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界之外 之 偷芯》跳脚山羊

6、第 6 章

　　第6章
　　回到酒店，两人心照不宣地恢复不熟的状态——倒不是刻意拉开距离，而是两人似乎都默认这种偶遇并不能实质性地拉近生人的界限——两人近乎冷淡地道了别各自回房。
　　邵敬看了看表，只有10点，不得不叹服相对论的理论，在车上只有短短的二十几分钟，邵敬却煎熬地觉得过了两个小时。一边在好奇自己与楚飞鸿之间这种隐隐约约的脑电波传递究竟是什么原因，一边又实在没有什么话题聊起来。听到广播中关于新黑洞的消息时，邵敬惊讶得差点现原形。
　　邵敬曾经无限次幻想，会有各种离奇的际遇找上自己，或是让自己拥有某些超能力，或是得到一大笔遗产，从而在人群中大放异彩，接受各种仰慕的目光。然而当他被卷入真正的离奇事件时，却远没有小时候幻想的那种激动，甚至在与楚飞鸿面对面交流时还经常忘记这件事。邵敬有时会怀疑自己那些是否都是自己的幻觉，但是张林的到来，却是实实在在地印证着这里的确有着不同寻常的事件。

　　第二天一早，郭导早早的就叫大家准备好，有记者来探班，大家要保持平时嘻嘻哈哈亲密无间的状态。剧组气氛平时就异常和谐，倒完全不需要对着镜头假装亲密。
　　上午楚飞鸿有两场戏，都是与其他科研同事的沟通交流。下了戏楚飞鸿来不及卸妆，就被记者拉来采访。楚飞鸿穿着实验室的防护装，站在日常打扮的记者身边，看起来颇有一种卓尔不群的味道。
　　“看您的这个装扮，您是扮演一位什么样的人物呢？我听说你们这部戏是科幻题材，您是否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这类角色？”记者煞有介事地问，仿佛一个小时前与助理沟通问题时的记忆完全被抹消了一样。邵敬和丛薇薇躲在后面挤眉弄眼地笑，两人也刚刚装模作样地采访完，商量着要不要去镜头前做鬼脸。
　　“我是做一些科研工作，拯救地球这种事，我做不来。”楚飞鸿谦和地一笑，专注地盯着镜头说。
　　“楚老师是在保密吗？”记者继续尬问道，“楚老师也很久没在商业电影中露面了，这次接拍这部电影，是打算重回大众视线吗？” “我其实一直有尝试各种类型的角色和剧本，”楚飞鸿依旧温和地笑着说，“要说重回大众视线，其实我并没有觉得自己离开过大众视线，只是可能机缘巧合，很多作品没有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
　　听到记者的问话邵敬一愣，剧组中只有他知道记者是云姐招来的，还特意要选楚飞鸿能接受采访的时间，这个问题却显得有些突兀。
　　“能说说您之前的一些作品吗？”记者依旧带着好奇而无辜的表情，话筒快戳到了楚飞鸿脸上。
　　丛薇薇也笑不出来了，问话显然并非带着善意，与之前采访邵敬和她的话题截然不同，楚飞鸿在大众眼中早已是过气明星，即使现在还有一定的知名度，也仅仅是凭借外形还吸引着一票女粉丝，大众向的作品却寥寥无几，仅有的几部播出来也没什么水花。记者的问题仿佛只是想看他在难堪的问题面前如何出丑。
　　邵敬与丛薇薇对视一眼，只听得楚飞鸿仍然用他特有的略清冷的声音回答：“我们现在在拍的这部《偷芯》，剧本还是很有意思的，大家也都很用心投入在这个作品上。我以前的作品与现在的关系并不大，希望大家能多多关注我们最新的作品。”
　　“鸿哥鸿哥！”丛薇薇看不下去，挤到摄像机前，“怎么只采访鸿哥，把我和邵哥给圈在外面~”说着拉过还有点出神的邵敬，“我们是戏里的铁三角，采访当然也得合体！”
　　邵敬也配合地搂过楚飞鸿和丛薇薇，“对，我们是铁三角！戏里虽然互相拆台，戏外——”
　　“也互相拆台！”郭导在镜头外吼了一嗓子，大家哄笑起来。记者也跟着换了话题，问道：“看三位的搭配，应该能推测出三个人有感情纠葛，能问下薇薇，你最终跟谁走到一起了呢？”
　　丛薇薇和邵敬对视一眼，各自嫌弃地扭过头，“这个就得你亲自去看电影了，你希望我和谁走到一起呢？”
　　“看样子薇薇对邵哥还是很嫌弃啊……”记者微微一笑道，“这个谜底也留给各位观众去猜吧，剧组现在还要保持一点神秘。”
