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愿》西边来的和尚

11、第六章（2）

　　“大人，您快去帮帮孔大人，她的身体是不可能追上那狗妖的。”
　　原本围观在一旁的两个灵魂，这时突然飘到江沉面前来求救。
　　其实，这两个灵魂才是最先感觉到狗妖占领安心身体的，所以由于惧怕狗妖占领还愿人身体所带来的不可想象的后果，孔老太太一追出去，他们便跟了上去。
　　但是，八十多岁的人不管如何硬朗，始终年龄太大。两个灵魂飘在空中远望，便看到“安心”将身后的孔老太太甩开地越来越远。
　　两个灵魂在空中等了老太太好一会儿，着实觉得她这样太慢，情急之下便想到了还未露面的江沉。

　　江沉现在满心都是悲恸，根本无意再顾及什么恶灵，他现在只想让这悲伤将自己掩埋。他眼神空洞着，谁也不想理会。
　　但两个灵魂并不知道他的心思，见他一直垂着头，只以为他是没有听到，不断地在他耳边重复——
　　“大人！大人！您快点！狗妖要跑远了！”
　　灵魂世界有一些不成文的规定，其中就包括管指路人、还愿人、驱灵人这些NPC一律统一叫“大人”，也是大家长久以来约定俗成的，以表尊重。
　　“大人！”
　　“……”
　　江沉本来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想静静地待着，安心的离去本就对他是巨大的打击，但现在他们竟连这点空间也不给他……
　　他烦透了……
　　“你们烦不烦！都给我滚！”
　　心态一旦爆炸，便容易迁怒于周围的人……江沉毕竟还年轻，毕竟他才上大二，才十九岁。
　　两个灵魂被江沉阴黑的脸色吓得后退一大段，但他们终究是不死心，缩着身体，还在怯怯地重复：“可是，孔大人她——”
　　是啊，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若是现在因为情绪放任自己，日后若是那恶灵用安心的身体作恶，酿下不可挽回的结果，他会不会为今天自己的决定后悔？
　　安心的意识虽然被夺走了，但她的□□依然还存在着，他守护不了她的灵魂，难道就要眼见着她的身体被利用被破坏吗？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江沉重整情绪站起来，哑声对身旁的两个灵魂说了一句“走吧”，就头也不回的往树林外走去。
　　两个灵魂见他此举，均是一喜，也不计较江沉刚才对他们发过脾气，都跟了上去。
　　走出两步，江沉又想到什么，脚下一顿，跟在后面的灵魂见他停下来，也跟着停了下来。
　　“刚才，对你们发脾气，对不起。”
　　江沉并没有回头，两个灵魂却像是得到了什么莫大的荣誉，知道江沉看不见，也不自觉地摆手，“没事没事。”
　　“还有，无论她身体里的灵魂是什么样子，都请叫她安心。”
　　江沉此话一出，两个灵魂均是一怔，过了一会儿他们才模模糊糊想起来，刚才他们在江沉耳边叫时，叫了安心“狗妖”……

　　江沉追出树林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最外围的树，那上面本来是贴着符文，设了结界。现在，这两棵树之间的结界之绳已经被冲破，两旁树上的符文也落在地上，残破不堪，已经不能使用了。
　　迄今为止，能冲破这样结界的恶灵，他今天是第一次见。
　　江沉不禁心中一沉，脚下的步伐不禁又加快了一些。
　　有着一双大长腿，加上年轻，江沉很快就追上了在他之前追出来的孔老太太。她还在奋力地追赶着，只是因为年龄和身体素质的限制，她跑出两步都不如江沉跨一步快。
　　“奶奶，‘安心\'往哪个方向去了？”
　　江沉一追上孔老太太就急声问她，得到答案后，江沉也顾不上礼数，甩下一句“奶奶，我去就行，您休息一会儿”就急匆匆地追赶“安心”去了。
　　“……江沉。”孔老太太着实是年龄太大，又跑动了许久，待到江沉跑远，她才缓过气来说话，可是江沉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恶灵占据还愿人的身体，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都万分棘手，更不用说初出茅庐的江沉了。若是江沉有个三长两短，她该如何像江临天交代……
　　孔老太太想到诸多事情的后果，也顾不上休息，拖着年迈的身体又去追江沉。

　　江沉的速度实在是很快，相比于刚才两个灵魂要停在空中等待孔老太太，现在他们俩奋力追赶也被江沉甩在了身后。
　　江沉走了好一会儿，孔老太太才看到两个灵魂从空中追上来，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他们俩。

