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秋风过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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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过处，麦浪翻涌。
小姑娘顶着不合式的大草帽，小小的身影时隐时现。
“大，饭来嘞。”
赤膊的汉子扭过头，正对上一双乌沉沉的眸。
“咋又你一人来？你娘嘞？”
“出去了。”
汉子挑起一筷面，面上的辣子反着油光。
“这婆娘，布也不织，饭也不送，就知道帮人家生孩子……疯魔了！”
“大这话说偏了。”旁边同样赤膊的年青人反驳道：“俺娘给人家接生，是替咱家积德嘞！”
“积德积德，徳能当面吃？当衣穿？”
“乡里乡亲的，娘帮过的人家，逢年过节都没少给咱送东西……”
汉子用筷子狠狠敲了下年青人的头。年青人立马住嘴，埋头吃面。
四明嫂第二日才回到村里，坐在一辆干干净净的马车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这么说，四明嫂，你真去给县令夫人接生嘞？”
“还能有假？不信你进屋瞅瞅，大人给的东西俺还没动呢。”
那村妇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又问：“是个带把的？”
“是个闺女……可水灵嘞！”
“这冯大人家第几个娃儿了？”
“冯大人？啥冯大人！”四明嫂眼睛瞪的老大“冯大人上个月就高升了，你咋还不知道？现在坐县衙的是杨大人……你是没看见，那杨大人年轻，长得贼俊嘞！”
“俺哪像嫂子这么见过世面。”村妇嘿然，垂下头编了会儿草席，忽又问道：“嫂子你说，这杨大人能在咱白鹿待多长时间？”
四明嫂停下手中活计，想了一下方道：“不好说，俺看也待不长，两年三年的，准得走……咱白鹿的县令哪个超过三年嘞？”
“俺就不明白这是为啥子。”
“啊呀，有啥不明白的，不就是……”四明嫂忽然不作声了。村妇顺着望去，见铁塔般的汉子正杵在门口，只得笑道：“四明回来嘞，看见俺家那口子没？俺得回去烧饭了……”边说边拿起自己的活计大步离开。
四明合上院门，粗声道：“看把你能的，不就接过几个娃落地么，啥舌根都敢嚼！一天到晚田也不下、牲口也不喂……”
“你眼里除了庄稼和牲口，还能剩下点啥！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
“疯婆娘，真是个疯婆娘！娶你算俺倒了八辈子血霉！有种你找那眼里还有别玩意的过日子去，看人家稀罕你不！”
四明嫂不再发话，径自烧饭去了。
饭桌上，一家人相对无言。四明嫂突然将筷子一摔，指着小儿子道：“打明儿起，俺要让牛犊上学堂！”
学堂里如今的这位先生，说起来还是冯县令在任时请来的。后来换成了杨县令，这教书先生也没走，继续带着孩童们念“子曰”、“诗云”。
牛犊进学堂也有小半个月了，散学归来照常割草喂牛，未见异象。四明本应反对这事儿，但学堂不仅不收钱还供中饭，加之牛犊现在连半个劳力也不顶，四明想反对也找不出理由，只得随他去。
这日，四明嫂到三十里外帮人接生，回来时正好路过学堂，忍不住想看看牛犊。窗户没关，四明嫂顺着望去，刚好瞅见牛犊捧着本书一动不动。
先生发话了：“仲犁，将下一段经诵来。”
四明嫂正想着哪个娃叫仲犁，却见自家牛犊站了起来，也不看书，张口便道：“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四明嫂有一点吃惊了。她在家里从没见牛犊摸过书，而牛犊背书时的神气，也是四明嫂前所未见的。
她在窗外呆呆地盯着牛犊看了好久，直到散学也没挪动半步。
“娘？娘，娘！”牛犊连唤了好几声，四明嫂才回过神来。
“您是仲犁的母亲？”四明嫂半天才反应过来，教书先生是在跟自己说话，忙答道：“是，俺是牛犊他娘。”
“可否进来说话？”
四明嫂看着牛犊家去了，方随先生进到里间。
先生不紧不慢地道：“仲犁…哦，或许我叫牛犊您听着更顺耳。牛犊是个难得的天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希望您……”
四明嫂激动地打断先生的话：“真的？俺家牛犊……俺平时也没看出来啥嘞！”
先生笑道：“您今日也看到了，牛犊有过目成诵的本事。若让他一辈子只跟黄土打交道，可惜了。”
“俺明白，俺明白……可俺一个女人家，做不得主。还得找他大。就怕他大不同意…”
“这样吧，我亲自去说。麻烦您带个路。”
四明嫂和先生刚推开门，便迎面撞见一个人。
“子绍，你怎么来了。”
“我可是专程来拜访世兄的……唔，看来我来得不巧，世兄有事要出去？”
“你来得正是时候！这事儿加上你倒好办了。路上再细说，先跟我走。”
四明嫂将那人仔细一认，拍大腿道：“啊呀，这不是县令大人么！”
杨子绍笑道：“是四明嫂啊。”
“夫人和小千金都好？”
“好着呢，多谢您费心。”
“怎么，你们本就认识？”喻逊之莞尔。“这样更好，省去我许多口舌。四明嫂的儿子……”
月上柳梢，二人终于从四明家出来。四明的大儿子送他们到村口。风越来越凉了。
“就在我家里住一晚吧，还有点酒菜。”
杨子绍笑道：“改日吧，今晚已约下了。”
“杨县令公务繁忙啊。”喻逊之戏谑道。
“世兄莫要取笑，都是私事，只不过早已定下，不能失约罢了。”
“随你随你…那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嗯。”杨子绍目送喻逊之远去，踏上另一条岔路。
望日将近，满弧将成。风中麦香令他心神荡漾，恰似不远处传来的潺潺水声。
“子绍！”明溪边，朱亭下，郑雅言兴奋地挥手。
“怎么穿这样少？”杨子绍被郑雅言半拥在怀里，暖流传遍全身。
“出门的时候没这么冷。”杨子绍笑笑，接着道：“怎么突然约我出来？”
“想见你。”郑雅言凑在杨子绍耳根旁道。
“真没出息…”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在你面前有多没出息。”郑雅言涎笑。“我找了好几日才寻到这么块宝地呢！难得清净……还没吃晚饭吧，我带了酒菜，还有桂花糕，都是你爱吃的。”
“这儿真没人能看见？”
“真的没人，我你还不放心？”
杨子绍又笑笑，举箸夹菜。
“现如今，你在白鹿我在蓝田，虽说仅一溪之隔，到底来往不如从前方便。不如……我们每月约在此处见面？”郑雅言边吃边道。
“当然好。”
郑雅言双目放光，继续道：“那今晚…咱们能不能…”
“当然能。只要你不嫌冷。”
“这个无妨！我最近在书上看到一种几乎不脱衣服的法子，咱们可以试试！我还另外带了外氅来。”
杨子绍哭笑不得：“好…就依你…”
月光渐暗，人影交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