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三少》海底里的烟火

25、从长计议 叶旭岩走到

　　妙妙一边快步走，一边擦着不断涌出的眼泪，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只是想把刚才听到的那些全部都甩的远远的，永远不再看到。她跌跌撞撞地走到自己住的院子里，却突然想起女儿还在房里，忙胡乱地抹了抹脸，整了整头发，慢步走了进去。

　　沈云正拿着剪刀在剪盆栽的花枝，听到母亲回来的脚步声，站起来，想要跟母亲说话，却发现母亲正一脸嫌恶地看着自己，那眼神是从来没有过的冰冷。沈云愣住了，怯怯地喊了一声：“娘。”

　　因为这一声“娘”，妙妙痛苦地闭上眼睛，云儿她虽然是那个人的女儿，却也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她再次睁开眼，已经换了满眼的不忍和爱惜。妙妙招手对沈云说：“云儿，来娘给你梳头发，风都要吹乱你的头发了。”

　　沈云把剪刀放到一边儿，害羞地走到母亲身边，妙妙把她上的发绳解下来，把她头上那根碧玉簪子取下来握在手中，然后开始把沈云的碎头发都拢到一起，一边拢，一边说：“云儿，你要乖乖的听话，不要学武功，随便嫁给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声音已经沙哑，沈云觉得不对，想转过头来，却被妙妙又把头掰过去。

　　妙妙把最后一个结打上，说：“云儿，你去把你前面不远的那盆花里的红色那支摘下来给我。”

　　沈云快步走到前面去，摘下那朵红色的花，扭头想对娘亲笑一下，却发现妙妙已经使全力把簪子插进了自己的喉咙。沈云啊地尖叫一声，猛地扑过去，捂住妙妙一直往外冒血的喉咙，尖声喊：“娘！娘！你做什么，娘！”妙妙断断续续地说：“云儿……听话。”她忽然不看沈云，对着天空笑了笑，轻声说：“云哥，我，我来陪你啦。”这话一说完，便断了气。

　　沈云又惊又慌，一边哭一边叫了几声娘，急痛攻心，竟然昏了过去，这时叶良正好闻声赶来。叶良看到这院子里的景象，也惊呆了，马上叫跟着自己的小厮去叫人，自己摸了摸两人的脉，伸手先把沈云抱回了屋子放到了床上。

　　沈云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三天三夜。睁眼醒来的时候是个深夜，窗外星星正亮，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沈云轻轻喊了一声：“娘。”没有人应声回答，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透过窗子吹进来的风。沈云蓦地想起来那天那支插进喉咙的簪子，才明白过来，那不是梦，她为什么要自己杀死自己，她死了！

　　她把身上的薄被子拉过头顶，狭小的空间让她感觉到一丁点儿的温暖，她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流出来，痛苦和恐慌爬满了她的全身。

　　叶聪早上过来看她，发现她全身都蜷在被子里，脸很红，整个人又烧得昏了过去，知道丧母对她打击太大，不禁哀声叹了气，坐在她床边，抚了抚她的头。叶聪又呆呆地想着：若是她醒来再知道父亲也没了，不知道她能不能活得过来？

　　叶聪正出神着，叶旭岩推门进来了，他看了看叶聪，开口问：“她怎么样？”叶聪低下头，说：“只是病得厉害，大约是太过痛苦，若是能接受事实，应该就好了。”叶旭岩点点头，又对叶聪说：“你跟我来。”叶聪呆了一下，跟上去。

　　叶旭岩带叶聪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才开口说：“等她清醒了，要把她送走。”叶聪愣住，问道：“送到哪里去？”

　　叶旭岩看看他，说：“她爹是被那个人逼死，当然要把她送到那里去报仇。”

　　叶聪心下明了，只说：“爹，非要如此不可？既不让她知道他父母的死因便又如何，让她平平常常地过一辈子不行么？更何况她父母均死在我家，我们用什么理由让她去找别人报仇？”

　　叶旭岩冷冷地看着他，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说辞。况且你不会想要一个整天追着你问谁是害她家破人亡凶手的妻子罢，万一哪一天说不对了，让她知道是我，你说她会怎样？让她把仇一报，她便不会追究他人。”

　　叶聪一凛，不再辩驳，看着叶旭岩问说：“那么她和孩儿的婚事……”

　　叶旭岩轻蔑地看他一眼，说：“当然作数，只等她帮我们杀了那人回来。”

