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三少》海底里的烟火

24、争执 沈锋夺摆出

　　公子琰被叶玲儿这句问得呆住，嘴里喃喃地听不清在说什么，本来抓着叶玲儿胳膊的手突然也垂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木讷极了，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流形容和潇洒作派。

　　这时正值深夜，天忽然就零星地下起了小雨。叶玲儿盯着他的眼睛，一点儿都不退缩，直到那薄薄的雨水打湿了额前的头发。公子琰还是一言不发，只出神地望着她。

　　叶玲儿可等不及了，一扭头就走，这时公子琰却伸手拉住她，极为艰难地说：“你那么聪明，又漂亮，而且知我琴意。若做红袖知己，则一定是最好的知己。我实在没有想到你有一天会当面告诉我你喜欢我，你果然不是普通的姑娘……可是我不是什么君子，我纵然是喜欢你，又想告诉你，又怕……”

　　话音未落，叶玲儿蓦地转过身来，大胆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抬头看着他说：“你有这句话就好。我喜欢你，你也说了喜欢我。那便没有什么事是不成的，世间上的事，不且试一试怎么就能判定结果呢？”

　　这句话正好说进公子琰的心里，他大为震动，看着她漂亮的眼睛，竟然点了点头说：“我去跟爹说，我会去努力争取。”他看了看叶玲儿，突然伸手搂住她喃喃地道：“我实在是太欢喜，你竟然也会喜欢我。”叶玲儿脸一红，突然无比害羞，想着自己刚才做了多么大胆的行为，当下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怀中，并不说话。

　　这边有情人互诉衷肠，那边叶秀却无比郁闷。她这夜没练剑，只坐在院子后面的石头上打坐调息。自从这琴声扰她清梦之后，她都是听着琴夜晚练剑。今夜甚是奇怪，这弹琴的人怎么如此无趣，把一首什么曲子翻过来翻过去地弹，更怪的是后来笛子声一响，琴声和笛子声都停了，莫不是天要亮了？

　　不过叶秀一直比较乐天，她想着或许是琴声嫌笛子打乱它的乐音了吧，坐着等了好一会儿琴声都再没响起，一直等到雨点儿打到脸上的时候，她才停止了调息，自己回屋子睡觉了。

　　每个大家族大门派大帮会大组织都是这样的，总有些账是不清不楚的，总有些交易是见不得光的。叶聪看着手里的账目想，去年的支出条目里有好几项都有问题，得去问问爹是怎么回事。叶家除了当家人，没有第二个人再能过目账户。叶聪倒并不是想追究这账，只是就算要把它算糊涂了，当家人自己心里也得是明白的。

　　叶聪放下账目，走到叶旭岩的书房，刚想伸手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的，轻轻碰了下就开了。他看了一眼，书房里并没有人，十分安静。外头日头正大，叶聪想都没想就推开门走了进去。他走到放书的那个大柜子前站定，往窗外看了看，天色尚早，他想还是在这里等叶旭岩回来吧。

　　谁料他转身的时候腰带被桌角挂了一下，腰带上的一颗琉璃珠便掉在了地上，那珠子蹦蹦跳跳地往书柜后面滚去。叶聪只好快步跟到书柜后面，弯腰伸手去书柜底摸那珠子，他正在摸，却听到两个人进门，马上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首先听到的是沈锋夺的声音，他有些急促：“旭弟，我已经告诉你天绮罗的那小子确实是当年翠烟山的余孽无疑，你为何还要我这样做？”

　　叶聪听清楚了这句话，就知道此时自己若是出去便是大大的不妙，他轻轻换了个自己舒服的姿势，避免让沈锋夺和自己爹发现自己，窝在书柜的阴影里藏了起来。

　　只听叶旭岩叹了口气，说：“大哥，这也是万全之策。杀了这心狠手辣的小东西之后，我便让云儿和聪儿成亲可好，聪儿以后是我叶家的主人，总不至于让你吃亏了去。”

　　叶聪听到自己的名字，先竖起耳朵留神，当叶旭岩说要把沈云嫁给自己，他大大地惊讶了一番：难道爹竟然看出来我有意于沈姑娘不成？惊讶过后他心里却是微微地欢喜和庆幸，暗想这样安排正好，免去自己开口去求这门婚事。

　　沈锋夺犹豫地说：“不行，云儿是我最心疼的女儿。旭弟也有女儿，我虽然不能说让旭弟把自己女儿送去伏在那小魔头身边这样的话，但是及人之幼，旭弟也应当明白兄长我为何不舍把女儿送出去了！但请旭弟再好好想想。”

