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云归》醉余生

5、第五章 车借我用一

　　“胖子，下午跟我给老李请个假。”苏乐走进车库，顺带交代了何啸一句。

　　“不是，”何啸看着苏乐的背影，“你不会又要出去找灵感吧？”

　　很快，苏乐开着他那辆炫酷的黑色摩托出来，修长的右腿往地面上一搁，车立马稳当当的停在何啸面前。

　　“乐哥，请假事虽小，可你总得给我编个像样的理由吧！请了那么多回，老李都不相信我了。”何啸苦着脸说。

　　苏乐瞅了他一眼，“那就实话实说。”

　　何啸：“……”

　　“行！咦……”何啸点头，眼睛无意中往对面街道上一瞟，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惊讶。

　　苏乐拿着头盔正准备戴上，听到何啸的声音，看了他一眼，见他张大嘴巴，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感觉很奇怪。

　　顺着他目光看去，街道上人来人往，锐利的眸光突然落在一个人身上。欧阳枫？

　　“我操，那人是欧阳枫吧！他不是住在东城么？怎么会出现在西城？”

　　欧阳枫出现在西城苏乐并不好奇，荣喜镇本来就不大。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死胖子是怎么知道欧阳枫住东城？

　　何啸感受到苏乐质问的目光，主动交代说：“就……那天我不是差点跟这小子打起来了么。事后我越想越气，放学后和梁铭悄悄跟了这小子一路。”

　　“这小子原来就住东城大街上！”

　　苏乐震惊了，“跟踪？干啥？准备敲黑棒？就你和梁铭？”

　　何啸点头，“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没得手。这小子好像发现了！”

　　苏乐哑然，“感谢耶稣吧你们！要是动手了，我才懒得来给你们收尸！”

　　何啸撇嘴，一脸不以为然地说：“我就不信我们两个人还打不过他欧阳枫一娘娘腔。”

　　苏乐：“不是我故意打击你们，你和梁铭再加上半个我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何啸瞪大了眼睛：“乐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那小子当真有那么厉害？”

　　苏乐点头，将头盔戴好。

　　何啸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心里不禁感到庆幸，还好那天没下手，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啸将视线投放到街上，想看的人早已消失。他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气。这年头，人果然是不可貌相的。

　　夜深沉，月光如水倾泻而下。欧阳枫站在二楼的露天阳台上。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刚好能将一条街的全貌看清。

　　街道两边霓虹闪烁，车鸣声，人声，音乐声，没有顺序地夹杂在一起。混乱不堪。

　　回到卧室，室内一片漆黑，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像两簇小火，星星一样明亮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站在书桌前，并无接听的打算。手机亮光持续了很长时间，突然像没电了一样息屏了。然后没过多久，又顽强的亮起来。

　　如此反复好几次，电话那头的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一直在坚持拨号。

　　欧阳枫站了很久，犹豫了片刻，接通了电话。

　　“……小枫！”隔着听筒，老妈的声音有些颤抖。

　　欧阳枫没说话，电话那边的老妈喊了他一声后就没再出声。过了会，电话里传来人啜泣的声音，老妈强作镇定，又对他说：“小枫，妈妈给你打了钱，你……你注意查收。”

　　欧阳枫还是不说话，握着手机的手突然用力，指关节咯咯作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显得十分突兀。

　　“……小枫……”

　　“啪”一声，欧阳枫挂断了电话。心顿时跌入谷底。紧紧握着手机，一缕白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俊逸的脸上，表情是冷淡的，只一双漆黑的眼睛格外亮堂。

　　“小枫哥哥你要出去吗？”

