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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做生意 即使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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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暂时挣脱了牢笼,面对一个陌生的城市,渝南暂时找不到一个可以打发时间的角落,倒不如跟着安宁,好歹他还算有趣。
对于安宁神神秘秘的目的地,渝南在最初的好奇之后安静下来。他一贯这样,好奇心撑不过多久,万事无执念,因为这个许多人说他薄情。
他插着口袋走在安宁的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漫不经心地打量周围,这里倒是离着学校近。他想换一个地方住,他现在租住的房子离学校太远了,每天晚上10点下晚自习后,总要坐一个小时的车,这里倒是一个绝佳的住所。
安宁进了一个小饭馆,熟悉地走到收银台前,冲着正在打瞌睡的胖女人打了个响指:“蔡姐,我来啦!”
“你个小死孩子!”胖女人猛地惊醒,她挥起苍蝇拍作势要打。
跟在安宁身后的渝南恰巧从安宁背后走出,正好看到蔡姐伸出的手,以及手上的金戒指。那金戒指散发着上世纪末的审美理念,做成一个花瓣的形状,看上去颇有分量,在蔡姐的无名指上卡得四周皮肤泛白,大概因为长时间未清洗,金戒指表面浮着一层暗淡的油光。
“车子晚上赶紧还回来,明天5点还要用!”蔡姐到底没有打渝南,她从桌斗里去处一串钥匙扔在收银台上,接着瞥了瞥手机上的时间,现在还不到四点,于是放心的重新趴回桌子,预备在晚饭来临前再眯一会儿。
“谢谢蔡姐!”安宁捏起钥匙环,双手合十,搞怪般地行了个礼,就带着渝南去了后厨。
从后厨穿过一条过道就是后门,因为现在不是开工的点,后厨的灯没开,四处黑黢黢的,脚底黏滑,近处的桌子边攒着油垢,藏在阴影里的锅碗瓢盆不知干净不干净,鼻尖一股生油味儿熏得人想吐……
渝南轻微地皱了皱眉,这里的卫生许可究竟是怎么办下来的
幸亏这条过道并不长,安宁熟门熟路地打开虚掩的门,灿烂的光照涌入房间,止步于室内三米之内。
这条路并没有渝南想象得那么糟糕,不过,早已出去的渝南再也不会回望一眼。
后门口停着一辆电三轮,平常是饭馆厨师用来拉菜的座驾,样子较为埋汰,车斗里有大块板结的泥土和零落枯萎的菜叶,还躺着两麻袋的东西。
他跨上电三轮,拧开钥匙,极潇洒地一挥手:“坐上来!带你去见美女姐姐们!”
渝南神色间露出五分踟蹰,电三轮前的位置仅能容纳一人,此刻被安宁占据,后边只有电三轮的车斗里可以做人。他以前只看到过电三轮载人,还从未自己亲身体验过,再者这三轮里实在太脏,而他的裤子还是新的。
安宁见渝南不动,心中暗觉这人有些矫情,但人家毕竟是大城市来的,自然过不惯他们这些城乡结合部的人的生活。
这样一想,安宁的不耐消了大半,他从车上下来,脱了自己的校服外套在三轮车一侧一铺,又把两袋子核桃往另一侧拽了拽,调侃说:“没做过这车吧?今天你有机会体验一回敞篷车越野的感受了!”
“我就是裤子是新的,脏了还得麻烦阿姨洗。”渝南找补两句,说着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我用自己的就成。”
“我都给你铺上了,就别客气了,反正都是要洗。”他把话一撂,就径直跨回了前座,“快上来!帮我看好那两袋子核桃。”
渝南不再推辞,跨上了电三轮,缩在安宁圈出的那块地,一手扶着袋核桃,装模作样地护着。
安宁见他坐定,便开了电三轮。这电三轮平常的工作量已经巨大,还要应付时不时加的班,过劳直接导致它的零部件出了问题,车一开就吱扭吱扭响,就像一个胖娃娃费力上楼梯,随着里程数的增加,响声越来越魔性,“吱”的那一声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歇斯里地又脆弱无助。
“噗嗤……哈哈哈。”安宁经常借这车来用,原本已对这声音免疫。但此刻乘客不同,他想象着对方的表情,一定假装镇静其实慌得一批,他边想边乐,到最后按捺不住笑出声来。
坐在车斗里的渝南没有空去理安宁这没来由的笑,他此刻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敞篷越野”。安宁为了节省时间,一直在钻小路,小路通常路况不好,年久失修,并且开车的司机爱在此放飞自我,因此三轮车特别颠簸。
