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侦探.失落之城》司小砚

39、10.伊莱恩？霍亦清？ 银

　　银月已经西斜，星斗被云纹遮掩，朦朦胧胧地交织在一起，分不出哪些是月光，哪些是星光。街道没了黄昏的人声鼎沸，只偶尔有几只野猫飞快窜过，还有两个打扮可疑的人，就像刚刚从cos展上狼狈逃出一样，特别是那个穿着奇怪袍子的女人，衣服被撕裂了好几道大口子，肯定是被打了吧。
　　我依然死死护着酒瓶，若是把大哥的宝贝弄坏，保不齐会有什么不堪的后果。蝠姐一反常态地没有唠叨，安静了数个小时，大概是睡了吧。这也意味着下面的难关须要我自己度过，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仅仅在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小镇待了不到一天，便发生了大大小小的变故，十几个小时前，我从楼顶坠落，大难不死，但没有什么后福——探索这个在我看来鸟不拉屎的史前世界根本不算什么后福。
　　N，林溪，霍亦清……希望我能在成功拯救他们之前，挖掘出隐藏着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必须要活下去，尽管躯壳不是自己的，意愿不是自己的，为了他们。
　　我攥紧拳头，差点把酒瓶捏碎。
　　白永乐一言不发，埋头赶路，气氛低沉得不太对劲。
　　“到了那个地方……”他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别多说话，不要到处乱看，按照我指令行事，不管多奇怪都要去做，不要问目的。”
　　我知道多问无益，只默默点了点头，一边警惕地死死盯住白永乐。他低着头，眼神空洞，死水潭一般，像是一具机器。
　　他手上依然戴着那双手套，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诡异的银色光芒，忽明忽暗。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直到蟋蟀聒噪的鸣叫声微微减弱，我们横跨了小镇，面前便是通向外界的主干道。路旁，一个标有“地铁站”的建筑，在这个小镇上显得格外扎眼。
　　“这个小镇原来投入了大量资金，是打算建成新一代摩登都市的，但是因为土地纠纷和居民拆迁的问题，大把大把的钱就这么搁置了。你看，地铁站修了一半，荒废了。”白永乐解释了一通，皱了皱眉，“可惜了那么些钱，要不是我来晚了，还能趁机捞到一笔。”
　　我透过入口向下张望，昏黄的灯光一明一灭，一股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别说，我还挺喜欢这种味道的，以前喜欢在地下停车场待上一个下午，就是为了享受嗅觉的盛宴。
　　以前……
　　“现在这个地方被人买下，改造成了私人建筑。这个入口只是掩人耳目罢了。”白永乐补了一句，拉了拉肩上的背包带，顺着延伸到地底的楼梯走下。我从战服上取下小型手电筒打开，刺眼的白光散逸到黑暗中，我才轻轻舒了口气，跟了上去。
　　楼梯的尽头是还未来得及铺砖的月台雏形，裸露的水泥地面蜿蜒着数百条电缆。没了月光的映衬，昏暗的灯光根本无法满足视觉的需要，我暗自庆幸着这陈年的手电还能用。
　　七拐八拐，面前出现了类似总控室的大门，“乘客免进”的黄色标牌已经有些锈蚀。白永乐掏出匕首，斩断缠绕在门把手上的铁丝，一脚踹开铁门，“Duang”的一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令人心惊肉跳。
　　门后是仅足一人通过的小通道，头顶的换气扇发出难以忍受的噪音，隐隐能看见通道尽头的刺眼灯光。我紧紧跟在白永乐身后，生怕出了什么差错魂飞魄散。要镇定，镇定，不能慌，一定要十分冷静……
　　蝠姐不在，自己的底气削减了好多。
　　“什么人！”
　　前方传来纷乱的脚步声，透过白永乐与墙的间隙，可以看到五六个人戴着宽大墨镜的黑衣人从通道的尽头跑来，个个别着明晃晃的手枪。我心里大惊，一边强装镇定，一边悄悄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VIP通道已经被封锁了！你是什么人！”
　　“入口的锁被破坏了！是他们干的！”
　　“把武器交出来！”
　　来人七嘴八舌地吼叫着，纷纷将枪举起。领头的蒙面人却不紧不慢，缓缓走到白永乐面前，低声交谈的几句被淹没在叽叽喳喳的背景音中，只见白永乐探手入怀，摸出一个用锡箔包住的不明物体，塞到那人手中，重新提起大包小包，做出将欲要走的姿势。
　　蒙面人轻轻拨开锡箔的一角，身子微微一怔，强装镇定地收入怀中。下一秒，他猛然拔出枪，抵住我的额头。
　　WTF？风水轮流转？
　　还在吵闹的黑衣人见状，齐刷刷闭上嘴巴，又齐刷刷掏出枪，头两个人将枪口对准白永乐。白永乐冷冷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瞥了一眼大气不敢喘一下的我，身后随即响起子弹上膛的咔哒声。
