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平生憾》暗夜尽头

46、雪色凤凰（46） 月色不

　　月色不错的夜晚，天上晴朗的过分，整个大理都显得十分温柔，就这么看的话像是一个很好的日子。

　　但是，显然温柔的夜晚也就不代表每一个人都会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家观赏月色。

　　比如李妍就在这时候悄悄出了门，避开众人，轻巧的闪进了大理皇宫――去见一见现在可能正在苦恼什么的儿子。

　　这也是应该的，毕竟本来不主动过来，只是因为那时说出了段正明难以接受的秘密，出于良心不想来找段誉的时候因此打扰他的心理恢复期，所以才没有急着见段誉，也没有催他过去相见，只是安静的在家里待着——可是如今事出突然，想一想就知道段誉现在肯定已经很是不安，而且忙起来之后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日子出不来了。

　　……等他闲下来之后，可能就不再是现在的这个孩子了也说不定。

　　所以李妍还是想先见他一面，也希望即使是作为一个不算称职的母亲，能尽量的帮一下忙——可能很微不足道。

　　于是就这样，她自己过来看看了。

　　这时候该说什么知子莫若母吗？她的猜想很正确，此时的段誉确实不得闲，正在殿中翻看奏折――这是段正明留给他的，让他先提前熟悉一下之后要做的事情。

　　为人仁厚很好，作为君王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品格，只不过段正明很明白仅仅拥有这些是不够的，他要让段誉看明白，大臣们现在说了什么，也好叫他做好准备——即使是不支持自己的臣子，等他做了大理的皇帝之后，还是要好好使用。

　　朝堂的事本就如此，人家变脸是正常的，包容这份前后不一也是君王的本分。

　　于是现在的段誉就得看着满桌子不想让他登基，疯狂阻止伯父念头的话，即使只有文字，也能看出涕泪横流跪在面前的那种恳求，言辞激烈到虽然段誉他本来就不想随着伯父的心意登基为帝，看到这些话却也还是被打击了一波。

　　……好像他真的很不受期待啊。

　　少年不得不这种情形真是各种意义上的令人尴尬，还有种莫名的委屈。

　　今夜已经不是他第一夜独自在书房处理奏折了，伯父段正明从下定决心禅位之后就马上进入了退休的心理状态，看了一下段誉的工作状态后，就满脸欣慰的直接待在了天龙寺，还拒绝回宫，振振有词的说是自己也要提前熟悉环境，就像侄子必须先熟悉皇宫一样，于是段誉只能孤身一人在偌大的皇宫里，没人说话，也没人敢主动来理他，虽然宫内的大小人物都知道他就是日后的新一任皇帝，皇宫的主人，十分小心的侍奉，但是也因为是转变期不得不小心一些，不再拿他从小到大在这里被对待的态度来对待他。

　　这么虚假又小心的样子，即使再小心贴心的嘘寒问暖也不能让他高兴起来。

　　明明以前的时候，因为他是混在宫里长大的，又嘴甜可爱，待人态度和气，没有宫人不喜欢他，有时候还有些宫女姐姐会笑着调侃他……结果因为身份的变化，态度也就这么轻易的改变了吗？

　　“唉……”

　　既然四下无人，段誉的心情便也能很直接的表现到行为上，把脸往手中一埋，闷闷的叹气，抱怨道：“本来不是都说好了……还要出去历练的吗？”

　　伯父都答应了，等他功夫够好了之后，就允许他独自一人闯荡江湖——就像爹爹年轻的时候一样，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为什么卦变得这么快啊！

　　难怪段誉接受不了，听听段正明说的什么吧。

　　他还说什么“上次你那么容易就被人绑走，伯父也是吓到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还是不要再去江湖上了。”

　　你这么菜，人家一下子就能绑住威胁家里，看来就不是个做大侠的料子，还是好好继承咱们家的皇位，不要想着去闯荡了。

　　……这么说人家完全接受不了。

　　被绑走是被绑走了，然而段誉他也不是故意的啊！还有继续给受害人施加负担的，进一步伤害的？堂堂一个段皇爷你这么说难道良心上还过得去？

　　而且段誉在这些天的经历中更是深知人心险恶，已经知道了朝中大臣们也对他现在继位一事颇有意见――虽然在外面见到他们一个个的也都是言笑晏晏，完全看不出私底下对自己的真实态度。

