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蒙见恕》浮舟立昆

2、字条和由来 勾搭同学，

　　 这位天仙长得挺别致。

　　林淅不是个合格的空降生。通常来说，在九年义务教育中途被塞进他们学校的，不是家里有关系，就是家里有矿。从面相看，林淅的确挺像个少爷的。他比别人都要白上几个色号，也没同龄小孩那么闹腾，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甚至长袖的袖口都不会被蹭脏。但是他没有少爷脾气，整天乐呵呵的，没两个星期就跟班里人打得火热。

　　林淅对坐在他后桌的程子夜很感兴趣。说白了就是小孩子对未知的探索欲。他没见过哑巴，觉得十分稀奇。

　　程子夜不会拒绝别人的主动搭讪。但是就连那个幼儿园就认识的女孩子，都没能跟他混熟，他只把别人当同学，不能再上升了。

　　一次午休的时候林淅转头看见程子夜在抄课文。他知道程子夜成绩不好，可记忆力却不差。他递了张便利贴过去，上面写着：“你怎么在抄课文？”

　　接过字条的程子夜看了他一眼，在上面写道：“帮人抄的。”

　　“为什么啊？”林淅好奇。

　　“她被罚了。说下午要交，抄不完，让我帮她。”似乎是怕林淅回去告状，“她”字下面本是个人名，被程子夜打了层厚厚的马赛克改掉了。

　　林淅接过字条。这是他第一次跟程子夜的书面交流。程子夜赶时间，委婉地停止了这次交流。林淅特别宝贝这张纸，他觉得程子夜的字忒好看了。

　　要说字跟人一样，都会一天一天慢慢成长，那程子夜的字估计是打了催熟剂，已经迈入成熟青年的门槛了。林淅的字只能说是端正干净，比不上程子夜的。

　　有了第一次的开头，后面的交流显得十分顺理成章。林淅越来越喜欢这个后桌的小伙了。有事没事就喊程子夜一块去去办公室，帮程子夜打打水，拉着程子夜跑跑圈什么的。一来二往，程子夜居然迷之长高了四五厘米。

　　课间。下节课是体育课，小孩子们释放了天性到外面皮去了，林淅拒绝了一个男孩的邀请，没有跟他们一块去打球。他试过跟这群孩子打一圈，但是惊奇地发现他们的规则就是怎么能进怎么来，一个两个跟球场上的流氓一样，自己却不这么想。后来再有人约他，他就腼腆地笑一笑表示不了。

　　程子夜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林淅对谁都是笑脸相迎。他现在就看着这个人趴在自己的桌上霸占了好大一圈，手里拿着圆珠笔在学校发的一本画画本上写字。

　　“你为什么叫子夜啊？”递来的本子上这样写道。

　　“我爸取的。”

　　“你爸为什么叫你子夜啊？”

　　为什么？

　　说来也怪。程子夜那个只有初中学历的爸，得知他妈终于生了个带把的，万分欣喜。他翻遍家里的书，其实也就那么一两本诗集，还是他那个当小学校长舅舅给他姐姐的。

　　他爸翻到一首诗。

　　李煜写的子夜歌。“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缥色玉柔擎，醅浮盏面清。何妨频笑粲，禁苑春归晚。同醉与闲评，诗随羯鼓成。”

　　他爸格外喜欢第一句，取了词牌里的“子夜”，给他当名字。结果被医院通知小子夜不能说话时，爷爷奶奶说是名字取得不好，农村信奉给小孩取些阿猫阿狗的名字，好养活，便也想给小子夜改名。他爸妈还好没昏了头，不然程子夜估计是要变成程二牛了。 后来他弟出生时他爸还心有戚戚焉，没那么讲究但也没他爷爷奶奶那么随便地给他弟取了个名。

　　林淅小心地裁下纸上“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的字条。宝贝得不行，给放进脖子上挂的校章里了。

　　几个星期下来，两人的图画本全拿来写字了，美术课时老师把两人叫起来，问怎么没带本子时，程子夜说不了话就沉默地站着，林淅会说话却不知道要怎么交代，被训了两句后就一块坐下了。林淅跟隔壁桌小姑娘讨了两张纸，给后桌递了一张。程子夜没拒绝，那纸没撕好，上头跟狗啃了似的。课后林淅转身跟程子夜对上眼——没三秒，两人相视而笑。

　　似乎从这以后，两人的关系近了些。挨过同个老师的骂，让他们迅速建立起革命友谊。

　　上五年级的时候换了一次班主任。新班主任刚认识一圈，就把班里的几个“官”给换了。林淅因为成绩最好，当上了班长。他原本只是个小小组长。林淅给这件事整得愁死了。

　　“‘升职’了你还不高兴？”刚开学，程子夜拿出了新的图画本。

　　“个屁！我现在都不敢看原来班长那张脸了！”这话说出声了怕被人听去，林淅只得写纸上。 林淅被原班长的小团体穿了几回小鞋，虽然没出什么大事，不疼不痒，但也让他对那群人敬而远之。他没法理解，当个班长科代表对他的同学有那么重要？

　　程子夜随手在纸上画了只泪眼汪汪的皮卡丘。“听说原来那个班长哭了。”

　　借过本子的林淅看完这行字就愣了。原来那个班长可是个女孩子呀。虽然不是他直接造成的，可这事毕竟跟他有关。他心想wok，我怎么还没女朋友呢就把别的姑娘给弄哭了呢？

　　程子夜感受到他的震惊，没感知到他的内心。不然能直接把之前写完的几本图画本糊他脸上。后来也不知道林淅使了什么法子，班里惹事的几个毛孩子都对他毕恭毕敬的。连原来的班长见到他都会红了脸对他羞涩一笑。

　　程子夜憋不住，砸了他一个纸团。

　　林淅拆开，“你怎么做的？”随后这个骚包扬起他标准的微笑转身看着程子夜，说：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