　　采访结束，记者又带着摄像拍了一些剧组其他拍戏的场面。除了对楚飞鸿那两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气氛倒还算轻松。郭导本想请记者一起吃饭，只是看他们急匆匆还要赶稿也只能作罢。
　　下午的工作一结束，邵敬立刻给云姐打了电话。
　　“云姐，今天记者采访来过了。”
　　“哦？怎么样？有没有好好表现下？”云姐云淡风轻地说。
　　“记者采访楚飞鸿的问话，是你安排的？”邵敬单刀直入。
　　“问什么了？”云姐在电话另一头问道，语气却听不出好奇。
　　邵敬叹了一口气，云姐的手腕他是知道的，为了自己手下的艺人出头，云姐经常会用一些高明的营销和公关手段。虽然他不明白这么有事业心的云姐为什么会选择自己这么没有事业心的演员，但乐得有人规划好自己的方向和脚步，邵敬也从不过问云姐的事情。这次却觉得有些别扭，从接下这部电影，到邱原的弃演，再到今天安排记者的问话，邵敬隐约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棋子，不知道被云姐捏来作何用途。
　　“你觉得我会害你吗？”云姐听到他叹气后的沉默，幽幽地问道。
　　“我是觉得……今天记者的问话听起来不怀好意。”邵敬闷闷地说。
　　“这一行哪有什么好意恶意，都是做戏给人看而已。”云姐轻笑一声，“有点不像你啊，今天有点敏感。”
　　“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要记者去采访他呢？是为了剪辑一些对话抹黑他吗？”邵敬不喜欢绕弯子，干脆把能想到的问出来。
　　“这也太小儿科了，”云姐无奈地笑了，“邵敬，你太入戏了吧？你为什么就认定我要害他？我做的一切是为了你们好，并不是要去害谁。”
　　“云姐，你带我也两年了，知道我这人没什么事业心，有时候怕你用力过猛最后失望。”邵敬说。
　　“那你太小看我了，”云姐并不生气，“这是我的工作，你也有你的工作，我们各自做好自己的工作，结果至少不能太坏。”
　　邵敬挂了电话，思绪纷乱。好在他性格并不是钻牛角尖的人，乱了一会也就不再想了。
　　剧本已经拍了一小半，这段时间几个主演的对手戏份较少，几个主演的休息时间也很难碰在一起。邵敬空下来时候就会看看剧本，玩玩张林留下的钥匙扣。剧组的工作人员对这个3D投影仪也都熟悉起来，有时候还会借去当做戏里的道具。拍到楚飞鸿实验室的场景时，不用特技都带了点科幻感。
　　剧本拍了这么多，主线情节一直没有大改，这也是邵敬喜欢剧组的原因之一。见多了主演加戏配角抢镜的场景，却难得一见这样一群人踏踏实实地为了同一个目标做事，这种感觉邵敬很久没有过了。上一次感受同样的氛围，还是大学时候的运动会。
　　接下来的一周几乎都是重头戏，楚飞鸿身陷险境，反派抓到了人却无法得知芯片的下落，便打算对他进行催眠洗脑，使他认为丛薇薇是自己至亲至爱之人，对她毫不设防从而能套出芯片下落。邵敬暗中接触到被洗脑的楚飞鸿，却并不被他信任。而丛薇薇尽管心中对邵敬略有情义，却为了完成任务不得不对楚飞鸿假情假意骗取信任，偶尔还要设计一些狗血苦肉计。几个人的关系变得复杂而危险。
　　随着分场增多，剧组的节奏也变得紧张起来。丛薇薇不是科班出身，对邵敬和楚飞鸿的表演技巧十分向往，闲下来就会与两人交流个不停，如何走位，如何对戏，如何接戏控制节奏，几乎是见缝插针地学习。两人也乐得在好学的小妹妹面前展露些本事，并不藏私。几天下来，邵敬惊奇发现楚飞鸿与自己表演的路子很不同，同样的一段戏，两人教给丛薇薇的时候往往是显出两种不同的效果。好在丛薇薇懂得结合自己的情况自己拿主意，几个人之间的对手戏都拍出了满意的效果。
　　邵敬与楚飞鸿两人的对手戏却十分流畅。帮丛薇薇对戏时两人经常意见相左，甚至快要吵起来，两人自己的戏份却往往不需要提前预习就可以一条过。
　　一周的戏份终于完成了大部，只剩最后一场，是楚飞鸿对丛薇薇终于卸下防备，打算把凝聚自己毕生心血的芯片交给丛薇薇时，邵敬也终于摸了进来，挟持丛薇薇要他不得透露芯片的所在。
　　“action！”最后一场戏，郭导喊得格外激情。