　　然而这也没办法，毕竟嘛，传统想法是不会那么容易变化的，就算不说那部分居心不良的人，稳健派也都觉得他其实可以再等等，因为要是这么顺其自然下去，再过他十来年二十来年，他伯父和爹爹也都老了，他也还是壮年的成熟可靠人士，到时候再继位正正好，很多人甚至都觉得只有这样才稳妥。

　　另外，心里想法很多的人也只有更担心的，如段正明现在所提出的，段正淳不做皇帝，直接让儿子段誉先登基，那段正淳他自己就作为太上皇兼镇南王存在于大理，加上已经拥有的作为镇南王的、早已成熟的声名地位，其权势自然是难以遏制，人家父子之间很容易就能齐心协力，二人要是一致对外，真是不给人活路了。

　　权臣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的是王权集中啊！

　　而段正淳要是直接登基为帝，那他原来的政治资本只是升级了罢了，会成为他坐稳皇位的砝码，可是段正明出家为僧之后，段誉又完全还未成长起来，没能积攒出足够作为他父亲助力的力量，那时候的段正淳他就是独木难支，别人岂不是美滋滋？

　　已经被段正明作为继承人教育过很久的段誉，即使天性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但是角度足够好，在看得到所有人反应的时候，也不难想到这些。

　　然而……

　　“这说到底，也不是我非要做皇帝啊……”
　　他们还一个赛一个的不乐意――明明他才应该是最不乐意的。

　　被坑的最惨的自然还是段誉这孩子，大理此时外面看还是花团锦簇，里面却早就各有异心，怎么想怎么委屈了他，可是所有人还都是一副“他捡了大便宜而我们不想让他捡大便宜”的样子。

　　谁心里会舒服呢？

　　臣子们也只是从自身利益和大局上考虑，其实大理皇室内部的情况他们虽然可以通过各种途径窥得一二，却总不能真有内部人那么了解，段正淳会支持段誉吗？

　　当然。不仅会支持，还会认真的帮儿子坐稳这个位子，这样才不会辜负兄长的期望、儿子的信任。

　　但是等他觉得儿子坐稳了皇位，他还会留在大理好好地做自己的镇南王兼太上皇吗？

　　怎么可能？

　　估计等局势差不多了，他会很高兴的带着一院子的女人一起去纵马江湖，享受潇洒快意的逍遥人生，做个红尘中的幸福人。

　　——段誉已经可以想象得到了，父亲逢年过节寄封信回来，自己一个人坐在殿中打开来读的情景。

　　这么想来其实段正明是真的没有坑弟弟，虽然他一边隐瞒绿帽子的存在一边剥夺了段正淳的继位机会，却也让他能够得到远离麻烦的机会，还能让他逍遥自在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在大理皇帝最喜欢出家避世的背景下不可谓不是真爱了。

　　他是真的对弟弟心存愧疚还在最好的努力弥补了。

　　段誉他就算是个人精都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自己身世的事，只是确实心里闷，忍不住又沉沉的叹气，“唉。”

　　这份责任太重了，他跟他伯父和爹爹比起来，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小小的享受一下人生，就已经要背负起这一切了，更惨的是，不管是从良心还是责任感上看，自己心里都是明白这不能推脱，也无法推脱的……即使如此，不甘不愿还是有一点的……或许很多。

　　于是段正明的赶鸭子上架，虽然在他看来是迟早的事，只是提前搞一搞，然而事实上是鸭子不乐意，架子也不乐意，真是乱糟糟的。

　　就在段誉他开始不切实际的后悔没有早一步跟伯父要求出去游历的时候，就在他后悔没有更青春无悔一点直接逃家的时候，右前方的小窗如同被一阵风轻轻推开了，发出轻轻地“吱呀”声。

　　他的目光随着声音转了过去，看似是在看，但是因为这几天一直待在这里处理这个那个的，脑中一时还没有转过来，只是看着那窗微微出了神。

　　好一会儿才迟钝的想到什么。

　　嗯？

　　今夜好像也没有起风。

　　“誉儿。”跃进来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怔怔的模样，于是朝着傻呆呆的儿子无奈的叫道。

　　段誉微微睁大了眼睛，“妈妈？”

　　他真吓到了，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您怎么这么晚过来，等等，您这样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不对，这是怎么进来的？”

　　可怜，他已经有点乱了。

　　被他围着转了好几个圈的李妍无语直立在那儿，等他稍微稳定了点情绪，才开口说道：“妈妈就是过来看看你……你放心，我过来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连你伯父，明天也不会收到任何消息。”

