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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数学课上 他们俩跑步 ...

  •   六点半上晚自习前一秒,渝南和安宁顶着数学老师犀利的目光,从后门处一路小跑,绕过六位同学的手掌招呼,坐回自己的位置。

      “呼!”

      他们六点二十才往回赶,送回电三轮已经六点二十七了,在三分钟的时间里,他们俩跑步绕到学校正门,顶着一众教导处人员遗憾的目光,在最后一分钟跨进校门。等他俩跑到教室门口时,已经六点三十七分,最终晚了两分钟。

      数学老师已经开嗓“念经”,冷不丁被打断很是不满,他继续讲了没两句,就开始叫同学上去做题,果不其然,就是安宁和渝南。

      虽然被叫上去解题,但数学老师良心尚存,没有为难他们,两道题都很简单,恰好在两人的知晓范围内。

      “以后好好听讲,别迟到了。”数学老师在警告两人一句后,痛快放两人回座位,“现在把课本翻到37页……”

      “嘿,成果如何?”胖子趁老师低头看课本,凑过来问。

      安宁不答话,他一本正经地翻书,但眉宇间难掩得意,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勾。

      胖子看到安宁的小表情,他越发激动,边往安宁身边凑,木质桌椅在地板上“刺啦”一声,满室寂静,胖子低头缩成一团,企图依靠桌面上一排书遮挡宽大的身躯。

      但一切都是徒劳,他到底被老师发现了。

      “咳咳!”数学老师从书本里抬起头,递过来意味深长的一眼,然后咳嗽两声道:“上课了就像个学生样,别躲在犄角旮旯里做怪声!”

      胖子羞愧地埋低肥硕的头颅,恨不能钻到课桌底下,等老师重新讲课,他又仿佛一个面对婆婆的小媳妇,不时抬头含羞带怯地看老师一眼,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数学老师心胸宽广,不与凡人计较,为了追赶进度,在黑板上描起了蝇头小楷,转瞬间铺了一黑板的数学公式。

      “哎,快跟我说说,今天挣了多少钱?”胖子见警报解除,呼出一口浊气,放松地在桌子上一摊,与正在看课本的安宁说悄悄话,热气与口水喷了安宁半张脸。

      “啧,你能不能抑制一下你说话的力度?”安宁盯着课本不放,胡乱用手擦了把左脸。

      “激动,激动,宁哥,对不住,对不住。”胖子嘿嘿笑两声,他回想起自己晚餐清单——猪肉大葱馅包子和两瓣蒜,心中羞愧难当。他手伸进桌斗,递过一张纸巾给安宁,又摸出两粒口香糖吃了。其实他已经吃了口香糖,但杀伤力巨大的两种食物叠加在一起,普通的口香糖力有不逮。

      “机会有的是,小朋友要保持冷静,知道什么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吗?”安宁放下书,仿佛教导主任附身,苦口婆心地劝诫。

      趁着数学老师背过去板书的功夫,一众同学迫不及待地继续上课前未聊完的话题,越说越兴奋,越说越热闹,仿佛鱼缸底下架着火堆。在熊熊火焰炙烤下,里边的鱼红着脸甩尾巴,一缸的热闹。

      “啪!”数学老师手中的半截粉笔拦腰截断,他转过身背对黑板,露出一张黑气缭绕的脸。板擦重重磕在桌沿,惊堂木一响,举座皆静,数学老师酝酿完毕,吼道:“个别同学不要欺人太甚!”

      这一声振聋发聩,底下的同学皆敛目屏息,一动不动,教室像杵着八十来个雕塑的行为艺术展览馆。

      课堂时间只有45分钟,浪费一分钟就有可能导致本节课的内容完不成,拖累整体进度,弥足珍贵的时间不能耽误,更何况群体性行为追究起来影响面太大。

      数学老师尽管已经被气成河豚,但他依旧不做追究,面无表情地继续讲课。

      “你不知道我妈来了,把我拧的有多惨。”警报解除,话痨的胖子重出江湖,他一抹袖子,将胳膊放到安宁眼底下。

      安宁无奈地看着横在书本上的手,黝黑的皮肤并无任何异状:“嗯?”

