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云归》醉余生

4、第四章

　　下课后，李老师叫欧阳枫同他去办公室拿课本。

　　李老师：“感觉怎么样？”

　　欧阳枫愣了瞬，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他。

　　他仔细想了想，选了两个比较中肯的字回答，“还行！”

　　李老师侧头瞧了他两眼，右手微微抬起，欧阳枫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下。

　　李老师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鼻梁上的镜框，“那就好。年轻人嘛，慢慢来，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欧阳枫点头。

　　习惯么，也许吧，人一旦开始习惯，就会变得麻木。现在的他，对什么都无所谓。

　　李老师的办公室在五楼走廊尽头，从办公室出来后，欧阳枫选择左边的楼梯下楼，因为比较近。

　　下楼时，因抱着一大堆新书，视野受到阻碍，看不清楼梯，楼梯拐角处突然冒出一个脑袋，两人差点撞上。

　　幸亏对方反应快，在抬头的时候发现前面有人，忙闪在一边，避免了这场惨祸的发生。

　　“不好意思啊！”

　　一个清脆的女声说道。

　　欧阳枫摇头，继续下楼。女生抬头望了他一眼，雪白的小脸蛋上忽然染上一层红晕，愣了愣，然后飞快上楼。

　　回到班级，将新书放在桌上，一本一本写上名字，再整整齐齐地放进书桌。

　　“欧阳同学，我是二班班长，杨逸。这是人员信息登记表，请你填一下。”

　　一个高高瘦瘦，戴着一副黑框眼睛的男孩，站在他桌前，将一张A4纸递给他。上面是一些信息格，什么姓名电话号码身份证号啦。

　　欧阳枫伸手接过，埋头开始填写。

　　“感谢配合！”班长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张，一本正经的对他说。

　　欧阳枫：“不用谢！”

　　“嘿哥们，眼睛咋老往走廊瞟？有漂亮妹子经过？”何啸伸长脖子顺着苏乐视线看去，走廊上空空如也，鬼影都没一个。

　　苏乐：“看你妹，给老子滚开点，你好歹有点自知之明好不？一身膘，搁哪儿站着都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城墙，碍眼得很。窗边仅有的风都被你给挡住了。”

　　何啸： “嘿嘿！你懂个屁，何爷这身肉是岁月的沉淀，历史的见证。”

　　梁铭小声的问了句：“见证了什么？”

　　苏乐突然笑了，“刁民不错啊，这问题问得很有水准。还能见证啥，见证他长膘的历程呗！”

　　何啸把脸一沉：“良民，你说你跟谁学不好，偏偏跟他。我跟你说，乐哥可不是谁都能学的，阴险腹黑，满肚子坏水，你跟着他迟早要倒大霉，到时候可别怪何爷没提醒你。”

　　苏乐冲他抡了一胳膊，何啸娇躯一扭，躲开了。

　　苏乐：“不跟我学跟谁？跟你啊，三千字检讨？”

　　何啸略感尴尬，掩饰性的假装咳了下，“那个，呃，纯属意外。谁他妈料到老李会来正门逮人，三千字，真他妈烦。”

　　苏乐抬脚往他屁股上踢了下，“注意言辞，这是学校。”

　　何啸：“滚，少他妈的在爷台面前装清纯。乐哥，好歹也一起混了那么多年，你几斤几两，兄弟我还不知道？”

　　“你是看那新来的不顺眼吧！一句话，要不要兄弟替你教训一下他？”

　　苏乐皱眉，“没兴趣。”

　　何啸盯着他莫名其妙的笑了笑，“行。你没兴趣，我有兴趣！嘿嘿！我倒想看看，这□□功究竟有多厉害？”

　　梁铭疑惑：“□□功？”

　　何啸：“小孩子别多事。”

　　梁铭：“……”

　　一个两个说话吞吞吐吐，莫名其妙。

　　何啸突然看向苏乐：“对了，今晚还去酒吧不？”

　　苏乐点头。

　　何啸：“今晚又有演出？那行，我和梁铭等下充当人头去捧场。乐哥，你……”

　　苏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嗯？”

　　何啸：“算了，没事！是新出的歌么？我乐哥就是厉害。”

　　苏乐：“……”

