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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昌明王薨 “何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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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上月的账目汇总,请公子过目。”敛正将手中的账本奉至六御案前,书案后捧卷的男子眉眼疏离,他抬起食指在卷张上敲了敲,敛正意会点了点头将账本放在了书案上,然后无声告退。
书房的门掩上,室内一屋明珠的光,六御微微掀起一页纸张,他头微低双目微垂,似乎正看得入神。然而待一刻钟过去,他目光依旧停留在这一页,房梁上偷看的人终于是忍不住出声嘀咕一句:“……《佐君策》不知有什么趣能让你看这么深入?”
眼中掠过些许笑意,六御小心将书卷合上,缓缓举步至书架旁,细细寻找着书册原本放置的位置:“千里江陵不知有什么趣能让你屡屡来做梁上君子?”
“咦!”那人利落地翻身下来,白衣潇洒的人哪怕是做偷看这等不雅的事也是落落大方得好似理所应当,来人正是江牧,唇角含着不正经的笑,他一步凑到六御身侧,伸出一把玄铁所制的扇子,冷冷得在珠光下泛着割人的锋芒,乌黑的扇柄抵着男人白皙而棱角分明的下巴,莫名的有些好看。“自然是千里江陵有六御美人呀!”江牧一脸笑眯眯的模样,透着一股痞里痞气的风流。
六御垂着双眼看着下巴处的扇子,乌黑发亮,上面的纹路纷繁复杂,些许地方点缀着鲜血一般的红色,绮丽又美艳。微微弯唇,他到不在意自己一副被恶霸调戏的模样,转移着目光停留在了江牧发顶上的空缺位置。六御毫无征兆的微低头,温润如玉的脸几乎就要碰触到他瞬间惊诧的眉眼,两人的呼吸在霎那间交汇,然而下一刻,一声书卷入册的声响过后,六御仿若无事一般退离了身子,轻轻地捏起已经偏离了自己下巴的玄铁扇:“鲜少见你用这把折扇了。”
“……嗯”有些恍惚地应了声,江牧眨眨眼,再次笑得洒然,“近些年修身养性嘛,用的少些。”正说着,他一边欲收回这玄铁扇,却发现动弹不得!方才还轻轻捏着的手指此刻却是紧紧扣着。
六御微微垂下眼睫,:“修身养性?”
江牧疑惑地仰起头,却正好撞进一双清湛的眸子里,那本是最为温柔的一汪潭水,此刻却仿若缓缓结霜,耳边传来一句话,以一种江牧从未听过的语气,寒冷彻骨!
他说:“是修身养性?还是避世苟活呢?“
江牧霎时僵住,许久许久。
六御紧紧地盯着他,不放过眼前人一丝一毫细微的神色变化。
喉口不自觉地上下滚动,江牧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掌控,这种突然降温的窒息感让他极其难受,可六御却是固执地未松懈一毫。挣脱无果,江牧自暴自弃般地长呼一口气,:“呵避世苟活?当年你我分道扬镳时我便说过浪荡江湖来去自由才是我一生所逐。”
六御闻言,神色依旧冷漠,:“既然如此,你为何接触楚寻晖,还去雾谷取药?”
“你以为我想吗?”江牧行动强制被缚已有些不耐,眼前这个人还将不久前就问过的事儿反复询问,更是让他郁躁不已,所幸说了个通透:“梁氏一脉身居皇族已是六百多年了,自一百年前凰家没落梁皇就渐渐气运萎靡了,官场腐朽,皇亲凋敝,子息祚薄,苟延残喘至今日,不过是一点点将前人的基业耗尽,七王分掌各地,实力渐丰,天下大乱只是时间问题。”
话落,江牧似讥含讽的笑了笑:“身为千里江陵的掌舵人,你不是更为清楚吗?”
对此,六御却是笑了,似春风吹走了冰雪,刹那间万物复苏,温润和暖。“六御只是江湖后起之辈,以情报机密交易为生,天下大乱着实不知。”
哼。江牧心底嗤道,这人当真是有两副面皮吗?“你若不知怎会在去雾谷途中派遣鬼鸢来监视我?”
六御松开钳制江牧的力道,退后一步,笑道:“鬼鸢很是亲近与你。”
江牧咧嘴一笑,一口白牙森森然然。信你有鬼!手腕一转,玄铁扇叶似利刃抵在六御颈间,鲜红的血液一点点渗了出来。江牧冷下脸色:“六御公子往后还请自重。”
脆弱的要害掌握在别人手中,六御公子却依旧是月明风清,优雅自持,似乎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失。
江牧翘起唇角,嘻嘻笑道:“六御公子收了我师姐的银两竟还与我做情报交易,啧,六御公子怎么对得起江湖人士对你的赞誉?”
六御看着他如墨的眸子,清清透透映着自己的影子:“六御并非所谓皓月青莲,亦非谦谦君子,你不是早就知晓吗?”
江牧咬牙,看着这人油盐不沾的清贵模样他就耐不住想要撕开他的伪装。
下一秒,江牧却是利落地收了扇子,有脚步声急速奔往这里!
“哐!”修己一把推开门,却见自家公子和江牧直直站着看着自己的到来,不由一愣。
六御温声开口:“这么急躁做什么?”
修己回神,看着六御身边一袭白衣洒然的人踟蹰着不知是否应该开口。
“无妨。”
江牧双眉微挑,却什么也没说。
“公子,昌明王薨了,在梁宫狱中……”
修己说完,依旧有些不敢置信,昌明王虽说有证于谋反,可顾及着到底是诸侯之首,又处处忠心可鉴,梁皇再惊怒也不至于立即就让他死啊?昌明王把守中都郡,是梁宫最为核心的藩屏,牵涉诸多,他一死……修己心下一颤。
“何故?”
“死因不明。”
江牧闻言,鬼使神差地转头看向六御,却直直落在那双潭水幽幽的眸子里。佯装咳嗽一声,江牧移开眼神。
“下去吧。”
修己应声退下了。
六御取了帕子轻轻擦拭着颈间丝丝缕缕的血迹,:“死因不明?”
江牧闻言轻轻哼笑一声“六御公子算不到吗?“
“推演天机,我不如你。”
江牧翘着唇角,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即使你这样盛赞,我也不会泄露天机的。”
六御轻笑:“大抵死于他人之手。”
江牧撇嘴,既不否认也不肯定。他走出房门,看向屋外幽深的夜色,唯有一轮明月姣姣孤光。他似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上次情报交易已是成立,六御公子还请将我的酒钱还来。“
六御看着那人在浓重的夜色下白衣飘然,犹如银月清辉的颜色却入眼灼灼:“先欠着吧,来日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