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如何巧妙获得分房 黛安听了一 ...
-
03
黛安·戴蒙的办公室独立于其他人，被玻璃四壁围起来，位于办公室的最深处，此刻紧紧拉着百叶窗。她回头对梅尔扬了扬下巴，把他带了进去。
黛安打了个响指，四周的百叶窗就自己升了上去，将昏暗的蓝白色灯光照进了她的办公室——这里有和亚当他们同款的办公桌、办公椅，两个塞满文件袋的大铁柜子和一条小沙发，一个衣帽架、一个垃圾桶，这就是她的空间了。
“坐。”黛安指了指沙发，梅尔就乖乖地走过去坐下。
“把资料先给我。”她又命令道，顺便把自己的书包和职业装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绕到了办公桌后。
梅尔将刚才给她展示过一遍的文件赶紧拿了出来，小碎步赶着将它们放到了办公桌上，一小盆绿植旁边。
“梅尔·狄鹿，本国人，今年二十岁。”她翻起了资料和混沌客厚厚的资格证书，拿腔拿调地读起来。“孤儿，十岁以前在圣安妮儿童福利中心生活，之后被明国的退休公务员混沌客领了当徒弟，他给你申请了资格证。”
“对。老和尚还给我买了回来的船票。”
“喜欢坐船吗？”她突然眼睛一亮，问道。
“还行，不晕船。”虽然不太明白她问题后面的意思，但梅尔还是如实回答了。
“火车呢？”黛安低下头继续问道。
“挺喜欢，又安全又舒服。”
“马车？”
“不反感。”
“热气球？”
“以前恐高，最近没试过。”
她把文件在桌上戳齐，放到了左手边。
“以后想出外勤吗？”她说着，眼睛周围的黑色开始移动起来。
“我没问题，体力不错。”他在山上除了冥想和学习法术之外干得最多的就是锻炼了，老和尚一天三餐都是他做的，要砍柴生火，到山脚买盐买米什么的。
黛安点了点头。“那你以后就跟我出外勤吧，不要坐办公室了，这里没地方再放一张办公桌了。”
“咱们司就这么点地方吗？”
“黎明前是最黑暗的。”她严肃地说道。“在我们真正做出点实事之前就只能待在这里了。老霍利·隼把这个办公室交给我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她是前任司长。”
梅尔倒是不介意没有办公区。“那我分的房子呢，我在城里还没有住的地方呢，昨晚我用最后的路费开了酒店的房间，现在真的没去处了。”
黛安听了一歪脑袋。“分房，分什么房，还要什么小别墅？我都是租房住的。”
“可是老和尚家的房子就是分下来的啊。”那房子还不小，七进七出的大宅子，三四个阿嬷院前院后伺候，他就刚到明国的时候去了一次，却再也忘不了了。
“咱们这里没那个说法。这样好了，你今晚要不就睡办公室，我之后给你想想办法。”她扬了扬下巴示意沙发可以给他当床用，梅尔目测了一下沙发的长短，觉得自己只有对折才能睡得下。
“说回外勤的事，”黛安清了清嗓子，眼睛一转，玻璃墙壁上的百叶窗又都落了下来。“你要签一些知情书，办一本长期护照，因为我们可能要随时出发、去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任何地方？”梅尔看着黛安递过来厚厚的一摞知情书，有些拿不准主意。最初老和尚可没说等着他的是个高风险的工作。
“没错。战场、乡村、大山里、丛林、疫区，只要人们汇报有奇迹出现，我们就要赶过去。就算是阿雅和奥玛城出了问题，我们也必须赶过去解决。”她说完打开了收音机，扭了扭频率，最后找到一个声音清晰的频道。
“……总流量较上月有所减少，创十年来的新低，我们请到了阿雅研究专家来分析一下这现象背后可能反映出的环境问题……”
“这是在说阿雅的流量？”梅尔皱起了眉。“我以为她永远不会流干。”
收音机里的专家开始谈起了最近可能要到来的小冰河期和磁场异常现象，黛安听着听着没了兴致，又把它关了。
“就如同你听到的，就连倒流瀑布都能有流量减少的问题，我们的工作可并不轻松。上上个月我刚上任的时候有个守边士兵说大沙漠里出现好几座冰山，我带着亚当·利利怀特去了一趟发现其实是一些秘密研究所的人搞出来的名堂。问题一天就解决了，但我们来回的路程是两个星期。”她说着，递给了梅尔一支笔。他翻开了其中一份，发现里面是有关认同工作风险的一些内容。仔细一看这份工作令人怀疑地提供了不错的医保。
“我没得选择？”他轻声问。
黛安认真地点了下头。“你以为这是什么部门，只建立了三年，穷得要死，员工都是其他司塞过来的。亚当自从上次跟我出了一趟外勤后立刻申请了坐办公室，阿北和索科又有身体限制，不能保证出外勤的质量和次数。”
的确从这里的地理位置和办公室装潢能够看出来这里的穷酸。“也就是说现在在这里能出外勤的就只有你一个人？”梅尔没什么底气地问。
“我们这个工作不能单独行动，在外面出了事也没人照应。”黛安眼睛紧盯着他翻动知情书的手，恨不得在他手背上烧出个洞来。她看上去不是个害怕危险的人，这种感觉来得奇怪，可能从她向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梅尔搭话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对她有了这么个印象。而且她是个魔法师。老和尚说这年月的正统魔法师不多了。