　　苏乐和朋友组建了一个乐队，在里面当主唱。平时在酒吧有固定的演出。

　　上课铃声响起，何啸梁铭两人恋恋不舍的回到自己座位。这节课是物理课，苏乐最深恶痛绝的一门课。

　　他们班是理科班，比一班差点，排在第二位。

　　说实在，像他们这种二流都算不上的三流高中，就算排在第一，然而也并没什么卵用。

　　不然像他和何啸这种学渣又怎会进入二班？让他感到震惊的是，居然还会有人转来他们学校。看来这新来的，不仅样貌清奇，思想也很清奇。

　　第二节课下后，要出早操。一中的早操，很有水平，非常对得起它这个小镇一中的形象。

　　苏乐从来没去过，他觉得一大群人站在操场上，动手动脚，一个个像个二傻子似的，污染眼睛。让他去，实在有损形象。他宁愿去和老李畅谈人生。

　　这段时间，他一般用来去厕所抽烟提神。这个时候，何啸多半会杵在他身边，蹭一两根。梁铭胆子比较小，不敢加入他们。

　　“我刚看了下，那新来的在教室，没去做早操，看样子，还挺拽的。”

　　苏乐叼着根烟，迅速解决完生理需求，拉好裤子。走到洗手池边洗了手，把烟拿开，吐了个烟圈，在烟雾缭绕中，缓缓的说：“他不会。”

　　“啥？”何啸愣了下，“你说他不会啥？”

　　苏乐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何啸恍然：“你是说他不会做早操？也对！”

　　“走，趁着没人，咱去会会他！”何啸说。

　　苏乐掐灭烟头，随手将之丢在垃圾桶。率先从厕所走出去。

　　男生厕所建在学校西边，一排不知名的大树下。厕所旁边是一堵矮墙，像苏乐这种身手敏捷的，用不着一秒钟就翻出去了。何啸嘛，就稍微麻烦些，毕竟体重在那儿。

　　墙上原本爬满藤蔓，斑驳的老墙加上翠绿的植物，倒挺有感觉。只不过经过他们这类人的摧残后，墙上光秃秃的，如果不仔细看，是不会发现它原来是堵有历史的老墙。

　　两人回到班级，还没进去，就看到了目标人物。

　　因为没校服，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体恤，运动裤，负手站在走廊上，正静静的看着远处。

　　苏乐停下脚步，何啸跟在他身后，见他突然停下，忙跟着停步。不过一时没停稳，惯性太大，差点撞到他背上。好在苏乐反应快，错开了身，何啸与他擦肩而过，蹿到了他前面。

　　何啸费尽力气刹住，抬头一看，刚好看到欧阳枫。

　　欧阳枫好像并未发现他们，或许是发现了，懒得搭理。身子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苏乐微蹙眉头，心里有些不爽。何啸何许人也，两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多年，好兄弟一个眼神，他就能立刻猜到他的心思。

　　眼角余光暼到苏乐的神情，何啸磨拳霍霍，往前踏出一步。

　　“喂新来的，”肥胖的右手成爪，目标是对方肩膀。

　　可惜没得逞，何啸手在距离其人五厘米处，对面之人微转身子，躲开了。紧接着何啸感觉一只铁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腕处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一种无法忍受的疼痛。

　　何啸眉头一皱，心想，靠，碰到练家子了！

　　他仗着身子比对方大一倍，奋力一挣，意图用余力将这个瘦弱的书生摔飞出去。然而，他又失算了，他挣扎两下，居然没挣脱。何啸愕然了，震惊了，一双虎眼，怒目圆睁。

　　何啸跟在苏乐屁股后面危害小镇多年，从来只有他捏蚂蚁一样捏别人，像今天这种局面，别说遇到，你就是让他放开脑子，天马行空地想象，都不一定想得到。而且制住他的人还是这么个斯文模样，他感到很羞耻很愤怒。心想，他何啸今天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挽回何爷坐荣喜镇第二把交椅的面子。

　　他沉声怒喝：“干什么？想打架？你他妈别以为你是新来的何爷就不敢动你。”

　　欧阳枫看了他一眼，良久，才淡淡的说：“我不想打人。”

　　不是不想打架，而是不想打人。

　　苏乐想，这人够嚣张。

　　何啸一愣，待反应过来，怒火冲天，空出来的手再无顾虑，像个沉重的铁锤横空砸向欧阳枫。

　　铁锤还未触到对方身子，半道就被拦下。

　　何啸眼眶变红了，气红的。

　　欧阳枫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放开他，退后一步，从他身边离开。

　　何啸气得脑壳发晕，虎躯一震，正打算不要命地扑上去，跟对手大战三百回合。忽然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拦住了他。

　　苏乐对他说：“算了！”

　　何啸咬牙，瞪着他：“算了？”

　　苏乐平静地说：“你打不过他。”

　　何啸气结，知道苏乐说的是事实，他打不过这个白皮面儿的娘娘腔。可心里终究有些不服气，兀自嘴硬道：“这还没打呢，你就知道我打不过？乐哥，你是不是太瞧不起兄弟我了。”

　　苏乐摇头，转身进了教室。

　　何啸：“……我操！”

　　甩了下手，跟在他身后，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