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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逃课 这样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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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学生逃课,以及学校内贵重物品安全,全学校的墙头的墙头进行过加高加固,甚至还铸上了玻璃片、拉了三道线网。
但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学校距离监狱的标准仍有差距,依旧有漏洞可钻。
“教师宿舍里的墙矮,锅炉房后边有一截直通外边,人迹罕至,我都是从那跳出去,特别方便。那还有树借力,非常好爬。我还看到过女生从那翻过去,那身手,啧啧。”安宁小声地碎碎念,说到兴处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样子仿佛马上要做一件大事。
渝南刚刚转学到二中没两天,对学校的所有印象除了第一天的小花园,就是做不完的作业、上不完的课了,这里的生活就像所有人曾形容的那样,呆板无趣。
在羽翼未丰之时,他无法改变父母的决定,未来三年注定在这里度过,因此听得十分认真,权当为以后找些生活的调剂。
“那锅炉房里有公共洗澡间,是给老师准备的,有关系的学生也经常去蹭,这最开始应该是他们发现的,知道的人少,大家口风也严。总之,这地方可是学校里的一级秘密,千万不能透露。”安宁语气郑重,神情严肃得像教导处主任,仿佛那不是一座矮墙,而是金窟银窟。
渝南面无表情得点点头,但心中不以为然,天下没有秘密可言,千万不能透露的消息,最终只会成为谈判桌上的砝码,被利落地甩出去。
国槐路的尽头矗立着一座铁质大门,将校园与教师宿舍分割为两个世界。这种门在学校里另有三扇,将校园分隔为使用功能单一的四块,教学区、食堂区、操场与宿舍,每一扇门都会在特定的时间打开,那时学生们就像被轰赶的羊,在领头羊的带领下,向既定的方向冲去。
安宁先是远远观察四周的环境,见一切安全后,才移动到大门口,敲了敲保安室的玻璃。
一个大约40左右的男人推开窗户,露出脑袋,保安帽撞上窗户边,大帽檐歪了,露出两缕油腻的头发。
“安宁来啦。”男人冲安宁笑笑,露出一口不太健康的烟枪牙。
“嗯,张哥,今天又是你值班啊。”安宁把头凑过去,和男人寒暄。
渝南跟在安宁身侧,眼睛不留痕迹地瞥过安宁的脸颊,心中暗自猜测两人的关系,安宁进入校门未到三月,却与这里的保安如此熟稔,不可能是逃课积累的感情,应该是两人一直认识了。
“废话,我不值班,你能来吗?等着,我给你开门!”安宁口中的张哥笑瞪他一眼,扶直帽子,抓起桌上的一大串钥匙向外走给他开门。
门从里边一开,安宁就催促渝南赶紧进去,进了门也片刻不得闲的四处打量,生怕迎头和哪位老师撞上。
渝南是第一次到老师宿舍区,匆匆扫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这里的布局与学校校风类似,一样乏善可陈,一眼即可洞悉全貌。这是一个方方正正院子,并排矗立着三栋四层小楼,四周被杨柳包围,长方形的花坛绕其一周,月季花仍然开得鲜艳。这与普通小区并无差别,没有丝毫旨趣。
“唉,怎么又出去啊?“张哥拉住预备开溜的安宁,眉头紧皱地问,随后他又补上一句:”你不要耍性子,要好好学习,你爸就指望你呢。”
安宁咧嘴笑着应道:“嗯,我知道。我们中午还没吃饭呢,学校里这个点哪有吃的啊,我俩趁着这节劳动课,出去吃点儿,一会儿就回来。”
“怎么中午没吃饭啊?”张哥忧心忡忡地问。
“上课讲的内容我俩不懂,一直问老师来着,结果错过了饭点。”安宁随口扯出一个弥天大谎。
渝南觉得这谎实在太滑稽了,他无法想象自己问老师问题的场景,他颇为无语地盯着安宁的后脑勺放空。
张哥没有注意到渝南拆台的表情,他竟情真意切地信了安宁胡编乱造的解释,面色缓和下来,还极为热心地摸口袋,要给安宁钱去吃点好的。
张哥和安宁是邻居,住在城市最中心的建华街上,那里有市区内最大一片棚户区,都是二层的砖砌小楼。过去没有经过规划,小楼修得旁逸斜出,不乘体统。
改革开放的东风刮过这片贫瘠的土壤,一夜之间大家的头脑灵光起来,钻着管理不严的漏洞,将沿街的位置合理利用,盖上了一排排的小商店。现在正是恶果成熟之时,虽然谁都想着旧貌换新颜,但小商店店主的诉求不知吓退了多少开发商,这块地就这么烂了下来。
如无意外,未来也会这么乱着。
张哥的家庭情况,安宁很了解。事实上,在建华街上的棚户区,家家户户还都保持着“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老式做派,家家户户晚上吃的什么饭,邻里邻居的都一清二楚。
他的家庭结构相对简单,有一妻一子。孩子张锐今年刚上初一,妻子名叫刘雪芝,两人身体都不大康健,生病成了家常便饭。张哥父母前几年因病去世,家里欠的债到现在还没有还清。
安宁将钱推回:“不用,我有钱,你的钱还是留着花,嫂子还得用钱呢。”
张哥面色一凝,笑容微敛:“也差不了这点钱。你看你们——”他将目光移向渝南,脸上再度僵硬,一个人的身形样貌、行动举止就像商品上的价签,一切有迹可循,“你瘦成什么样子了,赶快拿着钱去吃点,别打肿脸充胖子!”
