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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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的岁月是最不值钱的，神仙们也对时光的流逝不甚在意，忽而便又是千年已过。
昙如的修为早已足够她来去水境自如，模样身形也终于真正长成了大人的样子。看着她长大的众仙都很感慨：昙如竟然也长大了，不再是当年调皮捣蛋的丫头了。
梓芬为了能让花界的小精灵们能潜心修炼，将用来关昙如的水境扩大成一个小世界，将小精灵们都迁了进去，要他们在其中潜心修行。而这水境即是管束了这些精灵，又同样是在保护他们。
在当年轰轰轰烈烈的龙鱼族灭族后，天帝不再疯狂的纠缠梓芬。但梓芬却觉得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必须做好准备，为花界未雨绸缪。
昙如则要告别花界众人，外出云游了。
离开那日，大家都来相送。昙如欢快的向大家告了别，还凑到了梓芬和洛霖的耳边说了悄悄话，才潇洒的挥袖离开了。
梓芬听了昙如的话，就脸红了好久。而洛霖也是咳嗽许久，神色不自然。唯有临秀一头雾水，也不知他们俩这是怎么了。
而从花界离开的昙如却哪里都没有去，而是径直的去到了洞庭湖。轻车熟路的进到了云梦泽，在其中待到入夜时分才离开。
昙如离开洞庭湖后，看着渐渐黑下去的天空，盯着黑沉沉的天良久，才化作一道亮光，直冲着九重天而去。
南天门没有，布星台没有，璇玑宫还是没有。昙如隐去了身形，却到处都找不到那个想见人。
忽然，余光里映出一颗星星划过，落向天池，昙如随即飞身往天池而去，落在池畔。
润玉闭着眼斜靠在一块石头上，身边的魇兽团成一团，一人一兽都安宁的睡着，连她出现在天池边都没有发觉。
而更吸引昙如注意力的，是一条尾巴。尾巴是从润玉的袍子下伸出来的，与辉夜和池底的星星相映，闪烁着星辉。润玉睡得安然，银色的尾巴却在河中轻轻摆动着，使得水面上荡起层层波纹，揉碎了一池星光。
昙如突然有些想笑，从前见面时，为什么会觉得他是鱼呢？明明都看见龙角和龙鳞了，却还认为他是条鱼，顶多是名字里多了个龙字。不过也难怪，从前他的尾巴短，藏在袍子下，根本看不到。偶尔趁他不注意，也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鳞片和鳍。
昙如继续隐着身形气息，走近了润玉。两千年了，他也长大了。如今，都已经是夜神了。
只是，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也忘记了从前的一切。其实忘记了也好，从此翱翔九天，不受前尘的拖累。
昙如捏了一个诀，变成了一条半人半鱼的鲤鱼精，潜入了湖中。在水下准确的找到了润玉的尾巴，然后一把抱住。
润玉在睡梦中被人一把抱住了尾巴，立刻就被惊醒了。第一反应就是狠狠地甩了一把尾巴，腾空而起后将尾巴收回。
昙如因为抱住了润玉的尾巴，被带着飞到了半空中，又因为润玉收回了尾巴失去支持而被砸回了了水里。
润玉缓缓落下，站在了池畔，脸上带着惊魂未定。不论是谁在睡梦中突然被抱住，都会受到惊吓。
昙如在水里翻了个身，尾巴用力一拍水，跃出了水面，又俯冲进水里，激起大片的水花。润玉及时用袖子挡住，才免过了被湖水浇得满头满脸。可魇兽显然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被水淋得“呦呦”叫。
“不知是哪家的仙子，竟扰人清梦。”润玉看着逐渐平息的水面，冷着一张脸，声音里有着被扰的不悦。
湖面突然冒起了一串泡泡，润玉看着这一串泡泡，一时语塞。很快，湖面又不断的咕噜咕噜的冒泡，看得润玉有些莫名其妙。
冒完了泡泡，湖面稍有些波动，一个红色的影子逐渐清晰起来。一只手先小心的伸到了湖面上，手掌摊开，上面赫然是一颗星石。手旁边的水面又开始冒起了泡泡。
“你这是在向我赔礼道歉？”润玉的语气还是有些严肃。
另一只手随后也伸出了水面，摊开后放着的是一颗水灵珠。
润玉突然伸出了一丝捉弄的心思，仍旧严肃的问：“你这是何意？”
两只手沉默了好一会儿，默默缩了回去，一条红色的尾巴伸出了水面，尾鳍轻轻甩了甩，好像是在鞠躬。