      “你仔细看!这里!这里!”胖子指着自己摸不到骨头的小臂,委屈地撅了噘嘴。

      “我晚上还没吃饭,你能不能别恶心我了。”安宁拨开胖子的手,捂着胃部一脸痛苦。

      渝南现在非常佩服这位数学老师的脾气,45分钟还未过一半,已经被打断数次,还能继续在嘈杂如菜市场的教室里继续讲课,这肚里不仅能乘船,还顺带把太平洋带了进去。

      他意义不明地瞟向两个始作俑者,一个正一心二用的看书,一个正在捣乱。

      安宁不仅能一心二用,他甚至还能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回应渝南这一瞟,他小声说:“等下课我给你接热水泡方便面去。”

      安宁会错了渝南的意,以为他饿了。

      “不用。”渝南能坚持到放学,他打算回家再吃。

      “我这有点零食。”胖子从桌斗里摸出一盒士力架,“我妈下午给我拿的。”

      话一出口,胖子当下有些后悔。

      班主任对安宁的情况知道的一清二楚,而胖子又和班主任沾亲搭故,今天下午听了一耳朵的安宁家庭背景。安宁的父亲是脑瘫患者,平时做早点生意聊以糊口,而安宁的母亲是个疯女人,他三岁时便走失了。

      小城市的固有缺陷就是亲戚关系错综复杂,尤其对于恒安市这种本地经济不发达,人才流出远大于人才流入的城市,论起关系来几乎可以网罗全市人口。谁家里的情况,只要有心打听,总能打听出一二来。

      借着递零食的举动,胖子的目光极快地往安宁的侧脸上略过,依旧是一片平和,无年少无依的畏缩与颓唐,无生活不易的戾气与狼狈。从他褐色的瞳孔里可以一直看到明澄澄的心底。

      安宁敏感地回望,他第一次见到胖子如此滞重的表情,心下奇怪,他将零食塞到渝南的手里后,转过头来问胖子:“怎么了?下午老师说什么了?”

      渝南对甜食敬谢不敏,他又将热量炸弹以相同的方式塞了回去。

      “老一套呗。”胖子使劲揉搓自己的胖脸,挤出一个微笑。

      “这次戳到你的痛处了?”安宁自动将笑容理解为苦涩的自嘲,他边说着,边和渝南进行推拒战,最终以他将士力架塞进渝南桌斗深处而告一段落。

      胖子能考上高中,全赖家里人的倾情帮助和祖宗坟上冒烟。他平常笑眯眯一团和气,仿佛一个人人揉捏的黑麦面团。殊不知,这样的外表下竟藏着不愿学习的刚筋铁骨。他这辈子的主见全用在排斥学习上,为此它的父母费了上千盒一样的胖大海用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同时软硬兼施地打坏数十根皮腰带。

      胖子越挫越勇,在这场拉锯战中,他以凄烈的姿态、绝对的优势取得最终的胜利——毕竟大脑的直接负责人还是他自己。

      渝南突然给了安宁一拐子,这是上学九年来他第一次为同学示警,他的力度没有把握好,正好杵在安宁的胳膊肘。

      两块骨头硬碰硬,这滋味怎是一句“酸爽”了得?

      “嘶!嗯?”安宁揉揉发麻的手肘,转过头刚要问渝南发什么神经,恰巧瞟见后门班主任的侧脸。

      “嚯!”安宁被突然而来的“惊喜”吓了一跳,心脏跳得跟蹦迪似的,立马原谅了渝南没轻没重的“示警”。他猛地扭头朝前,热忱地望着在黑板上涂涂画画的数学老师,顺带着给了正在发呆的胖子一拐子。

      胖子还未完全从发呆的情境中抽离,他下意识的模仿安宁的举动,头冲前,将暂时失焦的眼睛发散到整片黑板。他发呆前黑板上只有窄窄一小溜,他一不注意怎么就变成半黑板了呢?

      尽管开学不过两月,同学间的名字还未认全,但胖子和安宁上课懒散已经深入人心。现在最后一桌的三个人齐齐整整地端坐,实属反常。

      反常极为妖,瞥见他们作妖的同学立刻福至心灵,当机立断,掰正了身板,直挺挺地目视前方。大家都是接受过九年素质教育的学生,其中款曲不言自明。

      凝滞的气氛宛若传染性病毒,以燎原之势向前方烧去,最后,教室内的空气彻底冰冻,同学们脖子僵直地望着黑板,就像一群列队做好的狐獴。

      即使后脑勺不长眼、读不懂空气的同学,也有街坊四邻的真诚提醒,同学间的关系空前绝后地紧密。

      数学老师早就超脱于世俗,一心写板书,早已习惯身后的聒噪,甚至做到了出噪音之中而思绪不乱。

      现在身后一片寂静,反而叫他不能适应。

      “啪!”粉笔从中间断裂,他心中警铃大作,现在就像深处有埋伏的小竹林似的,周遭寂静无声,鸟叫虫鸣消失灭迹。他有那么一瞬间不知今夕是何夕,仿佛一夜梦回十六年的学生生涯,被数学老师叫道黑板上解数学题。

      但恍惚只一瞬,他迅速摆正自己的身份,转过身去拿另一根粉笔,顺带着往后门一瞥。果不其然,后门处有一个隐藏在昏暗灯光下的脑袋,他幸灾乐祸地说一句:“今天大家学习的积极性真是空前绝后,希望能一直保持住!”

      话音刚落,底下传来几声压低的吃吃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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