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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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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天黑,江沉的母亲过来给他开门,一见他就问他饿了没有。
江母是一个贤惠温柔的女人,眉眼泛着温和的光,长相柔美,江沉随她的长相多一点。
“饿死我了。”
江沉抱了抱比自己矮一头的母亲,在她的肩上蹭了蹭,撒完娇就直起身问:“安心怎么样了?”
江沉带安心回家时碰巧江母出门置办东西去了,直到江沉出门,母亲也没有回来。不过想来他离家的这段时间,父亲已经跟母亲大概解释过情况了。
果然江母回他:“那个姑娘啊?她已经醒了。”
江母说着话,轻轻推着江沉进门,她在他身后关上大门。
“快进去吧,听见你回来,大家都没开动,等着你一起吃饭呢。”
虽说是家庭聚餐,其实人也不多,加上安心,一共五个人——江沉的父母和爷爷,还有江沉。
江沉的奶奶离世较早,但从旁边的墙壁挂得照片来看,江沉奶奶生前也是一位美人,那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丝毫没有影响奶奶的美貌,肤如凝脂,螓首蛾眉。
安心被安排在江沉母亲旁边,虽然几乎没有和母亲这样的人群相处的记忆,但江母气场温和,安心也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拘束。
安心在江沉离开后不久就醒了,醒来看见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面前有一个陌生的男人,着实一惊。
守着安心的是江沉的父亲,江父虽然平时看着很严肃,不苟言笑,但实际还是很好相处,见安心醒来一副警惕的模样,他向她大致说明了情况后,便跟安心聊起了还愿的事情。
江父也是在江老爷子的诸多传奇经历熏陶下长大的,自然对久闻不见的还愿人有着莫大的兴趣。只是因为年长,不像江沉初见她时那般活跃,表露无疑。
江父虽然对安心有兴趣,但说起话来让安心感觉到很轻松,给她留了很大的余地。
跟江父聊了一会儿,安心突然想起自己的头痛好像减轻了很多,她不清楚原因,也没有贸贸然问江父,总觉得脖子上有东西,她伸手摸了一下,发现脖子上贴了一块类似膏药的东西。
见安心伸手去触,江父拦住她:“不要动,那是给你贴得符文,暂时压制你身上那块咒印用得。”
“咒印?”她身上?安心没有听懂江父的话,她今天摸了脖子无数次,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东西。
“你是不是看不见找你还愿的灵魂?”江父见安心一副茫然的样子,便问她。
安心摇头,“看不见。”
那就不怪她发现不了咒印了,她根本看不见那个咒印。
“你之前有没有遇到过恶灵?”江老爷子不知从哪里得知安心醒了,进门便问她这句。
“之前去山上遇到过一条蛇,当时李奶奶说那是恶灵。”
这是安心最近一次也是第一次听说恶灵,再远她就不再能想起了。以前遇到一些猫猫狗狗,寄居的灵魂也没有跟她恶灵的事情。
“为什么我还愿这么多次,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恶灵,现在怎么突然这么多?”
安心急于想知道原因,说起话来未免有些心急,话一出口,她才想起对方是年长的老者,不禁羞愧难当,低头道歉:“对不起,失礼了,江爷爷。”
“不用太拘束。”江老爷子一来,江父就赶紧给他搬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江爷爷和江父的脸看起来就像是岁月的翻刻,安心忍不住来回看了好几眼,江爷爷倒是没有注意安心的小动作,继续问她:“那条蛇有没有碰到过你?”
“没有吧……”安心回忆着那日山上的经历,突然想起什么,说道:“最开始它出现的时候蹭到过我的脚。”
“那就不奇怪了,一旦被恶灵留下痕迹,就会吸引其他的恶灵。”江老爷子说完才开始为安心解惑,“兴许是因为你以前的灵力不强,才没有引起恶灵的注意。现在恶灵盯上你,一是因为有恶灵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他们追踪而来;二来是你的灵力已经成长到让他们不能忽视了。”
江爷爷说得安心胆战心惊,难道她以后就要天天躲避那些看不见的恶灵了?
