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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两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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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喻逊之此刻只想热热地喝口烧酒,奈何连个酒贩的影子都寻不见。转来转去,好容易找到一家与自己荷包份量相衬的酒肆。雨雪无情,喻逊之缩颈低首以御春寒,未曾留意眼前,前脚刚跨进门槛便与人迎面撞了个满怀。
“喻世兄?!”
微怔片刻,喻逊之恍然笑曰:“我道是谁…总有十多年未见你,竟全不似幼时模样。”
卢季和亦笑道:“只皮囊有点长进罢了,腹内依旧顽劣草莽。”又回身向店内嚷道:“小二,烫壶酒来!”
火辣辣的烧酒滑过喉咙,四肢百骸迅速被热流充盈。卢季和举盏笑道:“世兄何时来的京城?我竟丝毫不知。”
“旬日前。”
“有何贵干?”
喻逊之自嘲般咧咧嘴角:“进士科。”
“世兄何苦执着于此。若要求官,明经等科也……”
喻逊之摇头。“也不全是为着仕途。”
卢季和呷了一口酒,压低嗓音道:“满街都在传,龙驭即将大行—好像是太医署漏了风声,最迟不过今年冬天—眼下太子监国,用人好恶与当今圣上殊异,且看那裴氏兄弟便知。听说今科的主考官便是二裴之一,世兄大可凭借才名前去拜会……”
“行啦,说这些做甚。你我多年不见,当多喝几杯。”喻逊之笑着截断了卢季和的话头。
“山雨欲来啊,喻世兄,不想趁此机会一展宏图吗?”
喻逊之坦然笑道:“不瞒你说,我早已决定,此次无论是否得中,我都将归隐乡野,耕读为乐,永不入仕。”言毕饮下一口酒,默然打量着酒肆里来来往往的人。
“世兄打算还乡?”
“此心安处非吾乡。我在白鹿县寻了一处所在,贤弟闲暇时可来饮酒。”
“白鹿?”卢季和笑道:“世兄可见到我表兄了?”
喻逊之亦笑道:“子绍经纬之才,小小县衙确是拘束了他。”
“既然世兄归隐之意已决,麻烦代小弟向表兄转告:早些收拾行囊,预备返京。”
“你都是从何得知这许多消息?”
“机缘巧合罢了。”卢季和笑得狡黠。
喻逊之没再言语,低头饮酒。
天命殊途,当各自珍重。
今春可谓异事连连。先是圣上旧疾复发一病不起,紧接着一场极严重的倒春寒席卷大江南北,蜀中又遭地陷山摇,南诏新王嗣位隐隐有不臣之意……就连今科进士榜首也弃置功名骤然消失,书肆甚至为此专门编了话本子。内忧外患接二连三,只有少数敏锐者察觉到朝堂上正悄悄起着变化。
“咳”刚放下一本文书的杨子绍掩袖压抑住一声轻咳,眼前忽地冒出一杯温茶。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递过来的。回甘还没来得及在舌尖漾开,邻座那位便结结实实打了个大喷嚏,引得同僚侧目。杨子绍微微摇头,用同一个杯子递了热茶过去。
这厢郑雅言刚咽下茶水,眼见着太子身边的赵忠跨进御史台,同僚皆停住了笔,听侯传话。
“郑大人、杨大人、陆大人,殿下有请。”
说来这陆晔与郑杨二人也是同年,只是不甚相熟,上个月还京入御史台任职后方渐渐熟络起来,始觉志趣相投,交游恨晚。
三人入了禁中,但见裴氏兄弟和吏部尚书卫其雱,太子并未露面。等了片刻后又有几人被引入殿内—都是朝中有些名望的青年才俊,刚刚升任右拾遗的卢季和也包括在内。众人寒暄过后,太子才含笑出现,屏退左右,将殿门一关,只留赵忠并一个得力的小黄门在外间守着。
眼见乌泱泱一帮人渐行渐近,赵忠忙迎上前去,行了个大礼:“拜见晋王殿下。”
“皇兄可在殿中?”
“回殿下,太子殿下正在与朝臣议事……”
晋王不等赵忠把话说完,便大步向殿门走去,赵忠连忙上前阻拦:“晋王殿下!晋王殿下!太子吩咐过不许打扰……”
晋王不悦道:“赵公公可是越来越会办差了。议得甚么事,连本王都听不得?”
赵忠捏着一把冷汗,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这…这军国大事,奴怎么晓得。”
“废物……本王拜见兄长都要拦么?”
赵忠干脆“扑通”一声跪在晋王面前,磕头如捣蒜:“求殿下别难为奴,奴只是奉命行事。”
晋王冷笑了一阵,竟拂袖而去。
赵忠背上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