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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人和礼前 棺前烧纸, ...

  •   醒来时身上被人盖了件粉红色的长衫。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大姐的。衣服上有姐姐们衣柜里芳香剂的味道,是薰衣草。

      说来两个姐姐关系很好,时常一起商量这商量那的,去年程子夜过生日,两个姐姐还一块凑钱给他买了个打字机的模型。他现在还记得两个姐姐给他递了小蛋糕和礼物盒,不好意思地揉揉他的脑袋道歉说,“姐姐也没什么钱...买不起真的...小夜生日快乐啊,要一直开开心心的。”那天他吃了妈妈煮的鸡蛋和面条,蛋糕放在冰箱里舍不得吃,最后被弟弟偷偷吃了一半,剩下一半也被那个馋鬼要去了。

      姐姐们也睡了。程子夜把衣服还回去,听见爸妈在后头说快到了。他掀开窗帘,见车子正在公路上。 公路边是高高的石壁。石壁上翠翠青青都是树,他看了一会,发现前面有一块秃了。车子快速经过,他看见石壁上被凿出一片平台,立着许多石碑。前面有点骚动,可能也看见了。他默不作声地拉上窗帘。

      弟弟醒后一直问爸妈快到了没快到了没,爸妈不厌其烦地回答快到了快到了。程子夜看表,已经快三个钟头了,按理说的确快到了。爸妈给昨天已经下乡的伯伯伯母打了电话,一通电话下来车也慢慢停在了站点。

      是个小杂货店。破烂得不行,在门口摆了个冰柜买水,一旁柜台上也摆着各式各样的杂牌烟和某箭口香糖,程子夜多看了店里两眼,只觉得里面的柜台上估计落了好厚一层灰。店主是个老奶奶,带着六七岁的孙女。那个孙女晒得黝黑,一双眸子却亮的精神,直往这些神色匆忙的游客身上瞅。店门口许多穿着白色背心的大叔坐在三轮上拉客,有人下车就几个人冲他招呼。有些人看都没看这些满头大汗的汉子,径直往车后走去,取了行李往远处的公路走去。爸妈招了两辆三轮,六个人不好挤一辆。爸爸带着两个姐姐,妈妈抱着弟弟带着他。

      拉三轮的大叔操着一口正宗的家乡话,与城里说的简直天差地别,程子夜听着妈妈跟那个大叔交谈,被大叔的大嗓门整得脑袋疼。三轮开在水泥地上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疯,那风刮得厉害,他妈散开的头发一直往他脸上抽,风小了那头发就跟给他瘙痒一样。进沙地的时候,前面爸爸坐的那辆三轮呼啸而过,卷起的风沙给程子夜迎面一击——就迷了眼。 他弟被妈妈用手护得好好的,甚至被激发出男性...男孩对速度和激情的向往。笑得可欢。

      前头的汉子好像也觉得非常刺激,加大马力想赶上前头那辆。“还整上沙地竞技了?!”程子夜内心悲愤抬手揉眼时,车轮碰上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子,车子一颠,程子夜没坐稳,撞上车上的铁栏杆。这声响被大叔淳朴的笑声盖过了,他妈根本没发现。

      “k!”程子夜气的牙痒痒。

      下车后程子夜背好了书包,拎过弟弟的包和妈妈的挎包。爸爸跟姐姐早就进巷子里了,程子夜跟在妈妈后头走,对周围很是陌生,以为要走好段路才能到奶奶家。

      结果进了巷子,远远就见着爸爸后脑勺。那个身材矮小,驼着背,眼睛通红的,想必就是奶奶了。果不其然,妈妈让弟弟叫奶奶。见到个男孩子,奶奶眼里还带着泪呢,嘴巴咧起个弧度。而程子夜虽然是个男的,却因为是哑巴,不招奶奶喜欢。

      进了院子被几只鸡先打了招呼。二姐有点怕,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程子夜把几只鸡赶到一旁,拉着姐姐走过院子,在姐姐一阵“噫啊啊啊噫噫噫”的怪叫声中走进了大堂。正中央摆着爷爷的水晶棺。

      水晶棺旁有个电路板,插了几个插头,难怪水晶棺亮着光,还二十四小时循环着高僧诵经。大堂哥等候已久,领他们给爷爷烧了纸钱磕了头。两个姐姐一起在那个满是纸灰的大锅里烧了两张纸钱,而程子夜和弟弟则是一个一个上去磕头。

      大堂哥抽着烟,拉过他的小堂弟,问:“敢看么?”指着水晶棺里的爷爷。程子夜踌躇一会,上前瞥了一眼——爷爷躺在花上,穿戴整齐。大堂哥不知为何,笑了笑揽过这个小堂弟,烟灰掉在地上,嘴里跟着水晶棺哼唱。

      壁上挂着画像,听说是爷爷死后才请人画的,画上的爷爷端坐在椅上,脸上白了几个色号。按理是没有这么白的,爷爷常年在地里耕种,皮肤不算黑,而是深棕色。几个人四处溜达后被妈妈带到某个亲戚的院里。程子夜只记得妈妈让弟弟姐姐依次叫人,上了年纪的女人们扬起笑脸相迎。从门口到大堂坐满了女人,有的坐在地上,有的坐在椅子上。门口放了许多黄色的纸,垒的高高的。女人们围着一个一个的篓子,折着“元宝”,边折边交流着各家琐事,时不时笑得捧腹。姐姐们被妈妈带过去找了个位子一块折元宝,见这里都是妇人,程子夜面露尴尬,平时闹腾得不行的弟弟也乖乖躲在他身后。母亲招他们过去,在他耳边悄悄说,“回去找你斌哥,看好你弟弟别让他乱说话。”

      程子夜都快维持不住自己的面瘫了,要我回去还带我过来做什么??? 遛狗呢?

      他顺从地点点头,强制把弟弟的脑袋掰向门口,带着弟弟溜了。路上遇到一个小卖部弟弟就嗷嗷叫,叫得他脑袋都大了,一条巷子下来弟弟全程都在叫,路边的土狗还一直瞅他们。程子夜没辙,拿兜里两毛钱给他买了根冰棍舔着,好过被流着哈喇子的大黑狗盯着。

      也不知道爸爸去哪了?今晚睡哪?晚上吃什么?堂哥怎么不见了?等等....堂哥不见了。他这时已经回到奶奶的院子了,四下张望没有堂哥的身影,而爸爸一到就没了踪影,这时候再折回去找妈妈也怪不好意思...弟弟还在舔冰棍,融化的水顺着他的手整得整个巴掌都是黏糊糊的。

      程子夜要被逼疯了。强忍甩开弟弟的冲动拽着他到手摇井旁洗手。他握住弟弟的一只手腕,在水流处细细擦揉,又让他换手,洗净另一只手。他弟不嫌事大,还给他哥递了递那根满是哈喇子的冰棍儿,让他哥也来一口。他哥握住他的手,一脸诚恳,把冰棍怼弟弟嘴里了。是的,他有点洁癖。不过他本人认为自己的洁癖没有很严重,也就比正常的爱干净不正常了那么一点。

      他不敢进偏房。里面是浓浓的木质家具的味道,角落堆着杂物,连鸡蛋都有。程子夜嘴角抽了抽,内心大写的想无。他有点发愁,自己是个哑巴,村里肯定没人会手语,连识字的都不知道要上哪找去,也就这个时候,他有点想他前桌那个成绩又好还会手语的大兄弟了。

       他的大兄弟,此时也十分想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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