“他们留下的痕迹不能消除吗?”安心是指她脖子上的咒印和那条蛇留下的痕迹。
“这个……”江爷爷突然含糊起来,安心问到了他知识的盲点,他对还愿人的事情也了解不多,知道的这些也是当初从孔夏那里听来的。
“我对你这样的还愿人也不是很了解,具体要等江沉回来才知道。”江爷爷也没有隐瞒安心,实打实的说了。安心这才知道江沉出门去找指路人去了。
江老爷子也对安心这个还愿人兴趣不小。被江父和江爷爷围着说了一下午,安心这么多年除了奶奶一直对她的安慰,这一次是真切地感受到原来自己这个还愿人是真的很值得骄傲的。
要不是江母回来打断他们,安心不知这爷俩要问她到什么时候。
吃饭时,她旁边的江母一直劝着安心多吃,可能这个家里没有相互夹菜的习惯,江母虽然心疼安心和江沉,但也没有帮他们夹过一下菜。
这样也好,不知道口味,贸然夹到别人碗里,别人也不知该不该吃。
从小跟随爷爷奶奶长大,突然被这样温柔的母亲对待,安心感动地突然想流泪。虽然奶奶对她很好很好,但怎么也代替不了母爱,那种像刚才江沉进门时,能将他拥入怀,让他撒娇的母爱。
“安心。”安心在江母温柔地唤声中回神,坐在她对面的江沉地一脸担忧正看着她,原来她端着米饭发呆很久了。
“身体不舒服吗?还是饭菜不和胃口?”江母侧头温声问她。
安心摇摇头,扯着嘴角笑:“没有不舒服,饭菜也很好吃。”
安心被安排在刚才她躺过的那间客房,一墙之隔便是江沉的房间,安心趁着睡前大家都没有关注她的时间,偷偷敲开了江沉的房门。
“怎么了?”江沉以为安心又不舒服,侧头看了看她脖子上贴的符文,不看不要紧,这一瞥,江沉暗自吸了一口气。
“明天有课怎么办?”安心没有发现江沉的异样,还在担心明天的课程,“今晚留宿你家,明天肯定赶不上早上的课。”
“赶不上就不上了。”江沉说着话一把拉过安心,拉进他的房间,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一两节课而已,你的命不想要了?!”
江沉说话的语气难得这么强硬,安心一时也无力反驳。说话间,感觉他撩开了她肩上的头发,作势要拉开她领口的衣服,安心一惊,抬手要阻拦他:“你干什么!”
“别动。”江沉话语里并没有丝毫轻浮的意思,安心侧头瞥见他正眉头紧皱得看着她的脖子。
难道那块咒印发生了什么变化,他的脸色才这么骇人?
“我脖子上的东西变了吗?”安心说这话无意识地要抬手去摸那块印,被江沉压住手,“别动。”
江沉说完就拉着安心从椅子上起身,推着她往外,“你赶紧回去睡觉,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指路人。”
江沉的脸色不容她多问,安心本想抬手摸摸那块印记如何了,想到江沉的话,她赶紧收回手,一回到客房就躺下休息了。可能是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安心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安心走后,江沉便一直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
那印记居然变大了!
刚才那一瞥江沉便看到了那咒印已超出了符文的覆盖,起初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拉着安心坐下,拉开她的衣领,揭开贴上去的符文一看,那黑印果然比最初大了一些,符文现在只堪堪能遮住它。
此时再惊动父亲和爷爷想必也没有意义,江沉只希望那符文还能压制咒印一夜,保安心一夜睡眠就够了。
早上天刚蒙蒙亮,安心就被江沉叫醒了。看着站在自己床前已经穿戴整齐的江沉,安心望了望他身后的房门,坐起身,意识朦胧地说:“我昨晚上是关了门的呀……”
“我有客房的钥匙,别管那么多了。”
相比于安心的呵欠连天,睡意未散,江沉显得很清醒,他急急地解释了一句,便是伸手去检查她脖子上的印记。
安心昨晚上是和着衣服睡的,一件未脱。知道江沉要干什么,安心干脆偏了偏头露出脖子,方便他检查。反正她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会——”刚撩开安心颈部的头发,江沉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惊。
那咒印已经蔓延到安心的耳根处了,相比于昨天,今天已足足大了一倍。
江沉赶紧拉开安心的领子查看符文页的情况。
安心的脖子空空如也,除了那不断长大地黑印,哪里还有什么符文页的迹象。
“想来肯定是随着咒印的变大,它的怨力变强,将符文反噬掉了。”江老爷子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看着安心脖子的情况说。
“爷爷——”
在场的安心和江沉都被江老爷子吓了一跳,安心都直接被吓清醒了,“您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江沉本不想再惊动父亲和爷爷,没想到人算还是不如天算。
江老爷子横了江沉一眼,吼道:“非要我说老年人的睡眠少,你才高兴吗?!”
