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自有星轨》鹤溯

3、Chapter 2

　　鸟雀衔来黎明的光束。浓雾般的黑暗被逐渐撕裂开。白昼从黑夜的裂缝逐渐攒织起来。

　　关山月将微烫的手机放开。疲惫的双眼总归是阖上了。睡意萦绕在他的脑袋两侧嗡嗡地哼着催眠曲。

　　当晚他一直捧着手机看。屏幕右上方的数字从22跳到了5。他整晚只盯着那条回答：

　　“没有人能左右感情，可以是喜欢，可以是爱。”

　　说爱太沉重，说喜欢也太朦胧。他处境实在尴尬。以至于他瞪了顾频好看的侧脸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

　　除了偶尔的怦然，其他根本说不上是喜欢。这种感情像雾一样，轻轻悄悄看不真实。但确实地存在着，它隔在自己与顾频之间，像精巧的纱绸。顾频熟悉的眉眼随着雾结雾散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仿佛不能再坦诚地与顾频相待。他感觉自己的双手难以穿透凝固般的水雾。

　　他咽下一口不安的唾沫，扯动干渴的喉咙与食道，带起钝钝的疼痛。

　　这一痛把关山月混沌的脑子击得清醒了些。与明天的正课比起来，这些有的没的感情还是搁置一下。他转身带起薄被裹在身上。等待睡意蚕食去他最后的意识。

　　唤醒关山月的是顾频在曈曈之中的背影。他背对着微微泛黄的和煦曦光替换衣服。蜜一样的光线勾勒他的轮廓。关山月半眯着眼睛看他，他像沐浴在荣光中的王侯，也像踏着胜利讯息归来的骑士。

　　他想说出来了。跟顾频说他有一点奇怪。说不清那是不是喜欢，但好像有点儿离不开他。还有一些只针对他的心动。

　　顾字即将滚落出唇齿。关山月在那一霎闭紧了嘴。无形的手捂住他的唇，扼住他的咽喉，掐紧他的声带，脑子里的某个声音告诉他你要是说出来了顾频可能会觉得你很恶心。这句话像闪电劈中他的心脏。让他全身为之颤栗。关山月蜷缩在黑暗中，他觉得自己像个脏污丑陋的怪物。

　　顾频将牙膏牙刷放回架子上。一边拿着毛巾擦脸一边喊关山月起床。奇怪的是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连衣衫摩擦床单被子的窸窣声都没听见。顾频皱了皱眉，关山月睡得不死，也不怎么赖床。基本是唤他一声便直起身子揉揉有些凌乱的发然后迷糊着去洗漱。今天有些让他意外。生病了还是太累了，顾频沉默地想着。

　　“你还好吗？”顾频从卫生间里探了个头问道。

　　回答他的是关山月细不可闻的轻哼。

　　顾频带着一身清爽的薄荷味走过去，披了夏天吹过铃铛与树叶的风一般。他看见关山月缩在床的一角，像受惊的小兽。

　　“……你有些奇怪。”顾频将手贴近关山月的额头。不热啊。

　　关山月沉了沉眸，眼里的星屑像是打烊了一般黯淡无光。他推开了顾频放在自己额上的手。轻柔又决然。

　　关山月走出了顾频身上的薄荷味。沉默不语地关上卫生间的门。

　　顾频心里横起几分不解。他怔怔地望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柔和的白色光线过滤后投出关山月瘦削的身影。顾频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反思着自己是否做了什么让关山月讨厌的事情。

　　关山月扭动门把的声音打断了顾频的思绪。他面无表情地走出来，眉梢鬓角还挂着几颗水珠。随着步子摇晃，最终陨落在地上炸开一点水渍。

　　顾频没忍住，问他到底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冷淡。

　　回答他的是关山月不动声色的没事二字。冷冰冰的硌着顾频的耳膜。

　　他径直走到床旁的书桌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些许踌躇。接着便捧着手机熟练地戳开聊天页面不再搭理人。两人之间骤然隔着几米的结界。结界另一段是不知所措的顾频。

　　顾频好像无话可说了。不，就算说了，关山月也不一定会听，甚至会感到厌烦。他悻悻地咽下一大段询问之词将头扭向窗子。

　　天完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