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愿》西边来的和尚

10、第六章（1）

　　孔老太太在亭外的空地上用树杈画出了一个阵，是一个直径约为三米的圆，除了正中央留出一小片空，圆内的其他地方都被各种奇特的图案填满。
　　这阵法连江沉都未见过，他站在圆外好奇地盯着孔老太太的树杈下出现的图。
　　“是不是想问我这是什么阵法？”
　　画完最后一笔，孔老太太将树杈扔到一边，直起身走到江沉对面，两人之间刚好隔着一个圆的直径的距离。
　　“但问其详。”江沉虚心求教。
　　“你爷爷曾经跟那个成妖的恶灵打斗过，所以他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连你们驱灵人也没有办法的恶灵。”孔老太太没有直接说起阵法，倒是先提起了江沉的爷爷，“被那妖怪伤了脸后，你爷爷肯定不会再教你们这种阵法了。”
　　孔老太太指了指地上的阵，“这种阵法是用来对付这世上极恶的恶灵的，你爷爷没告诉你，肯定是不希望你们再遇到那样的妖怪，即使遇到，也不希望你们动手。”
　　江沉看似在听着孔老太太说话，双眼却是直直地盯着地上的图案。孔老太太知道江沉想干什么，绕过地上的圆，走到江沉面前。
　　“不用记，记了也没用，你爷爷没教给你的东西，我也不会教给你。”孔老太太这么说着，手上递给江沉一张符，“拿着这个，这符用来绑住那狗妖的。”
　　“为什么没用？”江沉机械般地接过孔老太太递过来的符文，眼神迷茫地看着孔老太太慢慢走回她原来的位置，仍执着于老太太刚才的话，“您不是说这阵法是用来对付极恶的恶灵的吗？”
　　“那是完整的阵，”孔老太太示意江沉看圆中央的空白，“去掉中间那块，这个阵就只能是用来召唤出恶灵而已。”
　　没事，能记住多少算多少，他总会把这个阵凑齐的，江沉暗自想。爷爷想保护他的心思，他能理解，但如果不变强，他就会谁也保护不了。
　　“江沉，你会召唤恶灵吧？”江沉不再继续追问，孔老太太便准备开始。
　　江沉点点头，孔老太太转身叫来安心，让她站到圆中央的空白处，“你站在那里，什么也不用做，召唤出恶灵会直接寄居到你的身体里，所以……”
　　孔老太太顿了顿，看着安心，苍老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安心，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一旦开始，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相比于安心，江沉的脸上愁云密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认识不到几天的女生会产生这么多复杂的情感，难道仅仅因为她是还愿人吗？
　　“安心——”江沉在最后关头还是想再劝劝安心，“要不——”就算了吧。
　　“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江沉的话还未说完，安心就抢先开了口。
　　他还能再说什么。江沉暗暗叹了一口气，抬脸对对面的孔老太太沉声说：“奶奶，咱们开始吧。”

　　江沉把符文夹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间，看着圆中的安心，口中念起了召唤恶灵的咒语。对面的孔老太太也是相同的模样。

　　地上的圆突然亮了起来，所有用树杈画出的线都发出幽蓝的光，将周围原本就阴暗的树荫映衬得更加幽深。
　　周围的空气流动开始加速，就像起了阵阵地狂风。
　　还待在亭子里的两个来找孔老太太的灵魂，直觉不妙，都不动声色地往离阵法远的地方退了一些，远离这个隐约暗藏危险的阵。
　　阵法的轮廓线条发出的光突然从幽蓝变成了暗黑，蔓延在整个圆的上空。安心的耳边随之传来一阵由远及近渐渐变大的声音，那声音听来像是某种猛兽的叫喊，但其中夹杂着想要挣脱束缚的嘶吼，但远比猛兽的声音听来更让人毛骨悚然。
　　周围的树开始在大风中摇晃起来，落在地上的枝枝叉叉也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因为地面震动，一直不停地抖动，而且那抖动的幅度随着嘶吼声的渐强，变得越来越明显。
　　安心也忍不住紧张起来，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也不敢乱动，只是眼睛一直警惕地左右巡视着面前可及之处的变化。
　　她知道，要来了。

　　伴随着一声撕破天际的嘶吼，阵图的上空出现了一团巨大的黑影，黑影的大小几乎要赶上它下面那块阵。
　　原本在江沉和孔老太太手指间的符文这时突然飞向空中，一上一下的贴在黑影两头，两页符文之间随即出现了一条明晃晃地线，弯弯绕绕地将黑影团团捆住。
　　那黑影的轮廓细看之下便能发现是一条巨大的狗的形状，它在符文的捆绑下费力地挣扎着，每挣扎一下都像是要将符文页间的线绷断，看得人胆战心惊。
　　黑影在阵法上空并没有停留多久便突然消失了，随之发生变化的是安心。
　　那团黑影的突然消失是因为钻进了在它之下的安心的身体，安心在狗妖的突然寄居下，身体像是被吊了起来，脖颈后仰，颜面无神，双眼失焦地望着天空，双脚脱离了地面，双手和双腿都无力地耷拉着，全身笼上了一团黑色的雾气。
　　江沉和孔老太太已经停下了动作，相比于孔老太太的面不改色，江沉眉头拧得很紧，想上前察看安心的情况，可又碍于阵图依然亮着光，灵力未退，不敢贸然上前。
　　在江沉焦急地等待中，安心身体周围的黑气逐渐散去，她的双脚也渐回到地面，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随着安心意识的恢复，地面上的阵图的光渐渐消失，最后整个阵竟完全消失不见。