润玉终于笑了出来，“请仙子出水一见，这道歉，也要亲自说方显诚意。”
昙如才慢慢的浮出了水面，露出了一个脑袋，又慢慢半个身子浮出水面，轻轻的用手抓了抓湿透了的头发。
润玉看见了昙如，突然皱起了眉，“仙子真身并非鲤鱼，为何变作这般模样来戏弄在下？”
昙如这才跳出了水面，变作原身，站在了润玉的面前。
“我不是要戏弄你。今日，我一路走着走着就到了天池，看见这一池的星辉，就变了个鲤鱼，在湖中玩水。”昙如的语气委委屈屈的。
润玉紧绷着的脸才有些放松，“那仙子为何要扰了在下的清梦？”
“我在水里捡星石和水灵珠，就看见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在水面上，就游了上来。没想到竟然是一条很漂亮的尾巴。”昙如一脸的惊奇。
润玉脸色有些僵硬的看了自己被袍子遮住的腿一眼。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尾巴！简直无与伦比！你一定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鱼！”昙如盯着润玉的袍角，啧啧称叹。
润玉听到昙如的话，神色一窒，有些无措，耳朵也有些红了。
昙如又上下打量了润玉，又四处看了看，最终把目光放在了湿透了的魇兽身上。
“你在放羊么？这羊还真是肥壮啊。不过就只有这一只么？”昙如一脸疑惑的把视线落到了润玉的脸上。
润玉听到羊的时候，脸色显得有些微妙。而魇兽刚刚被水浇了一身，立马刨着蹄子，发出“呦呦”的声音。
昙如看见润玉微妙的脸色，听到了魇兽“呦呦”的叫声，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鹿啊！”
再听到了“鹿”，润玉的脸色更微妙了，而魇兽则愤怒的跳了起来。
昙如吓得往后推了一大步，“啊，你别过来！”
润玉喝了一声，“魇兽不得无礼。”魇兽委屈的回到了润玉身边，扭头用屁股对着昙如。
昙如抱着脑袋，从袖子后面偷瞄这边，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放下了手，“你这鹿养的挺好的，就是脾气有点暴躁，肯定是因为太孤单了。小仙倌儿你给他找个伴儿吧，要不然送去膳房以后，就重新挑一只温柔的养吧。”
“膳房？”润玉疑惑的看着昙如。
“你养的鹿不是要送到膳房的么？”昙如眨巴着眼睛，“要我说，你应该养一大堆才行。这样一只一只的养，多费时间啊。”
润玉几乎是无奈的笑了出来，“仙子的建议在下心领了。只是这贵精不贵多，还是就养一只得好。”魇兽在一边生气的刨了刨地。
“也是。”昙如赞许的点了点头。
“不知仙子是哪个宫的仙娥？”润文温和的笑着问昙如。
昙如神色一下就有些尴尬，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最终凑近了一点，“我偷偷告诉你，但是你不要揭发我呀，我是偷偷溜上天来的。”还煞有介事的把手放在嘴唇前，“嘘”。
“那，不知仙子姓甚名谁，是哪里来的？”润玉也放低了声音。
“嗯，在下昙如，从花界来。”昙如抱了个拳，认真的自我介绍了一下。
润玉揖手在胸前，“小仙表字润玉。”
昙如听了，想了想，“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个名字很符合你的气质嘛。”
润玉轻笑着摇头，“谢昙如仙子谬赞。”
“仙子初来天界，不知准备在哪里歇脚？”润玉问出了一个昙如面临着的最重要问题。
“额，我谁也不认识，没有地方待。不过我随意变成个什么花草的，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就可以了。再不行，我就在这天池里待着也行。”昙如说着突然看向润玉，“润玉仙倌，我能不能求你收留我一下，或者这天界哪里安全一点儿，有个地方让我扎个根儿就可以了。”
听到昙如的请求，润玉先是一愣，随即略一思索，“昙如仙子要是不嫌弃，可以随我去我的住处。虽是陋室一间，也比露宿在外好些。”
“不用不用，随便找个安全的地方让我待着就好了。”昙如连忙摆手。
润玉坚定的说：“若我没有遇见昙如仙子就算了，可是遇见了怎能让昙如仙子随意露宿呢？”