老爷子又耍无赖,真是人越老性格越像小孩,江沉抿了抿嘴,无奈地唤他:“爷爷——”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江老爷子转瞬便恢复了正经,不再理面前的江沉,转过身关切地问起安心的情况。
安心轻轻地甩了甩头试探一下。还有一点儿疼,但感觉不是很厉害,可以忍受。
“还行,不太疼。”安心虽然是刚醒,但被那咒印折磨得脸色不太好,笑容都显得虚弱,“谢谢江爷爷关心。”
江老爷子的面色也算不上轻松,他沉吟片刻后,“嗯”了一声,然后说:“那就赶紧出门吧。”
离家前,江沉让安心在门口等着,他去取车。
安心一离开,站在门廊上的老爷子便叫住了江沉, “江沉,我交给你的任务,你没忘记吧?”
每次回家,江老爷子都要嘱咐他一番。江沉知道他关心什么,并没有厌烦,回答得恭恭敬敬,“没有,爷爷。”
“那就行,”江老爷子得到想要的答案,背过身,冲江沉摆摆手,“那就去吧,早去早回。”
江沉和安心直接去了孔老太太的家,也可以说是她女儿的家。那里邻近公园,是一个绿化很好的小区,只是看房屋表面的颜色,想来已经有些年岁。
江沉在到之前给老太太打了电话,等到他们真正到达时,孔老太太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了。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面,但安心还是一下车就认出了孔老太太。
原来她就是那个一直跟她有关系的指路人,虽然素未谋面,但感觉很熟悉,冥冥之中像有一股力量在驱使着安心,告诉安心,就是她。
远远地看见孔老太太站在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背微微驼,但她并没有用拐杖,背着手安静地等着,仿佛她经常干这样的事情。
孔老太太长得慈眉善目,虽然脸上皱纹横生,但皮肤很白,想来年轻时应该是一位相貌不凡的女子。
看到安心的第一眼,孔老太太没有丝毫的惊讶,她像是认识安心很久了,她看见安心便微微笑起来,牵动脸上的皱纹。
“这就是安心吧。”
上下打量安心一番后,她笑着点头,“嗯……体质比小时候强了很多,灵力也强了,难怪恶灵会惦记上你。”
孔老太太引江沉和安心走进了小区旁边的公园,在走过一段用石子铺成的小路后,他们穿进了一片树林。
邻路两旁的树干上贴了一些符,安心看了一眼,觉得奇怪,但没有问。
往前走了两步,安心就觉得脖子传来一阵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突然喘不过气,她忍不住咳了一声,手在空中拨了两下,依然没有缓解。
江沉走在安心旁边,听到声音急忙回头,看见安心的模样,无奈地“哎”了一声叹气,然后,走上前,拉下她脖子下方的绳索,说:“你刚才不是看见树上有符了吗,这是符文联成的结界。”
孔老太太从乡下搬到省城后一度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给灵魂指路,在公众场合跟灵魂对话,容易招致周围人不解的目光……后来,老太太在这公园中找到这片密林,鲜少有人来,她便在这儿设下一片结界,给灵魂指路。
随着老太太名气渐增,大家看见树上贴了符,知道老太太在此作法,也不来打扰,久而久之,这片密林便成了老太太专用的地方。
安心抚着脖子咳了两下缓过气来才说:“我看不见啊……”
孔老太太走在最前,听到声音也回身探寻情况,恰好听到安心的话,不禁皱眉问:“安心,你说你看不见这些绳?”
老太太说着指了指树与树之间的众多绳索。
安心顺着孔老太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摇摇头。
江沉最先发现孔老太太脸上的疑惑,率先开口,“孔奶奶,安心应该跟我们一样能看到吗?”
孔老太太看着安心,目光复杂,“她是还愿人,看不到这些也就看不到灵魂,如何还愿?”
“可是……”安心被老太太说得困惑极了,“……我一直都看不到。”
“那你是如何给我指路过去的灵魂还愿的?”
“他们寄居到我的身体里,我就能感觉到。”
老太太也是不解,皱着眉想了片刻,最后也没想出答案,叹着气说:“幸亏这些年没有恶灵过去找你。”
既然安心看不见,那便是恶灵寄居她也无力阻挡。
这孩子,长这么大,实在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