　　她抖抖衣袖，身上深蓝色的衣服不细看确实是很能融入夜色——不过款式上只是很舒服，并不怎么很方便夜行。

　　还是艺高人胆大，她认真要隐藏行迹的时候，就大理宫里这些侍卫，就算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又能怎么样？儿子表现的好像真怕那些人能抓得住她的小辫子一样。

　　“别怕，妈妈没给你惹麻烦。”她很有底气的这么说了。

　　段誉他又不是担心给自己惹麻烦，赶紧结结巴巴的否认着，“我不怕麻烦！您、反正您没出事就行了……您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妈妈你快坐下。”

　　说着他跑回去拉开自己刚刚在坐的椅子，一口气拉到李妍身后，然后就拉着她坐下，还殷勤的去找杯子倒茶。

　　这一系列动作叫李妍满是无奈的一边坐着一边叫他，“誉儿、誉儿……不要忙了，妈妈又不是来找你喝茶的，不是问我为什么过来吗，你先过来啊！”

　　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怎么老是抓不住重点啊。

　　她好不容易把段誉扯过来，孩子也是不容易，他是个长情的人，不管是对什么都是一样，就连多用了几年的桌椅坏了都觉得难受，何况是亲娘？虽然已经好几年没真正好好地见过这个亲妈了，心里对妈妈的濡慕一如多年之前，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满脸不舍的被爹爹从姑苏带回来的时候，那种感觉一点也没忘。

　　前几天短短的见过一面，但是那时候兵荒马乱的，也没能正经说句话，李妍后来给他送了信儿，说是新地址什么时候来看望都行，家里的人都算是他的师兄师姐，不必见外，然而段誉苏日安心里很想去，却奇异的总被各种事绊住脚步，直到今天也没能去成。

　　段誉乖巧的半蹲下来，抬头看着他妈妈，“您说吧。”

　　这小模样确实还是那么招人喜欢，李妍母爱爆棚，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来恭喜你？毕竟都快要登基了。”

　　“您就是为了这个呀？”骤然听到这样让人伤心的理由，段誉高兴的样子瞬间变了，失落的眼睛里都没了小星星，看起来十分失望。

　　而他这样子把李妍逗的更欢快，很没良心的笑道：“说着玩的，妈妈怎么会不知道你呢？只怕自己都恼的睡不着了吧。”

　　叹气的段誉脸上都写着拒绝，显然他确实是很苦恼的。

　　“嗯，”李妍止住笑，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看似很正经的说，“那么不想听你伯父的，不如今晚就跟着妈妈一起走吧，别看妈妈现在不是什么王妃了，手头也还算有些人马的，带你闯荡江湖不成问题。”

　　“……啊？”段誉一脸懵逼。

　　反应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他妈妈说“开玩笑”“不是真的”什么的，他紧张兮兮的开始想，妈妈不会是认真的吧？

　　“这怎么行……您说真的？您肯定又是在说笑了……别老是吓唬我啊！”段誉充满被被玩弄感情自觉的这么说着，其实心里也怕他妈妈真的不管不顾。

　　李妍状似不解：“嗯？你不是不想就这么锁在这儿？妈妈带你出去，你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没法子再逼你做什么，至于你伯父，也不要担心，大不了我去跟他谈，让他再找个好孩子继续教，”说到这里她对段誉安慰的笑道：“反正段家又不是只有你们这几个人了。”

　　被鼓励逃家的段誉不停摆手摇头，拼命拒绝，“不不不不不，我可不能就这么跑了。”

　　“为什么？”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伯父教我这么久，废了那么多心，我怎么能一走了之呢？既对不起伯父，也对不起大理的百姓……”

　　说着说着段誉眼睛里有点失落，但是却也坚定起来，“那不行，我就算看起来能自由自在，心里也过不去的，我要留下来。”

　　李妍看着他板着的脸，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说，“你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她摸了摸段誉的头，“不像我也不像你爹爹――幸好你谁也不像，应该能做个好皇帝。”

　　段誉又一次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啊？”

　　“别管我怎么着了，”李妍打断他的呆滞，从身上摸出一个什么牌子递过去，“妈妈才不是来偷你出去的，是给你送东西，顺便瞧瞧我儿是不是真的长大了。”

　　段誉傻呆呆的看着妈妈脸上突然慈祥起来的表情，听她无奈的说着话。

　　“你这孩子，还真是……这么看一点也看不出靠谱的样子，竟然就长大了……真是忽然之间啊。”

　　“那不是……”段誉断片似的接了一句，“那不是因为您太久没见我了吗……”

　　“难得你也跟妈妈说这种抱怨话。”

　　因为这确实是真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