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菩萨心》宋如是

2、好友

　　要说这方圆百里最惨，最被倒霉催的人，问谁，谁都会说是苏砚。苏砚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他爹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到四岁，却又在砍柴的时候摔下山崖死了。后来他被一个老乞丐收养，能混上一口饭吃，做了个小叫花子。到他八岁那年，老乞丐喝醉酒偷东西被人打死，他便自己到处一人讨吃的，人们都说，他这么惨，都是因为他那双眼——他天生能看见妖。人们都躲着他，怕晦气，更怕他那双眼。
　　倒也有人不怕，赵家的小少爷赵子昂。也罢，也罢，他从小被人宠到大，天不怕地不怕，怎会怕一个人畜无害的小乞丐，说来，他甚至还有些好奇。
　　那天，赵子昂摆脱家丁，自己翻墙出了赵府，特地去找苏砚。大街小巷找过，终于在一个包子摊旁找到了他，那摊主不停瞥他几眼，似乎是先晦气，但又不敢动手驱赶。赵子昂随手买了两个包子，一个自己吃，一个递给苏砚。就这样，赵小少爷和苏小乞丐成了好友成了当时的喜闻乐见。赵子昂经常领着苏砚出入赵府，去那偏僻的后院看他家引以为傲的荷花，虽然赵夫人时长批评他和乞丐混在一起，还动手打过他几次，但孩子嘛，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而且一归一，二归二，赵子昂虽然纨绔，但好的是并不那么在意身份阶级，管你乞丐少爷，疯子天才，只要和我玩，玩的有趣，你就是我朋友。一起躲赵夫人的追打，一起当街当众揭发装残疾的乞丐，一起因为捉弄流浪狗而被追出十条街……总之，一来二去，两人内心竟有种生死之交的感觉。因为苏砚能看见妖，而赵子昂又是他的朋友，所以在一日看荷花时，他告诉他——这荷花快要成妖了。
　　说是快成妖，其实她已经有了人形，是个俊俏模样的小姑娘，一双眼似清池般含着笑意。苏砚敢说再也没有比她更好看的女孩子了——连自己之前喜欢的夏家小姐也比不上。只可惜她还没有完全成妖，要不赵子昂也就能看见她啦。同时，他的心里也还有一丝侥幸，这样，就只有他自己能看到小荷花。
　　赵子昂追问他的模样，苏砚便细细描述给他，苏砚见那小荷花羞红了脸，便一笑。就这样，因为小荷花，两人来赵府后院清池越来越频繁，甚至一天待在这里不走。三人无话不谈，当然，都是靠苏砚来传达。就这样，两人的生死之交，又加了一只妖。
　　赵子昂总是问苏砚小荷花究竟几时才能完全修成形，苏砚哪能知道，所以便总是回答快了吧，快了吧。赵子昂愤愤不平地说：“不公平！凭什么只有你能看到？”
　　那小荷花也一笑，轻踏着塘水，走向湖岸上的两人，学他们模样，盘坐在岸边，冲苏砚说了几句什么。
　　“小荷花问，你要见她做什么？”苏砚笑盈盈地看向赵子昂。
　　一向无话不说，胆大包天的赵子昂竟只干咳两声，苏砚见他脸耳尖都羞红了，心里明白却也不是番滋味，便不再追问什么了。
　　再后来，赵子昂生了一场大病，生生在家养了半年的病。家人理所当然认为是苏砚找来的霉运，便将真心来探病的苏砚拒之门外。
　　而这半年，后院的荷花精神头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因为你消耗妖力出去看苏砚了，对吧？”
　　小荷花点点头，道：“随着妖力的消耗，荷花开始衰落，别人看不出来，可赵子昂能。他每天来池边跟我说话，企图留住我。”
　　“嗯？他不是生病了吗？”
　　“哼，这是个幌子。我出去找苏砚，不只是去看望他，还要告诉他，这赵子昂心怀诡计，他哪生了什么大病，只是找个借口将他置于门外罢了。”
　　“为何？”
　　“为了嫉妒。”

　　赵子昂当然嫉妒苏砚能看到那荷花的形体，更是因为他的“快了吧”不知是几时，自己看不到，那他也别想！便谎称大病，将那昔日好友拒之门外，只是时常去那清池守着荷花。苏砚屡次探病被拒，知是自讨没趣，便再没去过。只有小荷花偶尔还来找他，只是次数越来越少，他知道，她每次来都要消耗大把妖力。只是这次竟有两个月没来，苏砚不禁担心起来。
　　直到一个周前，赵子昂突然找到苏砚，他才又一次见到小荷花。此时，她只能在那清池的范围内走动了。
　　赵子昂说，他知道小荷花已经把他装病一事透漏了出来，也知这事是自己不对，痛心数天，终究还是念念不忘自己的旧友，想要回到当初三人盘腿坐在湖岸的模样。
　　苏砚一笑，说道：“好啊。”其实他心中早已有数，什么心中念念不忘自己的好友，他当时将自己拒之门外，不过是想等，等那荷花真正修形完成，这样便只有他自己能占有那荷花了。可他万万没想到，那荷花竟然不顾自己的安危，消耗妖看做生命的妖力去看望一个乞丐，于是，他怕了，他怕那荷花最后虚弱而死！
　　今早，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坐在湖岸嬉闹，苏砚不知怎么竟然昏厥，身子直直载入湖中。赵子昂先是一惊，惊醒过来又心急火燎，撕心裂肺地喊人，还不停拿手去拉苏砚，却怎么也够不到。苏砚竟然也不挣扎，就那么直直地在水中浮沉。但此处偏僻，等人来了苏砚怕是已经死了。小荷花这么想着，用尽仅剩的几点妖力将口鼻已没入水的苏砚送上岸，赵子昂一脸欣喜，想将他扶起，小荷花看到苏砚想对她说几句什么，可最终还是还是没说出来——苏砚又昏倒了。赵子昂将他交给姗姗来迟的家丁，便和众人一起匆匆离开。
　　小荷花本以为苏砚会好的，毕竟赵家的家医都很厉害——结果今早她听侍女说苏砚死了。从没感到这么难过，以致她几乎喘不过气，泪止不住。极大的情绪波动导致她的本体，也就是那朵荷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极大的情绪波动也会导致小妖的妖力消耗，你现在走不出那荷叶的范围吧？”我眯起眼看她。
　　“是又怎样？”小荷花皱眉说道。
　　我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喏，给你。”我摘下手腕上的竹米，取下一颗，扔给她。
　　她双手接住，又两指捏起，放到眼前细细打量：“这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只要它能恢复你的妖力不就行了？”
　　她半信半疑，皱着眉，又打量了半晌，这才放在嘴里嚼了嚼。只见荷花慢慢重绽，清香萦绕。
　　“嗯，老管家没说错，这荷花，果真好看。”我笑道
　　我又忽然想起一点什么，问道：“若我说这东西能救活苏砚，你信么？”
　　小荷花瞪大双眼，看起来傻乎乎的：“这……这究竟是什么？如此珍贵，你怎敢轻易给人？”
　　我摆摆手，这东西既能救人，亦能害人。且何来珍贵一说，每十天便会自顾自长出一颗，十颗为限。
　　“侍女说，苏…….苏砚做棺材的马大叔那里，你……你快去啊！别来不及！”小荷花冲我嚷嚷道。
　　啧，帮人办事，还被人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