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执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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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如之前穿的是广袖罗裙，披着薄纱，手掩藏在广袖之下，润玉没有注意。现下昙如作了个仙童模样，袖子是剑袖，手腕便露了出来。润玉这才看到昙如的左手上戴着一串鲛珠，与自己右手上的这串，竟相差无几。
“昙如仙子手上的，可是鲛珠？”润玉收敛神色，笑着问昙如。
昙如抬起左手，转着胳膊看着自己的手，“润玉仙倌好眼光，正是鲛珠。”
“不知昙如仙子是从何处寻得？”润玉又再追问。
“是我一位挚友所赠。有何不妥么？”昙如疑惑于润玉奇怪的态度。
“哦，只因在下也有一串，故才想问问昙如仙子的是何处寻得。润玉失礼了。”润玉伸出右手，露出腕上鲛珠。
昙如惊奇的看着润玉手上的鲛珠，颗颗都像是藏着一泓清泉，光晕流转，实乃不可多得的宝物。
“果真！”昙如把自己的手凑到了润玉的手边，两串鲛珠竟交相辉映着。
“我这串原本是白色的，后来因为一件事，我哭了好久。泪水落了上去，珠子竟然就有碧波之色。不知润玉仙倌的这一串呢？”昙如一脸惊奇。
“我亦不知，自记事以来，这串鲛珠便一直是这个样子。”润玉摇了摇头。
“说不定也是有谁为润玉仙倌你哭了一场呢？”昙如笑眯眯的。
润玉一愣，随即轻笑，“大约吧。”
“忽堕鲛珠红簌簌，要是能看到红色的鲛珠就好了。”昙如露出一副心神驰往的样子，突然话风一转，“润玉仙倌，你的小鹿呢？已经送去膳房了？”
润玉并未回答，只摇着头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昙如，“这是璇玑宫的牌子，往后在天界行走，用得着的。”
昙如接了过来，巴掌大的牌子上闪着细碎的光芒，就像是碎星光辉，上书“璇玑”二字。“这天界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连放鹿的仙倌儿也有一座宫殿，还需要这验明证身的牌子，啧啧啧。”
“润玉还有事要办，昙如仙子请便。” 润玉说完理了理袖子。
昙如抬手，做了个左手在上的揖，轻弯下腰，做了个相送的姿态。
润玉见她像模像样的行着男子的礼，轻笑着走开了。
等润玉离开，昙如站直了身，轻抚着手上的鲛珠，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原地。
上清天
昙如出现在一处木屋外，跪下稽首后，才起身推开门。屋内有一双目紧闭，面有悲悯之色的仙人盘腿坐于莲华座上。
昙如进了屋，又在离莲华座三步的地方跪下，扣首三次，却未起身。双手交叠，平举于身前。
“昙如见过师尊。”这仙人正是中天梵气斗姆元君，梓芬三人的师尊，同样也是昙如的师尊。
“你大可不必来见我。”斗姆元君并未睁眼，双手做元明执印放于腹前。
“昙如承师尊关照，由三位师兄师姐照顾，勤于修行。如今自然是该来拜见师尊。”昙如低着头，恭敬带离西天梵界，我便不欲见你。不想，你还是来了。”斗姆元君语气却并无起伏。
“今日师尊未睁眼，我便知师尊不愿见我。如今，我已经拜会过师尊，自是该离开。”昙如说完，便伏跪于地，又扣一首。
“你叫我一声师尊，又跪我。我便送你一句话：修行之人，最忌执念。”斗姆元君轻轻摇头。
“昙如谢过师尊。只是，佛家说因果，道家讲缘法。昙如看不透，却心甘情愿。”昙如伏在地上，眼神坚定。
斗姆元君自始至终都不曾睁眼，只是叹了一口气。
“痴儿。”
昙如离开了上清天，站在璇玑宫外，看着这清冷的宫殿。前路未知，哪怕执念是错，我也不后悔。师尊，大约是算到了什么。既然未来或许不如人意，那就过好现在吧。
昙如整理了衣装，既然都已经上天上来了，就要不枉走的这么一遭。
天界这云雾缭绕的，处处都是琼楼玉宇，雕栏画栋，就是有点子清汤寡水的味道。路边的花草都不如花界的娇艳可爱，反而低叶敛花的，含蓄得很。
