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动心》茉莉薄荷糖

6、五脏庙 打扫卫生不

　　恒安一中不仅对学生严厉，对老师的执教水平划分更为严格，自高一起到高三，各科教师都会调换两到三次，更别提班主任这样一个位置。学校内有一项约定俗成的规定——每年换一次班主任。

　　受一中的影响，二中有样学样。李班主任自从大学毕业后，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高一新生，将这群少年少女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他早就预料到这时的场面，他故意比安宁、渝南和胖子晚5分钟出办公室，尾随着他们进入教室，正好逮住个现行。

　　班主任心满意足地看着学生们噤若寒蝉低头用功的模样，溜达两圈后站在讲台上开腔道：“高考竞争激烈，这我不用多说，你们自己清楚。这三年怎么度过，你们现在都是大人了，应该能够自己想明白。别为了一时的快意葬送一辈子的前程。我们做老师的会尽力的推你们往前走，虽然有时候你们看不惯，但作为老师没有别的办法，就比如现在我占用午休的时间给大家上思想品德课，就比如咱们学校返聘退休人员16小时不间断盯着大家。”

　　“我倒是想给大家走个捷径，但我又没有话语权，既争取不来高校的另眼看待，也争取不来高考真题。只能说你们尽力加油，我们尽力在后使劲，争取上岸的姿势漂亮吧。”

　　他掏心掏肺的一段话说出来，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低着头，不知是走了心，还是走了胃。

　　李班主任又在教室里溜达两圈便离开了，大部分人已经写完作业，准备趴着桌子休息一会儿，离结束午休还有20分钟。

　　安宁、胖子、渝南三人还在与5000字的检查艰苦奋战，由于安宁的设备只有大脑，他的进度远远落后两人。

　　“你两边抄着写就行，要不拿出政治书来抄。”胖子嘴上不停，手也不停，就像舞动小魔杖似的，一会儿一行。

　　“你先给我睁眼看看你写的字，你能认出来吗！”安宁翻开政治书瞟一眼目录，又不死心地瞟一眼正文：“靠，你觉得这我能抄吗！”

　　他把书在桌子上一摊，上边清楚的阐释着按劳分配的意义。

　　“呃。”胖子停下笔，凑到安宁耳边嘀咕：“要不你再朝周婧澜借一下手机？”

　　“羊毛不能逮着一头羊身上薅啊。我呀，还是等等，等渝南写完我抄抄。”安宁在桌子上一趴，头冲向渝南道：“你借我抄吗？”

　　渝南百忙之中抬眼瞥他一眼，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移向本子，一行行清楚漂亮的字慢慢吞噬掉本子的空隙。

　　安宁心满意足地勾勾嘴角，又将脑袋歪回胖子那一侧，对着阳光睡起了觉。

　　“我觉得咱们遗漏了一个问题。”胖子突然愁眉苦脸道。

　　躺下三分钟还未睡着的安宁脸色发绿：“不要说。”

　　渝南也停下了笔。

　　三人对视一眼：他们还没吃午饭！

　　为了解决胃部引起的手脚无力、神经痉挛等问题，三个人不约而同翻箱倒柜找零食。

　　最终，渝南小有收获——他找到了李悦赠送的一袋小饼干。安宁没有带零食的习惯，而胖子人胖胃口好，无论多少零食都撑不过上午。

　　三人可怜巴巴地分食一袋少得可怜的饼干，三口两口便见了底。

　　“我还没尝出味道来呢。”胖子不死心地接过包装袋，一只胖手伸进去摸了三遭，又往嘴里倒了两次，这才长吁短叹地死了心。

　　“咱们溜出去吃一顿怎么样？”胖子望着窗外的落叶忽然计上心头，转悲痛为□□，猥琐的气质发挥了十成十。

　　“滚吧。能不能提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你框掉下午的政治课和英语课，是不是今天想喜提家长三件套啊！”安宁咽了口口水，果断拒绝了这一诱惑的提议。

　　家长三件套是写检查、叫家长、回家反省的戏称。这是学校对付学生的组合拳，历史源远流长，无往不利，听者闻风丧胆，轻者低头道歉，重者痛哭流涕。

　　“我看还是算了，已经有5000字的债了。”安宁拿笔敲敲本子上硕大的“检查”二字，“再往上加就要出人命啦。”

　　“咳咳！”胖子瞄一眼后边的门，正好看到一个黑影，他连忙清清嗓子，装作正在认真写作业。

　　沸腾的教室霎时鸦雀无声，每个人正襟危坐，化身拼命三郎，在课本上、作业本上奋笔疾书，比实验班还要实验班。

　　“那你说怎么解决肚子饿的问题？”后门的玻璃上的脑袋终于消失，胖子又谈论起人生大事，现在距离下课还有5分钟。

　　安宁一咬牙，道：“这次我豁出去了，拿出50斤的核桃，来犒赏三军！”

