入棺，骇人听闻。
　　晋山冷哼，捧着暖炉敷手，“娘娘一句苦劳就把一个弥天大谎给揭过去了，好不便宜，敢问一句，太子金身在何处？”
　　太后被她问得不知所措，福王上前行礼一拜：“娘娘，臣等发现金棺有异，一番探看内里皆空，若是郕王另有安排，还请出来说明。”瑞王自然道白，“我去西阙门找了，没找到，也不知郕王是否出宫回府？”宝庆火上加油，“太后的旨意是让郕王回府，若他逗留不回伺机藏匿于宫中，岂不违抗懿旨？”
　　太后双手紧握，心中愤恨，郕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升出来和稀泥，抱拳行礼，“诸位宗亲勋贵，如今只是暂时找不到郕王，轻易下结论，未免为时尚早。”
　　就在众人斗嘴之际，有见风使舵的侍卫来报——皇长孙率众人立五凤楼，请旨入城。
　　姬孝云默念——来的还真是时候。

　　“吁——”一声马哨，将狂奔的辕马喝住，道诚横戟断道——来者何人？！
　　一脸熏黑发松鬓乱的人高喝——吾乃淮山王嫡女掌兵郡主仪封，此刻护太子回宫，还不速速让路。
　　道诚惊得连退数步，柳凤华赶紧扶长孙下马，踉跄数步，伫立车前行礼：“儿子浅润见过父亲。”仪封见势跳下马车，管不得仪容，向长孙一福，“太子殿下贵体有恙，急需太医诊治。”
　　长孙见她一脸坚定，自感不妙，慌手慌脚攀上马车，一掀帘子，里面平躺着一个人。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去试探，已无鼻息，顿感心绞如鸣，肤手贴身，身子仍暖，这——或许——他反身挑帘，立身于车头，“听我号令，太子突染怪疾，请旨遣太医速来诊治，若令行不通，拿下五凤楼，一切后果一并由我承担。”
　　道诚得令，即刻调兵围门，柳凤华见仪封一身狼狈，询问：“杜徙公子何在？”“他还在郕王府扫尾，裕王母子也在府中。”柳凤华吃了一惊，转念又一思——这太子……糟糕……“郡主可有拿到郕王的罪证？”仪封一脸惊愕——什么罪证？“任何可以定罪的证据！”仪封慌了，彻底慌了，慌得磕巴，“罪…罪…罪…证…我进府的时候，有个女的正准备逃，被我的人抓住之后招供说——太子在府上，于是…”
　　柳凤华全身发凉，恶寒贯身，“郡主怎可不按计划行事，无旨抄杀亲王府邸是何等大罪！”仪封此前杀昏了头，这才醒过神来，一脸惊恐地瞪着柳凤华，“大人可有求生之法？！”
　　“佯攻变抄杀，唯有一招可解困！”柳凤华一脸阴郁，仪封不敢不听，“找一人做内应，通、风、报、信。”仪封当下立断，向皇长孙请辞，策马疾驰飞向郕王府，她要坐实了郕王的罪证。

　　“拦路者何人？”
　　荆川和李达难左右扶持，将郕王守得密不透风。
　　“下官樊修逊。”
　　玄武门外候着这么一个狠角色，着实让郕王始料未及，“樊将军在此意欲何为？”
　　“等一个人。”
　　“何人？”
　　“谋逆之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郕王知道眼前这位今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他走，那还废什么口舌，“替本王开路。”
　　荆川顺手飞出一串梅花镖，汀汀汀，一阵剑花就被轻而易举挡下来，心里暗叹好生厉害，于是便抽出三钴剑，抛出罥索，觅机而动。
　　樊修逊轻蔑一笑，“原来你也是个用剑的。”话音未消，剑锋已至，荆川从未遭遇过这样凌厉的对手，侧身不及右臂已被划破一刀。李达难见势不妙，本能地遮挡郕王，哪曾想这人用剑如鬼，剑锋未收见血封喉，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脖子微凉，正转头看顾郕王，伤口迸裂喷溅飞血，污了一射之地，惊得郕王倒退数步。
　　“樊某出剑向来见血，惊了王爷请恕下官无礼。”他低头一拜，荆川恐他再次发起攻击，脚跟不辍连连后退，舞起罥索形成防御。
　　樊修逊将剑收回铁笛中，朝郕王一拜，“下官曾一气斩杀敌将三十余人，如今王爷随扈未满三十，不如退回宫中，免得脏了此门。”
　　荆川气得跳脚，他也未免太瞧不起人，花简都没在他手上讨得便宜，僧雪还丢了一只手，大吼——小子，拿命来！直直向他扑去。
　　樊修逊叹气，抽剑断影，收剑入笛，郕王眼见着荆川的身体歪塌成泥，玄武门上瞬间多出一抹血红，一步一步逼近，“王爷是自己回宫，还是下官有请？！”
　　看来，他是出不了禁宫了，也罢，也罢，回乾清宫。

作者有话说

　　ps：本章写得很隐晦，小静建议我解释一下，不然可能有读者看不懂。柳四姑娘没有告御状，是因为她有原罪，无诏入宫，于是她用皇长孙请旨的借口圆了自己的罪行，也替献王以护送为名脱罪。众王入宫祭奠也是遵了法理，目前带兵进宫唯一没有托词的只有姬孝云。同样，仪封郡主怀着报私仇的心态去佯攻，于是没有控制好尺度就埋下了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