　　叶旭岩把整件事情倒是一丁点也没有瞒自己的妻子朱红泽，原原本本地跟她讲了一遍。朱红泽这些年当叶家主母，也多多少少知道家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倒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说：“命运弄人，这女孩儿颇为可怜。”

　　她想了想，又问：“她这一身病还未好，为何马上就要把她送走，是否太残忍些？”

　　叶旭岩冷笑一声：“这得问问你两个好儿子！”

　　朱红泽一愣，说：“夫君这是说的又是哪两个儿子，聪儿沉静稳重，明儿敏而聪慧，良儿正直善良……”

　　叶旭岩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明儿他们去书院读书暂且不说，你看看聪儿和良儿看那沈云的眼神！良儿性格耿直，聪儿又不外露，只把想法存在心里，两人偏偏都对那沈云存了一般的心思，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兄弟生隙、反目成仇！”

　　朱红泽身形一顿，对这个决定再没有别的任何意见，她比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们之间产生什么仇恨。若是知道兄弟俩要是总有一天会为了一个女人争得你死我活，那提前除去这个隐患是最好不过的选择，她想了想，又问：“那你又答应聪儿的婚事？”

　　叶旭岩冷冷一哼：“她即便是帮我们除去了那个小魔头，我叶家怎么会让一个进过天绮罗的不干不净的人进来当主母？！待到那时，谢家或者温家或者听海阁，随便找一个大家闺秀不便趁了聪儿的心思？当然，如果他们还存在的话。”他说着诡异地笑了笑。

　　朱红泽心里微微不安，不过她看着丈夫，没有再说一句话。

　　沈云醒来后，头发散乱地靠在床边坐着，眼神涣散不知道看向哪里。这几日叶良天天带人来看她，她起初怎么都吃不下，还经常流泪，那天听了丫鬟无意中说漏嘴知道自己父亲也死了的消息后，竟然不似先前的害怕，反而镇静下来，饭虽然吃不了，粥却是能喝一些了。

　　叶良看着沈云瘦得越发尖的脸，心里着实不好过，她也不说话，因为瘦了的关系，两只眼睛显得愈发大。

　　朱红泽也来看她，不过朱红泽来是别有用意，叶旭岩教她了一席话，把沈锋夺和妙妙的死串的十分圆滑，朱红泽断断续续分了几次来给沈云讲，沈云却听了并无反应。这沈锋夺和妙妙死的真相如今只有叶旭岩叶聪和朱红泽三个人知道，叶聪听了他爹的一番说辞之后方才明白叶旭岩把这件事早已经计划的详详细细，每个细节都不漏。

　　叶旭岩并不自己去说，而是很巧妙地让朱红泽以伯母的亲切身份去教沈云，给沈云潜移默化地埋意识，你要去报仇，你爹你娘都是天绮罗那人逼死的。等到沈云能喝粥的第七天，朱红泽来的时候，沈云不等她说话，先开口问了句：“我如何去报仇？”

　　她多日未说话，那话音一出，难免有些嘶哑，朱红泽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内心微微叹了口气，仍然开口说：“孩子，让你叶伯伯和你从长计议一下，你先养养身子吧。”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说，伸手提她掖了掖被子，慢慢地出了房间。

　　沈云等她出去，眼眶里突然都是泪水。

　　叶旭岩知道沈云一丝儿武功都不会，别说武功，就练那些吐纳的调息方法沈锋夺都没有教过沈云。妙妙本身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更是反感女儿学那些，便从小宠着女儿，女儿想玩什么玩什么，但凡危险的东西一概不教。

　　沈云武功就不说了，药也不懂，更不提下毒什么的，武器名字能叫全就不错了。

　　叶旭岩把碧玉簪里尖上淬好剧毒，递给沈云，然后教沈云趣靠近小白，靠得越近越好。

　　杀人诛心，如果他看上你，你就能毁了他的一切也杀了他。

　　沈云低下头，怯怯地问：“可是，我怎能保证他一定爱上我？”

　　叶旭岩看看他说：“这个我自有安排，当然，还得看你自己。你若真想为你爹娘报仇，这对你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沈云点点头，并不去理会叶旭岩的激将，说：“一切听任叶叔叔安排就是。”心里却冷得很。

　　叶旭岩摸摸她的头，说：“好侄女。”沈云本来想躲，僵了一下，还是没躲。

　　叶良在第二天就发现沈云已经不在叶家，他第一反应就去问叶聪，叶聪也愣了，微微有些黯然：爹竟然这么快就动手了。他仍然不动声色地作惊讶状，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叶良捏了捏拳头，出门去找叶旭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