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蒙见恕》浮舟立昆

3、桃花和回乡

　　嘚瑟没几天报应就来了。

　　原班长对林淅的青睐可谓人尽皆知了。下了血本要让人切身体会什么叫“女追男隔层纱”。一次林淅叼着根一毛一根的棒棒糖，隔天桌上出现了一盒棒棒糖。他三天两头找程子夜聊天写字，某个周一早上他的桌底放了十本图画本。丢了只铅笔隔天出现了一只全新的……姑娘见着林淅就对他笑，温婉的性格跟她每每送礼的阔气大相径庭。林淅崩溃了。程子夜拿着某同学送的图画本画了只抓狂的大猫。写了字撕下来揉成团往林淅身上砸。

　　林淅从桌上慢悠悠地抬起头了。展开一看就乐了：“你这画得可真好。”他最近买了只美工刀，专门为了把程子夜随手的画平平整整地取下来，塞校章里。

　　林淅一开始有想着怎么解决这件事。他甚至想到要不要骗那个姑娘说自己喜欢男孩子，程子夜听了直接把那写过的纸张撕下来揉成团丢他。人家才五年级，比不上这俩心智早熟都熟到发腻了的，万一整阴影了怎么办？ 他这俩混熟了也知道彼此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幼稚。

　　后来女孩子按耐不住，在某个放学拉住了林淅。程子夜一直在旁边看着，女孩子当他做没有的一样。 程子夜自己都不知道别人对他这么放心？就不怕自己上外头瞎传？

　　程子夜看着面前的一幕。女孩渐渐涨红了脸，不一会又强忍住泪水，最后扬起笑脸跟林淅道别。 程子夜跟林淅坐在操场边的石凳上。

　　“真是个好孩子。”林淅好像在自言自语，“你说，她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程子夜没法给他答案。他们没带书包就出来了，手边也没笔和纸。他就静静地听。“子夜啊。我真羡慕她。”林淅低着头，“我一直相信，这么好的孩子，都是爸妈用最好的呵护养成的。她对谁都很真。我哄了她两句她就觉得我对她好。我真的...嫉妒死了。”

　　程子夜没听懂。他偏过头，只能看见林淅脑袋上微卷的头发。他伸手撸了撸，算是对这个同学最大的关怀。他认同林淅说的。那么好的孩子，一定是在最无微不至，最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不像他。

　　隔天上学，林淅依旧对谁都面带微笑，根本看不出有半点猫腻。程子夜也照常当着他的哑巴。

　　作为班长，林淅经常当老师的传话筒给同学通知这通知那的。班里第一个知道的是他，第二个就是程子夜。 六年级的时候学校开了一门新课，心理课。同学们特别开心，语数英三科少一节算一节。更开心的是林淅，他从办公室回来，跟同学们说完后还去找了程子夜。班主任知道他跟程子夜关系好，也知道程子夜不会说话但是家里没让他学过手语，就跟林淅说新来的心理老师还会手语。这句当然不用跟同学们讲，林淅心里有数。

　　心理老师是个温柔的小姐姐。去过聋哑学校当了两年老师。林淅三天两头拉着程子夜往心理老师的办公室跑，比吃饭还准时。这一动一静两个小崽子，时常帮老师搬搬课本，学学手语，越了解他们老师就越好奇，性格爱好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怎么关系这么好？

　　两人的手语越来越好，整天在班里的角落互相笔画。同学们看了不知其所以然，后来一个两个都央着老师教手语。教会了一句就去程子夜跟林淅面前笔画，还要问上一句比得对不对，等得了“官方认证”才肯罢休。

　　程子夜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心”。虽然几周后孩子们的热情渐渐褪去，没什么人找他笔画这笔画那了。他也默默把这段时光记在心里。

　　临近期末时程子夜请了个小长假，五六日的光景。请假那天下午课也没上完就回老家了。要是别人，在期末考试这个当口请假，老师应该要跟家长商量下的。然而程子夜，一直是不被老师看重的，就算留下来跟上复习的进程，也提不了几分。这假批的简单。

　　程子夜一家六口，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

　　记忆中第一次全家一起回老家。就算是过节，爸妈也只会商量一个人带上一两个孩子一块回去。因为车费太贵，成人要七八十，小孩就折半，再小点勉强可以不算。算上来回就是三四百块钱，多少有点心疼。听说这次爸妈不仅带了路费，还多带了几千块钱。

　　这次回去，是去参加爷爷的葬礼。缺不得人。

　　程子夜跟弟弟坐一块，两个姐姐坐一块，爸妈正吵得不可开交。那大巴上虽然开了空调，可依旧闷得很，鼻尖有股挥不散的气味，加上路途颠簸，让人直觉得倒胃口。大巴负责人想必也知道这么个状况，在每张座椅背后的钩子上都挂了几个黑袋子供乘客使用。不过就程子夜上车那会瞥了一眼这车上的配置，垃圾桶是不存在的。

　　不一会有人领了大巴负责人的好心，在车后头狂吐。程子夜听不得这个声，简直想把耳朵堵严实了，可还是断断续续传来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程子夜简直想把在学校听来的几句脏话串成一溜地骂，不过再怎么不爽也只能在心里默念几句出出气。“靠。”他听见前头的姐姐骂了一声，“妈耶听这声我都觉得闻到味儿了。”

　　程子夜黑了黑脸，只想求他姐别说了。

　　他坐在靠窗的坐上，弟弟想换位，他不给。他正看着窗外，正在过桥，下午的阳光正洒在海面上，浪花顶着灿烂的金子在海面上翻涌，出了几条渔船，不过多的还停在岸边，远远看过去跟停了一只然后ps复制了一排似的。“亮死了！能不能把窗帘拉上啊！”弟弟嚷着，探过身子要拉窗帘。

　　程子夜不跟他计较，看了他一眼警示他乖乖坐好，自己伸手解开绑窗帘的带子，把窗外的光挡严实了。他弟也没再闹了，扑腾了一会就睡了。程子夜本想拿书包里的图画本出来画画，无奈车子颠的跟什么似的，笔落在纸上的线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他得了帕金森。

　　眼见弟弟睡着了，他从书包里拉出一件衬衫把弟弟包好了。他们头顶的空调口被人弄坏了，冷气不要钱直吹，吹得他一身鸡皮疙瘩。自己出门时为了遮阳披了一件衬衫，他弟为了凉快短衣短裤轻装上阵，刚刚冻的直哆嗦。脑子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不一会他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