　　江沉在大街上寻找着“安心”，从出了公园，他就没再见过“安心”的影子，看见她的最后一眼是在他快要追到公园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她的身影在公园门口一闪而过，等他追出来，她却已经消失了踪影。
　　只能以猜想“她会去哪儿”为基础来寻找，但这个城区这么大，找一个人有如大海捞针，岂能是一个难字能说清的。
　　十字路口突然吵闹起来，远看好像是发生了车祸。
　　江沉听到围观的人群说，是因为一个人领着一群不知哪儿来的狗，在马路上横冲直撞，车辆为了避让，才出现多车相撞事故。
　　一群狗？
　　狗？！
　　江沉突然想到什么，拔腿就往车祸现场跑。
　　那恶灵是个狗妖，会吸引狗群的聚集是在所难免，那个领着狗群的人，肯定是“安心”！

　　果然，在围观人群的那头，江沉看到了还未离开的“安心”。
　　她正回头看着车祸现场，像打量自己的作品一般，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觉察到江沉的视线，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盈满了嘲弄，随即她又转身离去。
　　江沉知道那狗妖是在挑衅，他准备用各式各样的方式来报复这个让它永世不能投胎的世界，这个车祸只是第一步。
　　见她闪身进入街道旁的小巷，江沉迅速追了上去。

　　拐过墙角，入眼的却只有两旁堆放的垃圾和杂物，整个巷子空无一人，哪里还有“安心”的影子！
　　“也许我应该试试另一种玩法。”
　　就在江沉疑惑之际，“安心”的声音突然从江沉的身后传来，江沉心中一紧，迅速回身，见“安心”已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她正靠在一根离他两步远的电线杆上，双手抱胸，打趣地看着他，而，原本应该跟在她身边的狗群，此时已不知去向。
　　这张脸还是之前的样子，声音也还是安心的有些细弱温和的声音，只是眼睛和说话语气已经完全变了样。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告诉安心你的愿望？！”
　　看到她这幅得逞的样子，江沉恨得咬牙，“我们召唤你出现，是不是正合了你的意？！省去你再去寻找安心的麻烦了？！”
　　“恶灵怎么可能会有愿望？！”
　　“安心”反问道，她脸上挂着一丝不明意味的笑，语气调侃，“你喜欢这个小姑娘吧？”
　　“报复社会只会无端的增加仇恨，不管做多少恶事，你还是依然只能停留在这个世间，不能投胎，你又何必采取这些极端的方式？明明安心可以帮助你投胎去的。”
　　对于“安心”的问话，江沉并没有回答，无论他是不是喜欢安心，都没必要跟这个恶灵讨论。
　　“我最讨厌你们人类这种高姿态了，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到底经受了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可恶的人类！”
　　“安心”突然激动起来，说话的语气也是一声一声地加重，最后完全变成了呐喊。
　　她双目猩红，不知从哪儿突然摸出一把刀。
　　“别人珍视的东西被你们肆意践踏，现在我也要让你知道心痛的滋味！”
　　还不等江沉反应，她就拿起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下了长长的一道。整个伤口覆盖了整个前臂，从手背一直到手肘，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看到安心血淋淋的手臂，江沉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气愤和心痛在他的胸腔内交织，缠绕出一股复杂的情绪来——
　　他不能对他动手，毕竟他用得是安心的身体；他虽无法容忍他这样伤害安心的□□，却又阻止不了他。
　　明明是共用着同样的□□，可这一刀却像是没有让他感觉到痛苦，那狗妖依然微笑着，用言语折磨江沉。
　　“折磨其他人得到的效果，远没有折磨这个女生，让我看到你的痛苦，起效快。我可以看着你痛苦挣扎，却又不敢拿我怎么样，没有比这更让我感到兴奋的了！”
　　江沉没有回话，他沉默地瞪着眼前的“安心”，瞳眸里的火焰逐渐扩大，放在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发白。
　　“很想打我是吗？”
　　“安心”扯着嘴角邪魅一笑，“呵，可是你不敢。”
　　“安心”微笑着，挥动着那条流着鲜血的手臂，往身后的电线杆上狠狠一撞，顿时鲜血顺着伤口呼呼地往外淌，地上不一会儿就滴了不小的一滩……而且，就在刚才，江沉隐约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有一瞬间，江沉不知是不是他已经气愤地出现了幻觉，还是真的发生了——他好像看到了安心回来了——那狗妖本是对这些折磨感觉不到疼痛的，有一瞬间，江沉看见她伸手捂住了受伤的胳膊，脸上的表情也突然间变得痛苦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