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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樾州良王 此人正是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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樾州,中樾郡。
三月风起,在别地春寒未尽的时日,这里却是煦阳暖暖,熏风阵阵。周遭树木苍翠,季季长青。
“侄儿在樾州可是习惯?”一袭幽蓝色王服的中年男子一手捻着长须,一手落下一颗白玉棋子,微风拂过,他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与他对弈的年轻男子面容温润,似着温暖如春的好气候,他略略思索,缓缓落了黑子,笑着回道:“王叔这儿春景盎然温暖怡人,吃穿用度亦是极好,只两日便让侄儿几乎要乐不思蜀了。”
“哈哈哈哈哈,侄儿喜欢便好,樾州虽是偏远了些,这四季如春的气候倒是一绝啊。”中年男子放声大笑,言语间难掩自得。
此人正是樾州王侯——良王,守着大梁西南一带。比起其他诸侯封地,樾州确实要更偏远些,高祖铁骑踏进这里时还有不少异族原住民,不过六百多年过去,通婚结亲已是让这些异族人都融入了大梁,有坊间传闻就是樾州王族连氏也流着异族的血。樾州地形复杂,又兼偏远,但其气候确实迷人,四季如春,温暖和畅,不少北方富贵人家都喜爱来此避寒。
微微低头应是,晏琼敛下眼中一闪而逝的嘲弄。身居高位者在生人面前如此喜言于色,要是佯装还好,要真的如此“真性情”怕也不是机敏之人,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
良王心情大好,“你父王近来可好?”
晏琼双眉微皱,言语沉重:“不瞒王叔,去年冬时比前些年要寒烈许多,父王节后偶感风寒现下疗伤也是治标不治本,断断续续用药身体已大不如前。”
良王讶异道:“本王只是知道诚王兄受寒久未痊愈,原来这般严重了吗?”话虽如此,他心底却是一喜,昨两日刚得知祁守身死狱中,没想到晏起那家伙也快了。梁宫那位已是不惑中期,又性懦弱,整日摆弄些花花草草,耽溺金石字画,不过是外强中干的怂货,若不是中都郡有祁家那一脉守着,这天下早就要易主了,谁想突然祁守那老家伙就谋反了,突然又死了,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本王,不管祁守谋反是不是真,但他一死,祁家和皇家就必定离心!
晏琼叹息一声:“正是,在我离家前父王已是不能下榻,王兄们……”似触及某些不可说,晏琼停了停,继续道:“侄儿听闻王叔曾有幸获取一味金凤露,可解百毒,鹤琼想来求一枚。”话落,他抬头希冀地看着良王。
良王被这样盯着,不自在地咳嗽两声,怜惜道:“你倒是个孝顺孩子,可惜,这金凤露对解奇毒确实是一味良药,但诚王兄所患风寒却渐成顽疾怕是……”言下之意便是,不给。
金凤露有没有那么大药用良王也不知道,只是对于它能解奇毒却是深信不疑,当初前任良王遭遇刺客身中剧毒,遗旨都已拟好,谁知偶然得的金凤露一枚下肚不过两日便生龙活虎,那时剩下的一枚就这样一直留了下来,其间良王父子也曾寻遍各地名医重制这枚药,却都毫无方法。这般珍贵的药良王怎可轻易送予别人,何况还是一个他成就大业途上的垫脚石!
但现今世道依旧维持着梁皇为尊,七王和而屏之的假象,良王也不想现在就撕破脸皮,哪怕眼前这个人只是诚王不受宠的庶子,于是良王继续安抚道:“侄儿莫急,世间神医妙手无数,诚王兄必能痊愈。”
良王见他已无心对弈,便唤来侍从收下棋具。“不知侄儿何时返回羌城?”
晏琼虽求药无果,不知为何却似松了口气,方才还一脸忧心的模样现在却勾起一抹笑容:“羌城?侄儿怕是不会再回去了。“
良王暗暗觉着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哪儿有问题。“你……“
晏琼笑道:“王叔可知侄儿为何此时前来樾州?“
良王一惊,他不是前来求药吗?
“父王危在旦夕,我两个嫡子哥哥忙着争权夺位,羌城已是大乱。“晏琼顿了顿“就像这天下一样。”
“你,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下此妄论!”良王不知为何心慌慌的,他疾言厉色地大叫:“若非顾及你父王,就你方才所说可是要断头的!”
晏琼把玩着手中圆润滑腻的黑玉棋子,听闻他所说,唇角笑容讥讽:“顾及我父王?王叔怕不是听闻我父王将死高兴得要窜上天去?王叔这些年私自扩充军队,暗自垄断樾州盐铁,难道是为了报效皇城那一位?”
闻言,良王顿时色变,这些年察觉着梁皇愈加不理朝政而皇储未定又子息祚薄,无所作为早已渐失民心,他便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六百年前梁高祖建制不也是覆了萎靡不振的前朝而得了天下,当年梁高祖不过是乡野出生,而自己身居高位,军队钱粮唾手可得,要不是祁家世代忠君这些年依旧死守中都郡,他何惧那残喘的皇族?
但这些行动他都是慎之又慎,除去一些亲信谁也不知,晏琼这个远在西北羌城的小子又怎么得知?
晏琼不管自己的话对良王的冲击有多大,他继续道:“王叔,你也是想要北上坐一坐那龙椅吧?”
良王腾地睁大双眼,深吸口气,他怒声道:“来人!把这乱臣贼子给我拿下!”
可是平日里呼之即来训练有素的侍卫却一个也没有赶来,殿外安安静静,良王惊恐地看了一眼晏琼,连忙推了把正在收拾棋子的侍从,“把他给我抓住!”话落急急起身,他必须去殿外……
良王看着束缚着自己行动的双手,恐慌地抬起头,却见那个侍从恭顺的脸上扬着有趣的笑容,看着他的眼神仿若看着草芥。
“你……”
那侍从扬了扬眉,一把将良王摔在地上,看向晏琼,大咧咧道:“这人怎么处理?”
晏琼好笑地看着匍匐在地的良王:“王叔,既然你想要夺得皇位,侄儿就孝顺您一回帮您一把怎么样?”
良王已是惊吓过度,难以成言。
侍从翻了个白眼:“说这么多作甚?”话落,便蹲下身一掌敲晕了良王,单手将他拎了起来。
晏琼也站起身:“金凤露确实在良王手里。”
侍从笑道:“那感情好,我俩不虚此行。”
晏琼也笑:“走吧。想来军队那边秋潇也处理完了。”
侍从扛着良王跟上他。
空空的大殿,一枚上等的黑玉棋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寂寂的大殿中久久未绝,犹如十八地狱传来的哀歌。
彼时,中都郡楚家。
“什么?!良王清君侧要来讨伐昌明王!!”楚寻晖正和楚父一同用着午餐,听闻家仆急急来报连食不言也不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