安宁微妙地感受到张哥的不满,便不再推辞,他攥在手里,又聊起了其他:“明明最近怎么样?还用补课吗?”
“唉,明明随了他妈,前一阵子他发烧,不知道烧坏了哪根神经,死死瞒着不跟家里说,结果转成肺炎,这刚出院上学去,昨天他从学校里回来闹了好大的脾气,说在学校跟不上了。我也帮不上忙,只能祈求他早点开窍了。”张哥干擦一把脸,脸上深刻的皱纹与嵌在里边的丧气根深蒂固,恐怕最昂贵的洗面奶也无计可施。
“没事,明明聪明,等星期天我不上晚自习,回去给他补补课就行。”
“那又得麻烦你。”张哥眼中带着笑意地说。
“唉,这算什么。”安宁随手拍拍眼前这位中年失意男子的肩膀,顺手将钱塞回了他的口袋。
风紧扯呼!
安宁趁着对方不注意,手一边招呼渝南一起快跑,一边不回头地道:“我们走啦”。
张哥下意识地摸兜,等将钱摸出来,两人已经跑远:“哎,你这孩子!快拿着。”边说边追。
安宁怎么可能让他追上,头朝前方继续跑,一只手高举过头顶,随意挥了挥。
渝南跟在身后,他看着身前这少年,太阳渐渐西垂,乳黄色的阳光在爽朗的秋季里如同一杯微凉的牛奶,温厚的口感中带着一丝凉气。这样的阳光照到安宁的劣质校服里,隐没在发梢、耳后、脖颈,照进渝南褐色的眼球中。他眯了眯眼,伸出一只手挡了挡阳光。
安宁带着渝南熟练地绕到锅炉房的侧面,这里与外界只有一墙相隔。这一侧依旧种着一排柳树,现在这季节里树叶集体患上了亚健康,就像人类脱落的头发,飘飘落下是历史之必然。在锅炉房阴影中的那棵柳树从亚健康状态直接跳跃到了“不健康”,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半岌岌可危,颤颤悠悠地和枝干“藕断丝连”。
这正是一个视觉死角,安宁进入这个死角后放松下来,他冲跟过来的渝南一笑,三下两下爬上一个歪脖子树,从分叉的枝干一步步移向矮墙,最终他骑在墙头朝渝南笑眯眯地招手。
“别怕,我帮你!”安宁脸上笑嘻嘻,双手怀抱在前,做了个接住的姿势。
渝南莫名地从对方的笑容里看到一丝揶揄。被小瞧了!少年人的好胜心一捅就炸,他挑起一边浓长的眉毛,微微一笑,极利落地爬上树,避开安宁想要搀扶的手,一步跨到墙头,又跳了下去,姿势极为潇洒。
“哟,不错嘛。你练过啊?”安宁从墙头跳下,三步两步追上一直往前走的渝南问。
渝南不说话,他很有一段时间没有练过了,虽然和安宁这种野路子比,漂亮不少,但他仍不满意,相比以前,他行动迟缓了,如果再在这里呆半年,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积累下的那点本事,估计都得还回去。
得不到回应,安宁撇撇嘴,这人忽冷忽热的,还爱沉浸在自己的小思绪中,真不好接近。
“行吧,咱们前往下一站吧。”安宁刚说完,还未指个方向,只见渝南自顾自地沿街走了起来,心不在焉的。
“哎,你要去哪儿?”安宁叫回顺着人行道走的渝南。
渝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安宁。这是一条小路,两侧的人行横道上种着两排梧桐,梧桐是新种的,绿叶不牢,业已掉光,只剩下一排秃毛鸡支棱着几根脆弱的枝干,尤为可怜。街对面是一个新建成的小区,小区下一排底商小店,只有饭馆稍有人气。
这个点学生、社会人还在操持赖以生存的活计,街面上很冷清,只偶尔经过一两个脚步匆匆的路人,一派不谙世事的天真。
安宁扬了扬下巴,指指街的对面,道:“咱去提交通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