“外勤我可以出，”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合上了所有知情书，但没有签字。黛安看着他的眼中升起了一丝希望。“但是有个条件，我需要住的地方。我是修行者，虽然对生活条件要求不高，但还是需要良好睡眠的。”
这不是什么苛刻的条件，按理说他在别的地方工作也应该分配住所的。黛安歪着头思考了一分钟，最后点了头。
“行，你过来跟我和阿忒一起住学生公寓好了。”
“阿忒？是亚当·利利怀特吗？”
她用指节敲了敲知情书的封面。“对。我们从学院毕业后就一直在合租。”
“我真希望我也上过学院。”他翻开知情书到最后一页，喃喃着在上面用羽毛笔签上了名字。黛安将他签完的文件一个个收入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里，带着一种阴谋得逞的表情。
“相信我，你不会喜欢学院的。那里是个只有咖啡和熬夜的苦地方。”
他撇了撇嘴，决定还是不告诉她自己在山里都受过什么罪。
“几点下班？”
“下午五点。但是由于你是出外勤的，不用坐办公室，现在就可以找地方呆着了。”黛安说着戳齐了文件，把它们收进了柜子里。
“我怕现在下去被人鱼工会堵了。”他坦诚地说出了担心。
“那就等等我，下了班一起回去。我们还可以给你……怎么说，接接风？”黛安这么说着已经一眼都不看他，完全投入到了她眼前的地图和报纸上了。
“你在看什么，黛安老板？”
“新闻。”
梅尔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除了常规的矮妖珠宝店广告、魔药工坊的今日菜单这些之外，头版头条正放着海上的倒流瀑布“阿雅”的一张黑白照片，下面的标题写着“近百年来最低流量，神秘时代迎来终结？”
“神秘时代不是早已经结束了吗？”梅尔不解地问。老和尚给他看的历史书上可是说自从尼古拉斯·勒梅制成哲人之石消失于去往东方的船上后，神秘主义的时代就已经终结，现在是个走向科学的光明的时代。
黛安没有抬头，哼哼了两声后才语速极快地回答他，“你说的是狭义上的神秘时代，是魔法和炼金术还未被揭晓原理和其限制的时代。广义上来说，只要魔法师和炼金术师还没有全部变成鼓捣电路的科学家，神秘主义就没有结束。”
“学院教你这些？”
“不如说是环境教了我这些。好了你不要打扰我工作，去找索科或者阿忒玩。但是不要招惹阿北。”她用一副打发小孩的口吻说道。梅尔有些不解，难道他对于她来说很像个小孩吗。
“问东问西就是小孩才干的事。”她似乎察觉了他的想法，立刻补充道。
“好的，好吧。”他突然想起来什么，“黛安老板，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怎么了？”
“没事。”他掩饰住了自己的笑意推开了玻璃办公室的门。
不到他走到亚当·利利怀特桌前的功夫，黛安立刻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从她的办公桌后喊道：“但我仍然是你的上司，年龄偏见是不对的。”
亚当转动转椅迎向走来的梅尔，他一双狭长的眼睛笑得只剩了一条缝，“你别这样做了，小D不喜欢别人追问她年龄的事。”他虽然这样说，但看起来也不那么反对的样子。
“她也嘲笑我年纪小来着。”梅尔干巴巴地解释。亚当笑呵呵地给他凭空拉了把转椅出来，放到他的办公桌一角让他坐下。
“小D是不会那么做的，再说你也不小了。以后别跟她提这种事就是了。她对这事有点创伤应激。”
“怎么讲？”梅尔坐下后注意到亚当的桌上也是铺得满满的全是报纸和地图。
“小D失忆过来着，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到底多少岁，她的名字是学院的校长给她取的。这不是我不保守秘密，这里的大家都知道，是她自己不好意思直接讲出来，所以都是拜托我告诉的。”
梅尔耸了耸肩，靠回了椅子的靠背上，从他桌上拿起了一份报纸，学着亚当的样子拿了一张有详细分类的表格纸，开始归档。
“你不好奇？”亚当问道。
“没什么可好奇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敢去打听北先生写的诗吗？”他抬起头，向矮妖北先生的办公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即使隔着屏风，亚当还是打了个哆嗦，立刻摇了摇头。
况且梅尔不是没有注意到——一个姑娘在眼睛周围纹满魔咒、热衷旅行、即使是在最没希望的部门也充满希望——这样的人不是有极其复杂的历史，就是有个一片空白的过去和充满目标的未来。他自己最清楚这种感受。老和尚没带他漂洋过海之前，告诉他，你得学着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这样才能活下去。梅尔以为这十年他在山里已经想清楚了，没想到一回到这里，他又开始有些变成了街上的老鼠，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什么好。跟着黛安·戴蒙这样有奔头的老板说不定是件好事，起码能让他省去一些用来探索自己内心的努力，只要跟着她的命令走就行了。
