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怀》锅包肉君

13、（十三） “乖，莫哭

　　“乖，莫哭莫哭。”杨崔氏徒劳地哄着怀中婴孩，女婴哭得涨红的小脸儿让她秀眉紧蹙。“娘，含儿总是哭，哭坏了可怎么好。”
　　杨卢氏慈祥地笑道：“孩子哪有不哭的……许是要谁抱一下，便好了。”
　　说话间，杨子绍推门而入，身上官服未换，像是刚从公堂上下来。
　　“诒元，过来抱抱孩子。含儿怕是想爹爹了，才这般哭闹。”杨卢氏抚着婴孩的脊背道。
　　杨子绍如言接过婴儿护在怀中，说来也怪，孩子把头埋在杨子绍胸前，立刻便止了哭声。
　　“夫君，”杨崔氏道：“听闻郑家姐姐前日生产，娘和我想带上含儿去看看。”
　　“去罢，也替我给嫂子道个安。”

　　郑雅言近日忙得不可开交。因着年关在即，蓝田县须得向宫里贡玉，一面又顾着权贵人家的订单，再加上年终赋税、考核等诸项事宜，县衙里险些闹得人仰马翻，郑雅言更是一个头数个大。而当他揉着额角推开内室的门，试图寻点清净，眼前场面却是实实在在的人仰马翻—两个孩子哇哇大哭，旁边围着的一圈人束手无策。郑雅言的动作凝滞了片刻，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立马关上房门，大步迈向书房。
　　还差一点就完工了……杨氏婆媳来得正好。郑雅言边低头摆弄手中物件边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拿着，交给你家杨公子。”思问将一个青色锦囊递给友闻。
　　“郑公子送的？什么名头啊？”友闻不解。
　　思问不可思议地眨眨眼：“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啊……”友闻哭笑不得。
　　思问翻了个白眼：“得得得，你只管把这东西交给杨公子，他自然明白什么意思。”
　　“哦……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啊？”
　　“……你甭问了……回去多观察观察你家公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翌日，友闻收拾书房的时候，发现了一点不寻常。公子常用的那个檀木镇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玉龟。友闻把这块雕工不甚精湛的黑玉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暗自纳罕：郑公子神神秘秘地，就送了这么个物件来？
　　入夜，杨子绍批完公文，友闻进去帮忙收拾笔砚时，见自家公子反复把玩那只玉龟，嘴角噙着笑。友闻忍不住问：“公子，这玉龟的材料很特别吗？”
　　“普通黑玉而已。”
　　“那是做工出色吗？”
　　“极一般，甚至可谓拙劣。”
　　“既然如此，您为何爱不释手？”
　　杨子绍粲然一笑，将玉龟放回案上，用手指轻轻拍了两下它黑亮的头。“因为它…憨态可掬。”
　　友闻注意到自家公子的目光简直柔成了一汪春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窸窸窣窣，是雪落的声响。杨子绍推门而出，任点点冰凉落在脸颊，舒畅无比，脱口吟道：“资清以化，乘气以霏。遇象能鲜，即洁成辉。”【1】
　　“公子……”友直欲言又止。
　　“嗯？”
　　“您好像，不大一样了。”
　　杨子绍仍望着漫天六花出神，随口道：“怎么个不一样法？”
　　友闻支吾半天方道：“从前公子去到哪儿，我跟到哪儿，公子喜欢什么，我都一清二楚，而如今…如今友闻是越来越不懂公子。”
　　杨子绍展颜轻笑道：“更已深，该歇息了。你也早点睡。”
　　茫茫夜色里，婴儿的啼哭不绝如缕。杨子绍的脚步追随着哭声而去。友闻在原地愣了一会，依然理不出个头绪。
　　罢了罢了，多思无益，不如早入眠。
　　【1】晋·羊孚《雪赞》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两章（有点短的）
悄咪咪问一句还有人在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