“那我就打扰了，打扰了。”昙如抱着拳，低头致谢。
“随我来吧。”润玉背着手走在前面，魇兽颠儿颠儿的跟了上去，昙如也赶快跟上。
看着润玉的后背，一副天真洒脱的模样就卸了下来，昙如无声的叹息着。
到了璇玑宫门口，昙如看着大门，感叹着，“哇，你家大门可真是气派！”
润玉觉得这话颇有些耳熟，但不知在哪里听过，“这只是天界的诸多宫殿中最普通的一间罢了。”
昙如很是震惊，“最普通的一间？天界可真是富丽堂皇的。”
润玉推开门，带着昙如往里走。昙如一边走一边看，天界的模样着实是不同，这个普通的宫殿也这样精美，不知那九霄云殿又是个什么光景。
润玉微笑着看着昙如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张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将昙如安排在一间房间后，润玉就打算先出去了。昙如叫住了润玉，“润玉仙倌儿，你跟我聊天儿，还收留了我，那我们算朋友了么？”
润玉点头，“自然算了。”
“那我以后能叫你小鱼哥哥么？”昙如看着润玉，心里却有些紧张。
润玉凝眉重复了一遍，“小鱼哥哥？”
昙如点点头，看着润玉犹豫，心中暗暗后悔，太急躁了！
但润玉想了想还是笑着同意了，于是昙如就很欢喜的进了房间休息了。
润玉转身往外走着，脸上温润的笑意逐渐消失，看了魇兽一眼，就离开了。魇兽得了令，悄悄的跑到了昙如的门边卧着。
昙如躺在了床上，脸上挂着一丝笑容，入睡了。
天将亮时，魇兽回到了润玉的身边，吐了一个蓝色的梦出来。润玉挣开了眼，看着这个来自于昙如的梦。
蓝色的梦中，昙如重复着花界的日常，修炼，玩耍。然后，昙如到了九重天，变成了鱼，在天湖里很开心的游着，直到见到了一条美丽的尾巴。润玉没有想到，自己的尾巴在昙如的眼睛里那么美。
梦逐渐变成了黄色，润玉看到了自己，带着昙如在一处湖底玩耍，嬉戏玩闹着。昙如变成一条鱼，一直在追逐着自己，而自己也摆着尾巴奋力的游，脸上竟还带着笑。
润玉挥开了梦境。没有说话，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而另一边呢，魇兽刚刚一走，昙如就睁开了眼睛，安静的望着天。竟然要以这样的形式开始，真是没有想到。也是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该循序渐进的。
可是一见到润玉，昙如心里就就有种说不清的滋味。两千年的时光，把所有的遗憾、执着和不甘心都发酵了，酿成了一壶藏在心里的酒，但却不能跟任何人分享。
躺到了天彻底亮了起来，昙如才爬了起了，走到了外面。整个璇玑宫都安静得很，连一只灵鸟都没有。花圃中的花草看起来也都很萎顿，配合着死寂一般的气氛，着实看着凄凉。
昙如捏了一个诀，衣袖挥过，所有的花草都精神抖擞的挂着露珠，显得十分鲜嫩。
“多谢昙如仙子。”润玉的声音从昙如背后传来。
昙如闻言忙转过身，作了个揖，“润玉仙倌。”
润玉微微挑起眉，“昨夜昙如仙子不是还唤我一声哥哥么？”
“呃，这个。我回去想了想，实在是有些唐突了。还望润玉仙倌见谅。”昙如抿着嘴，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
“不碍的。昙如仙子若是喜欢，如何称呼润玉也都无妨。 ”润玉很是温柔诚恳。
“润玉仙倌盛情，昙如感激不尽，但这礼数还是该守的。”昙如揖手做谦逊状。
“昙如仙子初来天界，可想在天界多留几日？”润玉揭过不提。
“自然是想的，梓芬她们把我关在花界两千年，不让我出门，我都闷坏了，好不容易能够出来，就想到处都看看。”昙如眼睛里闪着憧憬。
“昙如仙子并非天界中人，想在天界行走，该有个合理的身份。”润玉神思一动，“如旁人问起，便说是我璇玑宫的仙娥吧。”
昙如想了想，觉得是个好办法。“要不我还是变个仙童吧，更方便些。”
“如此，也好。”润玉点点头。
昙如乐呵呵的捏了个诀，摇身一变，做了个清俊仙童。又从掏出一根木簪，插到了发髻上，晃了晃脑袋，确定牢固了。
润玉看着看着昙如傻乐着摸着自己的头发，也笑了起来。
随即目光被昙如的手腕吸引，收敛了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