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自有星轨》鹤溯

2、Chapter 1

　　关山月坐在球场的树旁。花了三十秒去注视阳光流进来又流回去。偶尔他的侧脸会打上金边，双眼会因为忽然增强的光线与刺痛稍眨几下。

　　但是很快，他的目光自动就回到了该热切注视的人身上。

　　顾频又投中球了。他甩甩头，几颗汗珠像流星那样闪烁着飞走。随意地和队友击个掌。在喝彩声中扭过头向着关山月的方向单手叉着腰提高了音量说关山月你有没有记录下我的精彩时刻。

　　几乎是不自觉的。攥着水的右手紧了紧。然后毫不迟疑地向他走去，这一步踏着长河，那一步踏着山海。又或者是喜鹊的羽翼。这样想着关山月也笑了。阳光亲吻着他的眉心，然后像莱茵河那样缓缓流淌在他柔和的面部线条上。

　　“没有。”顾频接过水的时候，关山月方才笑吟吟地回答。

　　可我记在眼睛里了，比镜头更清晰，比银河更恒久。它无时无刻都能重映，它永不散场。

　　但是关山月没敢说出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关山月似乎有点儿对顾频反应过度。就像身体某些器官全都拥有了自己的思想一般，违抗着关山月的思想。眼睛忍不住看他，将关于顾频的所有事物全部烧刻入脑。嘴巴会忍不住勾起来，再勾起来，将笑意明晰地写在脸上。耳朵格外灵敏，顾频在的时候无论身处怎样的喧嚣都会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他喊关山月时上扬的尾调。

　　要命的还是心脏。

　　关山月就不信他这个大老爷们心里头会有一只娇弱敏感的小鹿。他活了那么久愣是没感受过什么叫小鹿乱撞。他心里要不就是只剩一只历尽沧桑带着墨镜叼着雪茄的社会鹿哥，要不就是只余一条鹿尸。

　　他见过许多姑娘。艳俗的清雅的，乖巧的直爽的。楞他妈没感觉。他质疑自己的审美，怕他天生爱重口不走寻常路。就是没想过性取向。

　　要不是他的小鹿挺尸了一会儿，他还真觉得他这辈子注孤生了。

　　顾频的笑他本应最熟悉的。

　　一个月前吧。他托自己去取某样物件。完事儿回来他道谢顺带给了个笑。这个该死的笑沉进了骨血。在脑子里一幕幕重映。在关山月的主观影响下它越发深情，竟生生淬出一片柔情蜜意。又像精准的狙/击/枪，一发正中关山月的心脏，唤起他脉脉川河的奔涌与热狂的沸腾

　　这他妈的自作多情。

　　他没有意识到那是喜欢。那是倾慕。关山月打心底里觉得同性之间不存在吸引。权当神经错乱中暑感冒，总之什么都好。

　　可惜他这场忽如其来的心动无论如何都不能忘却。它会被缩小，变得淡薄。却在关山月脑子里扎了根，风吹雨打摇摇晃晃居然开出一朵花来。隔一阵子就窜高一点。独属于它的色彩偶尔也能占据他的脑海。然后张扬地让关山月的双颊像被梅子果酱亲吻过的云霭。

　　关山月烦不胜烦。拼了命去转移注意力。埋在书堆里吧，瞧见顾字或者频字，那花又开了。只要是闲下来，那朵花便摇晃几下将情动的馥郁香味缠紧了他的鼻息。于是关山月寻了顾频，没告诉他缘由。只道一句想找事情干，分散注意力。对方倒是很乐意帮他这个忙，变着花样和关山月找乐子。只是日子长了关山月就发觉他没由来的心动好像是针对顾频的。他习惯露出尖锐小虎牙的笑，他认真的神情与眼眸，他被汗水稍稍打湿的身体。还有许多自己未曾注意的细节在牵动关山月的心脏。一次次的，那只小鹿在扬起稚嫩的双角，一下一下地撞着自己的心脏。震撼他的血液，冲击他的精神。不厌其烦地告诉他，关山月你心动了。

　　别吧，关山月你这是对好兄弟图谋不轨啊。

　　顾频和关山月并没有什么渊源，就是高中入学恰巧分在一个宿舍，两人相性合拍，确认过眼神便熟络起来。他们不分彼此，有片一起看，有机一起打，有书一起抄。良久以来形成的默契让他俩的灵魂像是冥冥中有根什么线连在一块。

　　打住。可别是红线。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趁着顾频睡了觉。关山月缩在被子里颤着手小心翼翼地用百度搜索“男人会喜欢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