　　“小鱼，你说得对，很多事情的确不该一个人来承担，”楚飞鸿深深地盯着丛薇薇，脸上的表情温柔而坚定，“我以为过去三十多年，独来独往惯了，要不是你唤醒了我，可能一生就一个人走下去了。”楚飞鸿和丛薇薇走在山路上，两人的衣角都随着山风上下翻飞，看上去仿佛一幅会动的人物摄影。
　　“你现在有我。”丛薇薇脸上泛起又是羞涩又是幸福的笑容，“看你之前不记得我的时候，我也害怕我们是不是都要各自走下去——其实每个人来到这世界上都是渺小而脆弱的，再强大的人也需要一个支点，我是你的支点。”
　　“是啊，有人一起承担真好，”楚飞鸿握住丛薇薇的手，缓缓地摇了摇头，“虽然我并不想把你牵扯到危险中，但是对你又不够尊重和信任。既然以后要一起承担，那么无论危险，还是秘密，我们都是共享的，我也不会对你隐瞒什么……”
　　“看不出来，大教授说起情话还一套一套的啊？”突然传来邵敬的声音，接着就看到丛薇薇用手捂住脖子，脸上现出痛苦而恐惧的表情。
　　“这是我的……中频高密度粒子束！”楚飞鸿的眼光沿着丛薇薇的脖子向一边扫过去，惊讶地说。邵敬走入场中，手中仿佛牵着一条线绳，这条虚拟的线后期会做出效果，三个人的表现却像有一条真正的绳子。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楚飞鸿又惊又怒，“放开小鱼！上次你来离间我和小鱼，险些被你骗了！”
　　“大教授，这东西还是你亲手教我用的，是不是就为了今天捉她？”邵敬手上紧了紧，丛薇薇脸上的表情更痛苦了一些。
　　“你想要芯片？我给你就是，你不要伤到她！”楚飞鸿脸上现出担心，“这个频率的粒子束发射超过3分钟会灼伤她的！”
　　“英雄救美吗？”邵敬讥讽地瞥了瞥嘴角，“敢不敢用你来换她？”
　　楚飞鸿本来焦急的脸上一抹诡异的微笑一闪而过，接着稳稳地说道:“好，你放开她，我跟你走。”
　　“不行！刚说好……要一起的，要走……一起走！”丛薇薇手仍然捂着脖子，艰难地发出声音来。
　　“别磨磨唧唧的，”邵敬不耐烦地说，手上做了一个回撤的动作，丛薇薇如获大赦，跌坐在地上不住地大口呼吸。邵敬又冲着楚飞鸿一甩手，哪知道楚飞鸿竟然丝毫没有异样。
　　“你……做了手脚？”邵敬眼神一动，刚想动手，却被丛薇薇用枪指住了头。
　　邵敬无奈地瞪了楚飞鸿一眼，乖乖地举起了两手，回头直视着丛薇薇，脸上显出怜悯而痛惜的神情。丛薇薇不敢与他对视，眼睛瞥向别处。
　　邵敬刚要走下一步台词，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念头要扑向摄影师，来不及多想邵敬直接回身冲摄影师扑了过去，与此同时邵敬感觉到另一个人也扑了过来，三个人一起向后跌去，而刚刚摄影师站立的地方，一大块钢板已经砰地砸在地上。
　　邵敬反应过来，看到摄影师被自己和楚飞鸿压在下面，而手中还保持着高举摄像机的姿势怕相机摔坏。
　　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围过来查看情况，摄影师痛得直叫，楚飞鸿和邵敬倒因为有摄影师做肉垫而没有感觉。原来拍戏时路边本来有一块铁丝固定的白钢板，摄影师特地站在钢板前面，还能借来当做打光板。哪知年久失修，铁丝也锈蚀严重，一阵风吹过竟然倒下来。若不是楚飞鸿和邵敬把摄影师推走，砸在身上后果难以想象。
　　“谢谢鸿哥……咳咳……谢谢邵哥……”摄影师艰难地坐起身来，第一件事是去看手中的镜头有没有弄坏。见摄像机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接着抱怨道：“你们两个人可太重了，要是压坏了摄像机这段可就白拍了。”
　　“陈哥福大命大！陈哥福大命大！快拜拜山神！拜拜山神！”郭导也紧张得念念有词，摄影师陈哥也随着郭导跪在地上对着山头拜了几拜。各人见没事了纷纷走开，楚飞鸿走在邵敬后面，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邵敬却仿佛听见一声炸雷。
　　“你明明背对着他的。为什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