况且他自己并不讨厌旅行。
奇鉴司的办公室虽然又破又暗，但办公的人都各自干各自的，归档新闻旧闻，十分安静。不多大的地方只能听见报纸翻动哗啦啦的声响和打字机的清响。矮妖北先生由于不善用羽毛笔写字，因此专门配备了打字机，他打字速度奇快，梅尔摘抄到手疼的时候北先生还能不间断地敲打。亚当偶尔停下来指导梅尔一下如何摘取有用信息，其余时候也默不作声认真干事。而那将自己埋在一堆水产之后的人鱼索科更是不出一点声响，梅尔好奇她在里面是否还好，却又因为这里没人显露出相似的担忧而作罢。他是听说过化人魔药有时间限制，不知道索科有没有定时服用。
中午休息的空档他终于看完了亚当分配给他的那两摞报纸，也勉强完成了归档。北先生在屏风外开始唏哩呼噜地不知道吃起了什么东西，亚当告诉他估计是虫子蚯蚓一类，而梅尔认为亚当的刻板印象很严重，这些也有可能是面条。
“面条。”梅尔从老和尚给他的交通费里拿出了五个铜币。
“蜈蚣拌蚯蚓。”亚当说着也拿出了五枚硬币——金的。
梅尔发现了和亚当相处起来没什么负担，只要你愿意陪他玩，能跟上他的思路，很快就能熟络起来，而且他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连办公桌上的摆设都比北先生甚至是黛安老板的都要华贵。
“乌冬面，而且是他自己做的。”他最后倒出来了留着今晚买晚饭的两枚银币，听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心里隐隐觉得这样不太好，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好。兴许要是老和尚在场会给他指出来。
亚当数也没数，直接将他腰带上别着的小皮包整个摘了下来，沉甸甸地往桌上一放，随即站起来，走出了屏风。
“北先生，今天北梢岛的地方报整理完了吗？”亚当愉快地说。
北先生先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后砰地似乎放下了什么重物，奶声奶气地说起了五年前北梢岛一个被定性为谣言的处女生子奇迹。
亚当在那里北先生说一句，他答应一句，还挺有耐心的样子，说着说着就把北先生哄高兴了，也不那么凶神恶煞，最后亚当回到屏风里的时候梅尔还听见了北先生轻声哼起了歌。
“吃了什么？”他问。
“肉酱面，用了很多芝士的那种。”亚当也没显出不高兴来，坐回去后将桌上他们的硬币分成了一样多的两堆，一堆推给了梅尔，另一堆他自己收了起来。
梅尔看着眼前小山一样的硬币，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折中的方法可以适用于任何事吗？”他问亚当，对方耸了耸肩。
“这不是赌博，是我请你吃的晚饭。一会儿把晚间新闻也归档完我们就可以下班了。”
梅尔有些担忧地向黛安的玻璃办公室看了一眼。她也一上午都没有出门了，并且百叶窗拉得紧紧的，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我这样住到你们家去是不是不合规矩啊？”他问亚当。
亚当扫走了桌上的一摞报纸，不怎么在意地哼了一声，“要不是我买了那间公寓，你看她现在到哪儿去讲‘办公室礼仪’。倒不是我自夸什么的，小D毕业之前真的是一团糟，我三天两头跑到她宿舍去送温暖，确保她别把自己给弄死。她有的时候状态不好，很吓人，毕业之后我干脆让她搬到我家住，一直盯着她情况才稍微好了点。你不要担心，我同意你住进来了，她也为了外勤名额不会拿你怎么样。”
梅尔眨了眨眼。“亚当，你爱上黛安老板了？”
亚当屈起手指弹了下他的脑门。
“这世界上除了爱情就不能有伟大的友情了？我对我们小D，绝无半分非分之想。”他压低了声音，信誓旦旦地敲着报纸说道。
“嗯，你说的是。”
梅尔对于爱情和友情没多大概念，但老和尚有个意中人他是知道的，过去他恨不得每天都要给梅尔念叨上一遍。按理说和尚是修行之人，不该有意中人，梅尔就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和尚说，那是他一个最好最好的朋友，最好最好的知己，不是爱情，不是恋人，不破戒。
那时候他就奇怪了，老和尚吃肉不算破戒，住豪宅不算破戒，喝酒不算破戒，唯独要对人动了恋心才叫破戒。
他觉得亚当也像和尚，不过他要比和尚帅很多，也年轻很多。如果亚当有了一个意中人，他是一定会说出口的。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如何巧妙获得分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