昙如一边走，一边品评着，一时没注意，竟然撞到一个人，正想道歉，就听到一声惨叫。
“哎哟！你可撞死我了！”昙如转身，就看见朱红色的一摊躺在地上，还有一大捧白色毛茸茸的尾巴。
昙如连忙蹲下去扶，被一把抓住。从那一堆红色当中，拱啊拱，拱出来一张少年的脸。
“痛煞老身了！赔钱！”那张少年脸上做出了凄苦无比的神情，奈何演得不像，反让人想笑。
昙如一愣，随即摸着下巴，假装凶狠，“这天界，也有讹人的？我没钱，不如干脆灭口！”
那少年听到，迅速弹出去老远，“你这人心思好狠毒，竟然要杀了老夫！”
昙如掸掸衣服，站了起来，慢悠悠的说：“就许你装摔讹我，不许我杀人灭口？”
那少年瞪大了眼睛，鼓着脸，指着昙如“你……你……”了好一会儿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昙如靠近了少年，啧啧称奇，“这天上所有神仙都穿的是清汤寡水的，就你这么鲜艳。看你也不大，竟还自称老夫。说吧，你是哪个宫的仙侍？”
昙如刚问完，那少年就气急败坏的跳了起来，“呔！不长眼的，谁是仙侍！吾乃姻缘府中专司姻缘的月下仙人！”
“月下仙人，那就是月老了，你长的可一点也不老！”昙如有些惊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拖着尾巴的少年。
“老夫已经有十几万岁了，老夫脸嫩！”丹朱很是自得。
昙如绕着丹朱走了一圈，叹了口气，“且先不说别的了，你这尾巴看起来也太傻气了。”
丹朱立马抱住自己的尾巴，“你说什么？什么傻气？”
昙如摸着下巴，老神在在的，“你看，你有一二三四……九条尾巴，垂着呢像个移动的大扫帚。虽然这天界干净得一尘不染的，但是你尾巴上的毛总会秃噜的。”
丹朱抱着尾巴，小心的摸了摸，瞪着两个黑眼睛珠子，惊疑不定，“怪不得老夫最近觉得尾巴毛都不水亮整齐了。”
“还有呢。”昙如语重心长。
丹朱苦着脸，“还有啊？”
“你要是把尾巴都竖起来，啧，那就更傻了。”昙如摆着手，“你回去照照镜子，看看像不像那开了屏的孔雀，傻不傻。”
丹朱立刻手一挥，唤出一面水镜，一会儿立着尾巴，一会儿垂着尾巴，走来走去的，越看越沮丧。
收回了水镜，丹朱丧着一张脸，“原来我竟摆着这么一副傻样子这么久，都没有人提醒我。”说完身子一摇，把尾巴都收了回去。
丹朱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看着昙如，“你是哪个宫的仙童啊？着实是个好孩子。”
“我是璇玑宫的。”昙如掏出了牌子在丹朱的面前晃了晃。
丹朱望着天想了想，“我这大侄子什么时候收了个仙童，我怎么不知道。”
“我是刚到的。润玉仙倌是你的侄子呀，可是他是条鱼啊？”昙如疑惑的看着眼前的月老，润玉就算不是鱼，也是条龙，哪里来的狐狸亲戚。
“仙倌？鱼？”丹朱突然拔高的声音炸得昙如耳朵疼。
昙如掏了掏耳朵，“有什么问题么？”
“我这大侄儿可是天帝亲封的夜神，真身乃是一条龙。应龙夜神！你居然说他是条鱼！”丹朱一脸的痛心疾首。
“叔父。”一个清凉温润的声音响起。
昙如和丹朱都循着声音看过去，来人正是润玉。
“大侄儿，这大白天也能看见你，真是稀奇了。”丹朱一脸的惊奇。
“润玉初学布星挂夜，日夜颠倒的到是少有去姻缘府看望叔父了。”润玉恭敬的行了一个礼。
丹朱一脸欣慰的点着头，“无妨无妨。下次记得来找我玩一玩就是了。”
“是。”润玉点头。
丹朱的目光在润玉和昙如之间转了转，“你们有事啊，那我就先走了啊。你们慢慢聊。”说完很是欢快的就走了。
昙如看着丹朱蹦跶着就走了，这个月下仙人，真是跳脱得很。
润玉看着站在原地的昙如，“还请昙如仙子见谅。”
“见谅什么？”昙如一头雾水。
“在下向仙子隐瞒了真实身份，还请仙子见谅。”润玉微低着头。
昙如连忙摆手，“无妨无妨。本来也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胡乱猜测的。是我自己弄错了。”说完很不好意思的看着地上，手里还抠着鲛珠。
“也是润玉没有一开始就说明身份。”润玉还是很抱歉的样子。