　　他朝蒙面人点点头，蒙面人便将视线汇聚到我身上，食指贴上扳机。
　　这就是传说中的超级无敌大大大大反水吗！？
　　求人不如求己，我借着斗篷的掩护，将腰带上的微型震爆弹卸下，紧紧扣住保险。
　　“蝠姐！蝠姐！”我在脑中大声喊叫着。
　　没人回应。我真的很绝望。
　　一阵不祥的寂静蔓延在走廊中。
　　我一咬牙，卸下保险，将震爆弹扔出。伴随着巨大的闪光和刺耳的噪音，我得以脱身，向黑衣人群中再扔一颗昏迷瓦斯弹，同时把刀架在蒙面人的脖子上，捡起掉在地上的枪对准白永乐。
　　白永乐的口罩有防毒作用，蒙面人的命我也没想管太多。两人都受到了震爆弹的作用跪坐在地上，我本以为做了完全准备的白永乐会先缓过来，没想到是蒙面人首先抬起晕乎乎的头，反应了几秒才感觉到脖颈上冰凉的触感。
　　白永乐晃着脑袋，不停地爆着粗口，倚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揉揉差点瞎了的眼，等到看清对着他的黑洞洞的枪口时，睁大了眼睛：“你在干嘛？放开他，我们还得赶路。闹什么啊，放震爆弹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没带墨镜瞎了你负责啊……”
　　我仍然警惕地盯着他，蒙面人也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拍着脑门，试图挪开抵在他颈动脉上的匕首，尝试失败后，便乖乖坐着，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你起来。”白永乐没好气地对地上的人道。蒙面人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摘下墨镜：“你带的人这么没礼貌啊。”
　　等等！这个声音……
　　“霍亦清！？”我叫起来，“你们俩一伙的？”
　　霍亦清转过头来，趁势夺走我紧握着的匕首，一对漆黑的眸子透露出些许的疑惑：“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你也趁早把枪放下吧，明明知道那东西对我没用。”白永乐不屑地瞥了一眼上了消音器的小手枪，“□□，后坐力太大，精准度不高，不过这上面的消音器……哪儿的货？我正好缺这玩意儿。”
　　说话间，他右手捏住枪管，将手枪从我手中夺走，拆下消声器把玩：“啧啧啧，好货……”
　　我没有理会白永乐不时冒出的某些听不懂的术语，疑惑地审视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霍亦清——长发□□练地束起，眉宇间多了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感——不是因为彼此不相识，仿佛根本就是两个世界本不该交集的人发生了交集，才会有的一种抗拒和隔膜，这是彬彬有礼所不能减轻的；最大的不同，在于那对一模一样的眸子，与印象中一红一黑的独特异瞳丝毫不沾边，而是更接近于白永乐的一双眼睛，极力用肤浅的玩世不恭来掩饰深不见底的漆黑的绝望。
　　林溪的眼睛也是这样的。
　　什么样的人会有一双这样的眼睛？是杀人杀得太多，还是习惯了至亲之人一个个离去这种无法挽回的场面？
　　我觉得两种都有。
　　他俩好配。
　　在一起！在一起！……
　　“嗯……”两手的武器都被夺下，我叉着腰，继续看他俩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霍亦清”感受到了来自我的灼热目光，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道：“虽然不太清楚你刚刚说的是谁，不过你可能认错人了。我叫伊莱恩，男性，弦月的成员之一，代号‘风信子’，目前在外潜伏没有固定任务。不过现在看来我找到组织了。”他饶有趣味地看了看我。
　　一定要说自己是男人，为什么莫名有点心酸。
　　“伊莱恩是你的真名吗？”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不是。”
　　“真名呢？”
　　“无可奉告。”
　　“认不认识一个叫霍亦清的人？”
　　“恐怕不认识。”
　　“你有没有兄弟或者……姐妹？”
　　“无可奉告。”
　　伊莱恩不愧为精英成员，嘴严得跟地下党一样，带着十分“亲和”的微笑“耐心”地用毫无营养的答案搪塞我的每一个问题，良心竟然一点都不痛。
　　直觉告诉我，他就是霍亦清。
　　“能不能烦请二位停一下？”白永乐打断道，“瓦斯已经散了，再不走来不及了。还有你，问题少女，你叫什么来着？”
　　“白鸽。”我极力模仿着伊莱恩的微笑，尽管带着面具。
　　“不是真名吧。”
　　“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