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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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皇帝陛下谕旨，召国师纯阳真人御前常奉。
一白衣少年骑驴率玄衣百骑踏尘雄步阵列永定门，一黄骠牡马打着响鼻驮着一鳞袍悍将趋马上前——城门官听着，兵部后补柳鹰学大人，率百名学子、礼生前来吊唁，开正门相迎！
一小兵从雉堞后探出头来，城门下乌泱泱围了一群人，本来这几日就已经过得提心吊胆，如今被人叫阵大祸临头，吓得一路健跑从闸楼上梭步下溜，冲进瓮城直奔南城兵马指挥司。
柳鹰学手搭凉棚抬望城头，阵前阿灵沁高仰马背双锏横手，一马童托抬一面丈余高的万民伞，猎风招展，威风凛凛。
夕阳渐垂，赤云搅乱，风卷细沙，马嘶人疲。
阿灵沁座下“透骨龙”焦躁不安几欲脱缰，黎二娘束臂弯腰取箭，“五公子莫犹豫，”说着拉满全弓，“只要吩咐一声，奴家就把那城头的气死牛给射下来”。柳鹰学摆摆手，示意她放下弓，撑了一下鞍座，右腿一溜左腿一滑顺下驴背，从鞍囊里抽出一根笛子，整了整衣衫向后转对着众人行三鞠大礼，“各位学友，不才柳明视为太子殿下送上一曲《青天歌》，聊表心意。”转过身，盘腿坐下，高亢催魂之音穿顶而出。
学子纷纷感应也跳下马，席地而坐，和声而歌——
青天莫起浮云障，云起青天遮万象。万象森罗镇百邪，光明不显邪魔王。
我初开廓天地清，万户千门歌太平。有时一片黑云起，九窍百骸俱不宁。
城外人声海沸，城内战战兢兢，一副指挥点个一什人充城头，朝城下喊——下官未得令，不允开门，尔等回去。
柳鹰学恍若未闻，身后的学子由唱转吼，声浪高似一浪。副指挥提气硬上，取出玄铁弓，力满弦弩，嗖嗖嗖，连追三箭，噗噗噗，扎入柳鹰学座前，而其音无一声变调，足见少年心如铁砣，稳如泰山，风云变而面不改色。
阿灵沁打了个激灵，一个翻身下鞍，挡在前头，好险，要是偏一点，他不知如何交待。黎二娘可不是吃素的，脾气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四指夹三箭翻弓齐射，箭身破空饮啸，追风如电，直扑副指挥面门而去，逼得他匍卧急躲。三箭锐不可挡，咻咻咻，贯穿号旗，木屑飞溅，碎片随风乱刮，瞬间划花副指挥的脸，吓得他连退数步，不敢再上城头。
开门——开门——开门——
城外学子的悲愤立刻被点燃，群情激扬，别说就一座瓮城，就算现在面前是一座军堡他们也能掀翻。
“请殿下更衣。”淮恩匐地高举斩衰呈给一剑眉星目的少年。裴玉奴亲自注满热水试了水温，搭上松江巾端着铜盆，侍候在侧。“尔等不必拘礼，少詹事的家人亦如浅润之家臣。”男女有别，少年未贸然虚扶裴氏，淮恩观色会意将斩衰展于龙门架，伸手拄裴氏起身。少年撩袖掬水，敷面洗手一气呵成，裴氏和淮恩一左一右为他换上白衣外套斩衰，淮恩跪下为他穿靴，裴氏鞠身持梳询问：“长孙大人平日里惯用何髻？”他偏头一怔，“为何不是菅履、首绖？”裴氏跪地磕头，“臣妾不敢逾矩，家中只备有家翁的丧服，殿下所着乃为外子道坤所备。”“既来之则安之，一切从简”。
皇长孙天生伟丽，不过十五便有七尺二寸高，龙章凤姿。裴氏一边踮脚替他围发固冠，一边心里念着小五，也不知道他在外可好，想着想着，眼泪不由得溢眶而出，赶紧挽起衣袖拭去。
咯咯咯，敲门声，“下官柳凤华跪请皇长孙移驾。”
裴氏嘟囔了一句，大哥催了，淮恩手脚快腰绖立刻盘上，将苴杖奉给长孙，又提示裴氏将箭笄扎正髽，适才抹泪时麻布条有些乱了，一通手忙脚乱之后，淮恩才将房门打开，门外已经跪了数十人。
挨着柳凤华的一个武将上前行礼自报家门：“下官道诚，长沙王府侍卫长，为长孙殿下牵马坠镫。”话毕，所有的官兵披靡而跪，“诸将请起，浅润不过志学之年，无功无爵不敢驱策各位，”众人面面相觑，他单手扶起道诚，“劳烦将军牵匹好马与我，余下不劳诸位费心。”柳凤华心领神会，即刻下令众人换服，由长孙殿下领路，诸人沿路招魂，前往禁城面圣叩恩。
出府半程，除了两侧夹道围观的百姓，并无官家前来，直到一串焦急的马蹄声打乱了一路绵延数里的送行人群，“让路，有紧急军报，统统让路——”翻飞的马蹄在石板路上砸出十万火急的催命声，“南面，是从南面来的兵！”道诚万分惊喜去向柳凤华报信，“五公子不负众望，带人来了。”朱浅润偏头一虑，“按原计划进行，去禁城。”
到了虎坊桥，遇到了设障的巡防营，道诚朝淮恩使了个眼色，他略微点头上前递去腰牌，“小的奉郕王之令，领兵回宫。”一个眼生的军士拿过去反复查验并无不妥，但又觉得一个小小内侍带的人也太多了，不由得多问了两句：“可有手令？”柳凤华抱拳，掏出自己的腰牌，“宫里出了大事，下官有要事在身，请军爷行个方便。”军士接过，脸色大变——老子抓的就是东宫的人，说时迟那时快，抽出腰刀劈头盖脸向柳凤华砍去，道诚眼疾手快，一脚仰踢将人踹飞，后面的亲兵接应得力，上去就将人架住，剩余的人也被一个个缚臂圈住。
就在众人缓出一口气时，一尾箭簇风驰电掣而来，犹如灵蛇避开众人，直取百步开外的长孙。“小心——”道诚来不及挥戟格箭，长孙急忙俯身贴到了马背上，淮恩飞扑上去硬生生挡下一箭，直插胸口，柳凤华朝来箭的方向大喊——有刺客，但为时已晚，几个兵士去追无果而返。朱浅润赶紧下马去探淮恩的伤势，道诚探手一测鼻息摇摇头，命殒当场。
自东宫走水柳凤华将他偷带出城开始，作为长孙他一直端着身份保持皇家典范，从来谨言慎行不敢行差踏错半步，但今日这冷箭堂而皇之向他射来，摆明了要取他性命，此时不怒不可为人，“诸将在！”
“在！”
“听我号令，直取五凤楼！”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