　　客厅里，小女孩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欧阳枫看也没看她一眼，出了门。

　　这个季节的南方，已经进入秋天。只不过夏天暑气一时没散尽，空气里还带着一丝燥热。

　　欧阳枫转过大街进入了一条人烟较少的小街，沿着街道快速奔跑。

　　他觉得心里有团无形的气体，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需要发泄，狠狠地发泄。

　　绕过这条小街，再穿过一个狭小的巷子，他记得有条河，河边人很少，特别是晚上。

　　苏乐从酒吧出来，跟何啸几人分开后，开着车，一个人晃荡在街道上。

　　今天晚上有点喝多了，他感觉身上有点热，所幸脑袋还是清醒的，能开车。

　　夜晚的街道，灯火阑珊。行人很少，偶尔才看到一两个，游魂一样从身边飘过。

　　他开足马力，摩托如同闪电般蹿出去。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他眼睛都差点睁不开。

　　河边的确很安静，黑沉沉的河水，在两岸灯光照耀下，随着风一荡一荡。

　　河面上倒影出来的灯光，显然要更加朦胧。

　　欧阳枫绕着河岸两边跑了一圈又一圈。

　　他渐渐感觉体力不支，呼吸粗重，汗水早就湿透了衣裤。可他不愿停下来，他还想继续跑，一直跑，跑到生命的尽头。

　　人生为何会这么沉重。压在他肩上的大山，他不怕，可心底里的枷锁，却将他折磨得奄奄一息。

　　他靠在一棵树上，不住的喘气。汗水从额头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树边的灯柱上，一盏小巧玲珑的灯，幽幽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痛苦的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抬头一看，却突然发现身子靠的这棵树，居然是一株枫树。他感觉很讽刺，自嘲般的笑了笑，却没立即收回手。

　　车不知不觉开到了河边，苏乐放慢速度，准备好好享受夜晚才有的宁静。

　　在经过一棵树时，目光所到之处，一个人影跳进眼睛。苏乐顿了顿。

　　车缓慢经过，苏乐看清楚了，那人是欧阳枫。他感到很奇怪，大半夜的，这新来的在这里干什么？幽会？不可能，他来小镇没多久，没对象。

　　苏乐斜眼暼过去，欧阳枫正仰头盯着一棵树瞧。

　　啧啧！有意思！

　　车开出去老远，他又鬼使神差地开回来。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纯粹是因为好奇。

　　“喂！新来的，干啥呢？想上吊啊？”

　　欧阳枫没理他。苏乐干脆停在他面前，右脚撑在地上，眯着眼睛望向欧阳枫：“要不我去给你拿条三尺白绫过来？不对，我们镇上没有这玩意，不然你用裤腰带吧，也不对，你没有腰带。诶，这可为难我了。”

　　“欧阳同学？你干嘛不说话？哑巴了？这一哭二闹三上吊一般都是女生的手段，你一个大男人，干嘛想不开啊！”

　　欧阳枫：“……”

　　“欧阳同学，看你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让我猜猜，嗯，你肯定是被哪位佳人甩了，所以独自一人来河边黯然神伤，抹泪寻思上吊。我说兄弟，你千万想开些，不就一个女人么！这个没了还有下一个，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应该不愁没人追。人活着才是最好的。”

　　欧阳枫视线扫过来：“我看倒未必。”

　　苏乐一愣，“什么？”

　　欧阳枫：“活着未必是最好。”

　　苏乐怔住了，感情这小子真的为情所伤想不开了。

　　他平时也不是这么多话的人，但是今晚，他却非得多说几句不可。佛家有句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苏乐今日就做个救世主，拯救一下沉沦在痛苦中的凡人欧阳枫。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人活着，什么都有，人死了，就什么都玩完了。”

　　欧阳枫转头，眸子凝视他，摇了摇头。脸上神情还停留在一片忧伤的迷茫中。

　　他正在斟酌该如何来剂猛料，一棍将他敲醒。欧阳枫突然打断他的思路：“车借我用一下？”

　　苏乐愣了愣，“……哦！”

　　苏乐下车，将钥匙交给他。欧阳枫接过，丢下两个字“等我！”给他后，摩托车就扬尘而去。

　　苏乐独自站在秋风中，感觉背后凉悠悠的。酒的后劲涌上，他感觉脑子迷糊。眼前一片花影。

　　他在欧阳枫刚站在的树下，找了个位置坐下。

　　河面上偶尔吹来一阵风，头顶树叶窸窸窣窣乱响一通。

　　苏乐摸出根烟点上，百无聊赖，干脆抬头数叶片。

　　欧阳枫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才回来，交还他钥匙时，苏乐抬头瞅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迷茫不见了。又恢复成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的模样。

　　他突然来了气，一言不发的上车。

　　“谢谢！”欧阳枫说。

　　苏乐没理他，开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