“没有，你要是一来就说自己是夜神也太奇怪了，都是我在那里自说自话。”昙如摇着头。
“还是润玉的错，也不知昙如仙子能否原谅在下。”润玉一脸诚恳的看着昙如。
“真的不是你的错。况且我在天界没有别的认识的人，借住在殿下的璇玑宫里，已经很是感激了。”昙如有些不好意思。
“昙如仙子若是肯继续留下也是在下的荣幸。”润玉松了一口气。
“是我蒙夜神殿下的收留，感激不尽。”昙如赶快作了个长揖，以示感谢之情。
“哎，昙如仙子竟生分至此，看来还是不肯原谅润玉的欺瞒。”润玉叹了一口气，显得十分失落的样子。
润玉本就气质清冷，眉眼如玉。如今这眉间微蹙，眼底黯然，看得昙如心中微痛，生出无限的不忍，只想让他快些展颜。
“没有，没有。原谅的，原谅的。”昙如手足无措，连忙说道，“那我以后都叫你润玉？”
但润玉依旧黯然的摇头，昙如更着急，“那难道我叫你小鱼哥哥？这不妥！”
润玉这次终于展颜一笑，“有何不妥。天界之中，所有人都叫我一声夜神或是大殿下，旁的长辈则直呼名字。我亦没什么朋友，如今交了昙如仙子这个朋友，自然是要有些特别的称呼，才显得亲近。”
昙如见润玉笑了，这才放松下来，“那你也别再昙如仙子昙如仙子的叫了，就叫我昙如吧。”
“昙如。”“小鱼哥哥。”
两人像是初识一般互相见了礼，昙如倒把自己给逗乐了。润玉要回璇玑宫，昙如就跟在润玉的身边，两人一同往璇玑宫走去。
“小鱼哥哥，月下仙人竟是你的叔叔么，他看起来也没有十几万岁啊。”
“叔父专司姻缘，性子活泼，故长得年轻了些。”
“哦。可他是只狐狸仙诶，天家不都是龙么？”
“先帝有一位侧妃，正是青丘的狐族，叔父便是那位侧妃所出。”
“哇，那天后是鸟族，你也还是生成了一条龙。”
“润玉，并非天后所出，旭凤才是。”润玉突然停了下来。
“那小鱼哥哥你是那位天妃所出呀？”昙如见润玉停了下来，也跟着停了下来。
“润玉的母亲并未封妃，只听说是一个得道的精灵，生下我以后便离世了。”润玉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对不起，我不该提的。”昙如有些无措。
“无妨，我对她也没什么印象了。”润玉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昙如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追了上去，“小鱼哥哥的母亲一定是个十分了不得的精灵。”
润玉侧过头看着昙如，“为什么？”
昙如笑眯眯的，“因为她把小鱼哥哥你生得这么俊俏呀。肯定十分了不得。”
润玉看着笑眯眯的昙如，终于，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笑意，也第一次到达了眼底。
“那，昙如你呢，父母是谁？”
“我么，无父无母，天生天养，正是佛前一株优昙婆罗。”
“祥瑞之花？”
“你知道啊，别人都以为我是昙花。昙花那么傻，我怎么可能跟她一样。”
“为什么说昙花傻呢？”
“昙花耗尽一整年的精力，只开一瞬，就为了等韦陀看自己一眼。可韦陀就算眼中看到，也不会留意，更不会记得。她现在都成了仙了，却还是苦等着韦天上神看她一眼。如果有爱就勇敢去追求，哪怕粉身碎骨，形神俱灭。至少让他知道，至少爱过，就不会后悔啊。”
“可韦天上神早已证得混元，身归天地，无法再爱了。”
“那就永远陪着他，反正他也不会爱别人。她都花千万年能等韦天上神来看自己一眼，为什么不敢去永远陪着他。”
“或许是昙花少了几分勇敢吧。”
“回头我就给她多写几封信，好好劝劝她。”
两人逐渐走远，不时有交谈的声音传来，或是说到兴起处的笑声。
丹朱突然从石头后面探出一个脑袋，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这个昙如真是个好孩子啊，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执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