　　安心一落地，江沉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去，焦急地问她：“怎么样？”
　　“还好。”
　　安心嘴上说着还好，但实际一点儿也不好。虽然有愿望石的灵力帮忙，但那狗妖一寄居到身体内，安心便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就像是身体内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一般，她现在连走路都觉得万分沉重。

　　“是不是很痛苦？！放弃挣扎把身体给我，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安心的身体内突然蹦出一个邪恶的声音来，安心左右看了看，江沉和孔奶奶都没有任何反应，那这声音只能是来自……她身体里的狗妖了。
　　“你有什么愿望吗？我去帮你完成。”
　　也许是因为寄居到人身上，狗也会说话了，安心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一心只想在她还能支撑的情况下尽快把事情完成。
　　“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我是来抢夺你身体的，我怎么会有愿望这种无聊的东西。”
　　怎么会？安心心里徒然一紧，要是狗妖没有愿望，那她岂不是只有耗尽力气失去意识将身体让渡给它一条路可走？
　　“安心，你冷静一下，恶灵是不会轻易告诉别人它的愿望的，即使你是还愿人。”
　　孔老太太像是看出了安心的慌乱，从旁指点她：“除了狗妖是天生恶灵，大部分恶灵是被其他灵魂抢夺了还愿的机会不能投胎的灵魂，所以他们一旦变成恶灵便不再相信愿望，也可以说，正是因为他们不再相信愿望，才会变成恶灵。所以，你要想知道它的愿望只能用你的灵魂去感受它的内心。”
　　这一步就是为恶灵还愿最危险的一步，一旦安心沉下心专注去感受狗妖的灵魂深处，意识的破绽便会显露出来，最容易让狗妖有机可乘，强占安心的身体。
　　所以，孔老太太不得不提点安心：“你千万不可放松意识，一旦被恶灵抢去身体，再想占回来，几乎不可能。”
　　安心点点头，旁边的江沉听到孔老太太的话，不自觉地扣住安心的手臂，他力道用得很重，仿佛是要紧紧地抓住她的灵魂。
　　“安心，你答应过我要完完整整地回来，不然，老师上课点名，我也帮不了你。”
　　现在的情况，谁还顾及地上点名不点名的，但江沉实在找不出任何能束缚住安心的理由，只能用如此蹩脚的借口。
　　“嗯，我会的。”
　　身体内的力气流失加快，安心不便对江沉和孔奶奶说起，让他们徒增烦恼，她现在只能加快节奏，赶紧找出狗妖的愿望来。
　　她闭上眼，沉下心去感受身体内的另一个灵魂，那条狗妖生前的日子仿佛像放映电影一般，在她眼前铺陈开来。

　　它小时候是一条很可爱的拉布拉多犬，断奶之后便被主人带回家中养，主人怕它走丢，给它订做了一个项圈，上面写着它的名字—旋风，以及它的生日和主人的电话。
　　养它的主人很疼爱它，营养搭配的食物，经常给它洗澡，搭理毛发，甚至每天都带着它出去晨跑，晚上一起出去散步……它对这样的生活也很满足。
　　可是有一天，它跟着主人出去逛街，路遇另一条狗，它一激动便挣脱了主人手里的绳子。等它玩累了回头，回到原处却没发现主人的影子，它满街寻找，并没有发现主人，却在马路对面看到了原本应该在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它奔向马路对面，去拾回自己的项圈，却在过马路时被一辆车撞到，然后就再也没起来……

　　安心不知道在她闭上眼在内心深处去寻找狗妖的愿望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可以说这一小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几乎让江沉绝望。

　　在安心闭上眼后，江沉和孔老太太都在一旁看着她，等待结果。
　　一分钟后，安心的眼睛再度睁开，孔老太太虽然面色变化不大，但到底能看出她松了一口气。作为年轻人的江沉表现明显一些，他脸色一喜，正要开口询问安心，便看到她双眼邪魅地冲着他嘲讽一笑，未等江沉反应，她便迈开腿跑出了树林。
　　那双眼睛透着邪恶，沉淀着黑暗，完全不是安心平时的清澈明亮，熠熠光彩的样子，而且那笑——
　　“不好！”孔老太太最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来不及多想，拖着年迈的身体就追了出去。

　　最不愿相信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甚至都没有给他时间去做心理准备。
　　江沉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腿一步也迈不动，心一点点往下沉，他的思想被一个念头填满——安心再也回不来了。
　　安心被恶灵吞噬，再也回不来了。
　　这样的念头，在他脑子里重复的次数越多，江沉便觉得越发绝望。
　　都怪他带她去买油条，她才会被恶灵袭击，都是因为他力量太弱，才连一个恶灵也收拾不了，才保护不了她……
　　江沉越想越自责难过，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又突然伸手在地上重重地锤了一拳。

作者有话说

　　第六章是个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