　　“滚！”胖子怒吼一声，直接震醒了前排两个趴桌子休息的女士。

　　他们睁着稀松的睡眼往后看来，脸上的颜色不太好看。

　　“二位女士打扰了。”胖子不复刚才的英勇，做小伏低，好一顿安慰才哄得二人不做计较。

　　“要不我让家里的阿姨送点过来？”渝南看够了两人耍宝，提出最可行的建议。

　　“算了，太费功夫，这个点门卫也不让进啊。”安宁一口拒绝道。

　　“我们这里还有点吃的。”李悦和周婧澜二人看快下课了，没有再睡，听了半天才明白原来他们三人没赶上吃饭，于是紧急搜查了各自的书包，凑出点零食给这三个倒霉鬼。

　　“周婧澜你就是我女神！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对面的泡芙！”胖子一手一个泡芙，嘴里嚼着东西还能清楚地说话，可见里边的储存面积有多大。

　　周婧澜尴尬一笑，整张脸都红了，还不安地瞟着渝南。

　　“你别自作多情了，你不知道吃泡芙是女生的权利吗！”李悦看出了周婧澜的意思，她往胖子头上敲了一下，张牙舞爪道。

　　下课铃正好响了，教室里众人纷纷解冻，一时间教室内人来人往，仿佛置身于花鸟市场，叽叽喳喳，嗡嗡汪汪，不绝于耳。

　　三人狼吞虎咽一番后，终于酒足饭饱，挺着肚子不想动。

　　“要是咸的再多点就完美了。”胖子做餐后总结道。

　　“美得你，你们写完作业了吗？”李悦转过身朝三人问。

　　“喜提检查5000字，哪有心思写别的？”安宁臊眉耷眼地摆弄本子，企图激起女性的怜爱，以期获点好处。

　　可李悦不是一般女性，她直接无视安宁的示弱，皮笑肉不笑道：“恭喜恭喜。这三年下来，你们写的检查字数绕地球三圈没问题，说不定可以申请一个吉尼斯世界纪录！”

　　“啊啊啊！真是越想越气，主要责任又不在咱们身上，凭什么多此一劫啊！”胖子捶胸顿足，分外后悔。

　　课间休息的10分钟急速溜走，就像以后的1000多天，总会过去。

　　政治老师按时到达教室，他眉清目秀，看起来三十出头，实际上已经有四十了，说起话来播音腔调很浓，是学校里众多学生公认的男神。

　　他教授的风格干净利落，语气温和且坚定，在个人魅力的影响下，枯燥的政治课都变得生动活泼起来。

　　“听说咱们班来了个新同学。今天的提问环节……”

　　讲台下的学生各自揪着心，期待的眼神从四面八方射向讲台之上，期待他说出“不提问”三字。

　　“还是要继续。”天不遂人愿，政治老师一贯讲政治。

　　“啊！”教室里哀鸿遍野，不死心的还盯着老师，希望来一次逆天大反转。

　　可逆天反转的情节只存在艺术作品中，血淋淋的现实只会告诉大家，不做好准备就会受罚。

　　政治老师随口叫起三人，有两人得到明天去办公室给老师背诵的福利，遭到围观群众“羡慕”的眼神。

　　盼望着，盼望着，第三节课来了，他们的5000字全写完了。

　　“走！”安宁和胖子对一下眼神，准备在同学众志成城清扫卫生之际混出去。可不巧的是，班主任走到教室里，一声：“穆晨霁，你妈来了，跟我来趟办公室。”

　　胖子僵硬地“哎”一声后，泪洒课桌。他冲着安宁噘嘴撒娇道：“人家不想去！”

　　安宁挥挥手：“早知你靠不住，快去聆听教诲吧。”

　　胖子只好拖着肥胖的身体，跟在老师身后，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安宁形单影只，倍感凄凉，他长叹一声，眼睛一转，盯着渝南微笑：“哥们儿，这两节课咱们勤工俭学去咋样？”

　　渝南被笑容晃了眼，他眨眨眼，心中一琢磨这诡异的备胎感后，又恢复了冷若冰霜，道：“不去。”

　　安宁被渝南这回复噎得面上一僵，随后才尴尬笑道：“不去就不去，干嘛这么严肃？”他没有过多纠缠，说完就贴着墙，尽力不挨着渝南出去。

　　“哎，安宁值日！”和安宁一组值日的男生看他出门便叫住他。

　　安宁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随便扯了一个不走心的谎：“我肚子疼！”说完就潇洒地走了。

　　渝南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立难安，纠结了一分钟后，不太放心地追了出去。万一安宁出了什么事，至少他在旁边还能拨一个急救电话。

　　他紧追着安宁，见他拐向教师住宿区。教师住宿区外种着两排高大的国槐，春夏季节会结青白或紫的花串，届时香味浓郁，熏得人头疼。现在这个季节，只剩下一地的落叶，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负责清理这片卫生的班级还没有过来，现在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两人。

　　“安宁！”

　　安宁回头，仿佛意料之中，他弯了弯眼睛道：“打扫卫生不好玩吧？”

　　渝南嘴角清且浅地一翘，笑容转瞬即逝，他轻快地走到安宁身边：“好像确实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