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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昌明王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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尥北,溯溪,千里江陵。
“……十六日,镇西堡慕氏慕翎慕临玺继任治王,新王上任,前代旧部有十一人被弹劾诛除,九人告老,三人突发旧疾离世,余下有十七人降职,五人暂居旧职……公子,新王一直在处理镇西堡内部,不曾离开。“敛正将臂弯内的情报档案大致综述了一遍,等待着上位之人的指示。
六御安静坐于案后,案上展开了一张画,他似乎对着这画正出神,但敛正很清楚自家公子听完了他的报告。果然,六御微微抬眼,缓声问道:“确定慕临玺还守在镇西堡吗?“
敛正一脸严肃:“那边分舵所查,慕临玺近期并没有离开。“
六御沉吟些许,轻轻摆了摆手。敛正会意请辞离开。
他站起身,度步至窗边,夜色如墨,月光凉凉泻了一地白霜。上月二十五万锦山庄与御剑盟联姻,此月初那人出山随楚寻晖一起,而镇西堡恰巧新王就任,接下来,楚寻晖便是去雾谷寻药,可雾谷……六御双眉微蹙,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抬头朝窗外望了望,突然吹了声口哨,倏忽间,漆黑的夜里传来啾啾的鸟鸣,直到有什么东西落在窗沿才得以看清那是一只黑色的鸟儿,却又不像是乌鸦,通体黑色,喙却鲜红得仿若滴上了血,双眸亦是诡异非常,幽幽得透着鬼魅的蓝光。
六御伸出手,那鸟儿乖巧地跳在他的手指上,思索片刻,六御微俯身对着这奇特的鸟儿说了一串莫名的语句,可那鸟儿竟通灵般点了点脑袋,而后扑哧一下飞走了。
……
“江牧,你在做什么啊?“楚寻晖疑惑地问道,他方才好像看到江牧在和什么人说话,可当他转过身来却又什么都没有,挠了挠头,他将马匹拴好,走进破庙里坐到江牧身边一起烤着火。
江牧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回道“没什么,发发牢骚啊。这地方真破。“
楚寻晖拨了拨火堆,让它烧得更旺些,没好气地说道:“我都没抱怨什么,你一个行走江湖多年的人还嫌这嫌那的。“
江牧嘿嘿笑着伸手揽上他的颈子,“哎呦,委屈寻晖小公子咯,我江某人改日必定登门赔礼道歉。”
楚寻晖显然不把这话当话,这人吃自己的用自己的跟着的这些天花的还都是自己的钱,要这人登门赔礼,啧,估计得等到下辈子了。
“诶,江牧我问你,你为什么能将连自己都不信的话说得那么顺溜呢?”楚寻晖好笑地问道,打小生活在中都郡——一个离皇城最近的地方,楚寻晖此前遇到的人都是翩翩浊世公子袅袅千金小姐,他们礼数周到仪态端方自然不会将玩笑之语随时挂在嘴边。可江牧不一样,这人丝毫不讲究,满嘴胡话让人辨不清真假。
等了小半会儿,那平日里一定会顶上一两句的人却没有出声,楚寻晖试探着问道:“江牧?欸江牧?”
还是没有回答,身侧好端端坐着的人却晃了晃然后靠在了楚寻晖身上,耳边传来细细的鼾声,心下顿时一阵好笑,楚寻晖轻轻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拿下,小心将江牧放平在干草垫上,明明知道这人已经睡熟过去,楚寻晖还是缓缓地尽量不弄出多余的声音。
睡熟的江牧少了醒时的浪荡不羁,安静美好得不可思议,楚寻晖看着他,骤然生出一种错觉——如若他不这样看着,那这人便会在下一秒消失不见,无声无息,让他再也找寻不到。
破庙外传来簌簌落落的雨打枝叶的声音,楚寻晖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木头,他出生世家,哪里会烧火,他也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碰到这种事,可是谁让他遇到江牧,那个人耍得一手好剑却握不好刀,品得出美味厨艺却一团糟,这些日子里,每每夜宿山林河岸,都只能是自己硬着头皮下厨,虽然每次都被口味极挑的江牧嫌弃。但这段日子,是从未有过的开心。思及此,笑容不自觉攀上楚寻晖的脸庞。
于我有幸,遇见你。
夜色下,通体漆黑的鸟儿轻易地隐匿在半空中,他眨着幽蓝色的眸子,有着鲜红的喙,鬼魅非常。
楚寻晖轻轻打了个哈欠,靠在江牧身边眯了眯眼睛,一副困倦的模样,不出一会儿便歪着脑袋打起了盹。
那鸟儿还是无声无息地扇动着翅膀,好一会儿,本应熟睡的江牧微微睁开眼睛,他扫了眼入睡的楚寻晖,没有将被压住的手抽开,抬了抬另一只手,江牧朝着黑鸟的方向比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下一秒,那鸟儿猛然加快了扇动翅膀的节奏,倏忽间飞远。
江牧收回手,总是噙着散漫笑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他侧首看着楚寻晖,似乎是叹了口气,又好似没有。
……
“听说了吗?梁皇遇刺!”
“啥?!查出来了吗?皇上怎么样了?“
“嘿呦,听说是国师护住了,皇上只伤了左臂。嘿,你绝对猜不出贼人是哪方人!“
“谁啊?“
“啧啧啧,中都郡昌明王府!“
此话一出,周遭的人满脸难以置信,有人嚷嚷道:“怎么可能?昌明王可是护国公!“
有人驳道:“这都多少年了,昌明王换代都二十有余了,逆反之心谁说得定呢!”
“才不会,祁叔……昌明王对梁皇世代忠心耿耿,谨遵祖训把手中都郡门户!”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样貌年轻的小公子一脸愤慨,双眼微红朝他们大声喊道,不知是谁嗤道:“小公子还是乖乖待在娘胎里好了,王侯纷争别瞎起哄!”话落,周遭顿时响起起起伏伏的笑声。
“你!你们——”
“寻晖小公子,我们还要赶路呢。”一身白衣的男人拎着酒坛,空着的手轻轻搭在小公子肩上,他懒散地打着哈欠,言语间满是漫不经心。
“江牧!”那与人争论的赫然便是楚寻晖,身侧的就是随行的江牧无疑,楚寻晖气不过,他转头看向江牧问道:“你呢?你也信这谣言?”
江牧揉了把他愤然又带着点委屈的脸:“你既知是谣传,又何须多加争论。”
“可是——”
“昌明王的事稍后再论,寻晖小公子还要不要去雾谷取药了?嗯?”
楚寻晖闻言,深深吸了几口气,回过身来,沉声道:“走吧。”
江牧看着收敛怒气从身边走过的少年,眸子里的诧异与赞赏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