紧紧扶住车旁扶手的渝南一脸苦大仇深,生无可恋,此刻他深刻地意识到也许打扫卫生是个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
大约20分钟,安宁终于停车。
被颠得怀疑人生的渝南立马跳下车,暗地里揉揉自己的腰。他四下打量一番,这是一所大学的后门口,许多打扮青春靓丽的女孩子出入于街边小店。
安宁停车的位置不错,背后的那家店生意兴隆,他把袋子里的核桃铺满了车斗。核桃的卖相并不好看,一看就是皮厚果肉没有多少的品种,并且有一股青涩的味道在三轮车上盘旋上升。
“哥们儿,你这核桃不太给力啊。”旁边卖手抓饼的男人探过脑袋看一眼后,直截了当地说,“你们被坑了吧。”
安宁笑眯眯地走过去,掏钱买了两个手抓饼,在男人铺鸡蛋的时候说:“不是,这是有意义的。”
“什么意义?”这男人追问道。
“哥,多加两个鸡蛋我就告诉你。”安宁觍着脸笑。
“得,我可当不起你这声哥,最近鸡蛋都涨价了。我不问了,你好好卖就成。”男人撇了撇嘴说道。
安宁也不生气,巴巴等着男人递过两个手抓饼,献宝似的捧回去。
“不高兴啦?给你一个!”安宁笑眯眯地将一个手抓饼递给冷着脸的渝南。
严格意义上讲,渝南并不是不高兴,他只是有点后悔,但这都是自找的,怨不得别人。他接过安宁递来的食物,平静地道一声谢。
“这是咱们这儿的外语学院,里边美女可多了。”两人靠着三轮车吃手抓饼的场面有些尴尬,安宁东扯西扯地找话题缓解。
而渝南继续瘫着一张脸,本市里的外语学院说跟他没有多大关系,若不是安宁带他来,恐怕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这么一所学校。
“这里边有不少咱们的师哥、师姐,人都挺好的。”安宁僵硬地接着说,说完便卡壳,他对渝南知之甚少,实在不知道该聊一些什么。
一个手抓饼压根满足不了两个正在生长发育的男生,安宁一贯唾弃这种死贵还没有性价比的食物,还不如两个馒头扛时候。但现在,他无比感激手抓饼纤薄的体态,这让尴尬的时间尽可能缩短。
两人吃完,周围却冷冷清清,他们的核桃卖相实在差劲,大多数人看一眼就走,少数人则关心他们是不是被坑了。
渝南抱手立在一旁,冷眼相看安宁这次失败的买卖。他现在确定了,这人太傻,妄图不费本钱地获利,多少年没这好事了。
安宁却不气馁,他从旁边的文具店里买了根记号笔,又要了个纸箱。他将纸箱展开,刚要写字,眼睛一转,对渝南道:“快,你写的字好,帮我写一下好不好?”
写什么?旅游经此地无钱回家,卖核桃以求路费?家中父母病重在床,卖核桃以赚取学费?
渝南望着安宁,安宁依旧一脸灿烂的微笑,用真诚的目光回望。
他接过笔,低声问:“写什么?”
安宁早已成熟在胸:“来自母校二中的核桃。”
渝南不多话,提笔写下,10个字龙飞凤舞,恣意风流。
“啧,你这字写这个可惜了。”安宁捧着硬纸板惋惜叹气,“大师,咱们回学校之后,您能给我留下几张墨宝吗?将来说不定还能卖钱呢。”
渝南白他一眼,再捧就过了。
“麻烦您再写个20元一斤,如何?”安宁将硬纸板递回给渝南。
渝南只好接过继续写,原本风流的字一下子变得铜臭市侩,就像嫦娥飞天时身上坠着十几串铜钱。
“这里的学生大多是本市的,虽然咱们市里的学校吹得厉害,什么清华北大考上了多少人,其实吧,大部分人还是进了二、三本。这学校里从二中出来的学生人数最多,对高中还有点美好的回忆,大家都吃这一套。”
渝南情缘浅薄,无法设身处地地考量对于母校的感情,因此只含糊地应了声“嗯”。
路过的一位抱着书的女孩瞥见这块牌子,惊诧问道:“这核桃真是二中的?”
“当然了,你看我俩的校服,学姐不看着熟悉吗?”安宁抿嘴乖乖地笑着,看上去人畜无害。
女孩红着脸低头摆弄核桃,头也不抬地羞涩问:“校长舍得让你这么霍霍核桃树?这可是他的宝贝!”
“哎,我一说是给学长学姐送的慰问品,他立马就同意了。他希望大家都能继续努力,考神保佑嘛。”安宁本义是说两句俏皮话,哄着女孩买了核桃。
可是,女孩却抑制不住情感,眼泪一串串地掉下。
安宁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要怎么安慰,他向渝南露出求救的目光,对方却把头转向一边,装作没看见。
“20一斤是吗,我要两斤!”女孩擦干泪,带着哭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