　　叶聪却是听得一头雾水，爹不是说要把沈云许给自己么，怎的又要沈锋夺把她送到哪里去？小魔头又是谁？

　　叶旭岩冷笑一声：“兄长可不要忘记了，当年是谁把徐云河骗去黑苗？当年是谁在黑苗带人诛杀徐云河？当年又是谁杀了徐云河又骗得他的妻子改嫁自己？”

　　沈锋夺面如死灰，断断续续地说：“这……都是我没错。但我对妙妙一腔爱意至深才会做出那等糊涂事……他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妙妙并不知道是我动的手，一直跟着我也过得很幸福，起码她现在爱我……我们还有了云儿，我知道她记着那徐云河还给女儿起名叫云儿……我们一家过得很好……她即使是知道了……”他也许是心急，说出来的话东一句西一句错乱的很。

　　他这话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外面正站着她的妻子妙妙。妙妙原是苗人，苗人的名字汉话叫出来并不好听，她嫁给沈锋夺后，沈锋夺便只叫她妙妙，谐音苗字。

　　妙妙脸色苍白，手扶着门框，用生硬的汉话问：“你说的可是句句属实？”

　　沈锋夺看到妻子前来，低低地喊了一声：“妙妙！”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叶旭岩只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一切，眼里已有嘲讽之意。

　　妙妙声音再出，已露哭腔，她嘶哑着说：“你无耻，你竟然……你竟然杀了他再来骗我！可叹……可叹我居然相信了你，还跟你成亲有了云儿……”

　　沈锋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妙妙，我对你一腔情意却是半分不假，我当时年轻气盛，为了得到你才不择手段，如今他都死了十几年了，你就原谅我吧……”

　　妙妙听了这番表白，不仅一丁点儿也没感动，却还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不得你立时去死！”她眼泪已经夺眶而出，日日夜夜待在身旁相亲相爱的丈夫，居然是十几年前杀害爱人的凶手，杀害的动机还是自己，这叫人情何以堪！她说了这句话，便转身快步离去，仿佛再多看一眼沈锋夺便是极大的罪孽一般。

　　沈锋夺三魂好似已经走了七魄，颓然地坐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叶旭岩还是冷眼瞧着，不说话。过了半天，沈锋夺好像突然回味过来了，霍地站起来对着叶旭岩说：“都是你！若是你不说要把云儿送去给那个小魔头，我怎会跟你到书房？若是你不说出当年的事来要挟我，怎么会让妙妙听见？”

　　叶旭岩咧咧嘴一笑，说：“还有一点，你也不想想，尊夫人怎么正巧这个时候就出现在我的书房外？”

　　沈锋夺恍然大悟，哆嗦着说：“你……你，亏我当你是兄弟，你却这般地来算计我！我，我跟你拼了！”说着双拳上来朝着叶旭岩的胸口空门挥去，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叶旭岩也不是吃素的，双臂架住他的拳头，便上来迎战。

　　那沈锋夺摆出了一副要拼命的架势，招招都是杀招，叶旭岩虽然功夫略好一些，叶家功夫以飘逸灵动见长，在这小小的书房里却是伸展不开来手脚，一时竟落了下风。叶聪听到这里，本想出去帮忙，但他转念一想，竟硬生生地忍住了，只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的是，若我要娶沈云，我便不能亲手去解决她父亲。他咬着牙只听自己爹和沈锋夺打斗。

　　沈锋夺瞅着一个空档，又快又狠地向叶旭岩脖子抓去，势如闪电，叶旭岩抵挡不及，被沈锋夺左手正好抓住胸口的领子，沈锋夺右手跟着拍出一掌破冰掌，叶旭岩咬牙硬接下来，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腾，他突然惊恐地看着门外叫道：“大嫂，你怎的又回来了？”

　　沈锋夺一分神，往门外看去，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叶旭岩把一把尖刀插入了他的心脏。沈锋夺眼睛睁得奇大，连说了四句：“你……你……你……你……”就倒了下去。

　　叶旭岩冷笑一声：“怎么，想说我卑鄙无耻？”他哼了一声，拿出一块红布，擦干净了手上溅到的血，又把手里的尖刀放进沈锋夺手里，顿了顿，说：“聪儿，还不出来？”

　　叶聪听到爹的叫声，缓缓一步一步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头上已有汗珠，但是十分镇定。叶旭岩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沉声说了句：“表现不错。”

　　叶聪低下头。叶旭岩想了想又开口说：“爹这么做，自然有爹的道理。”

　　叶聪说：“孩儿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