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今天也没有长高》辞剑

9、指引 蒸汽机

　　蒸汽机械船再怎么新奇，在开船十二个小时以后，一切兴奋的情绪也都怠倦了。尤其是那一刻不停的嗡嗡的轮机声和逼仄的生存空间，更是让人郁闷得想吐。
　　“还有四天四夜。”林小寒仰躺在床上，看着房顶的通风口，出神道。
　　“你想的话，可以去顶上吹吹海风。”亚赫闭目盘膝坐在床上，双手结印，她这样一动不动已经有三个小时了。
　　“你在入定吗？”林小寒百无聊赖，转头看着她，跟自己比起来，亚赫的精神头简直好得出奇，“这也是古武的传承吗？”
　　“不算入定，你看我都可以和你聊天。”亚赫收功，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这只是一种放松的方式，在特殊情况下，可以起到一部分睡眠的作用。”
　　“哦！”林小寒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提坐起来，一脸兴奋地凑过来，“我还没顾上问呢，你昨天是怎么跟贝儿过招的？那两手——”她做了一个左右劈砍的动作，“简直太帅了！”
　　“我修习的古武，名叫截化掌，顾名思义，这门功夫重在两个字——‘截’和‘化’。”亚赫见林小寒如此好奇，所幸给她讲解起来，“所谓截，就是在对方的招式打中你之前将其拦下，而化就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将截留的力量还回去——因此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林小寒若有所思，接着又道：“可是，你把你的古武绝学就这么说出来，不会违背什么禁忌吗？”
　　“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人学了去，古武也不会濒临灭绝了。”亚赫微微一笑，“我说的，不过是表面功夫，只有黎肃团长才有资格引他人入门。”
　　她示意林小寒向她攻击，林小寒跃跃欲试，召出自己的魔具“烈光”，手腕一翻，三柄银色小剑激射而出，她紧盯着亚赫出手，只见亚赫那只还如同孩子一般纤细，看起来没有丝毫威胁的手掌在空中一搅，与魔具心灵相通的她顿时感受到了那天贝儿也曾感受到的奇妙触动——
　　在亚赫周围，似乎产生了一种如同旋涡般的无形的“场”，这令她对魔具的控制在刹那间被削弱，紧接着，亚赫横掌一切，三枚小剑被旋涡裹挟着变换方向，冲林小寒自己射了回来。
　　“我懂了！”林小寒哈哈大笑起来，“怪不得贝儿都对你另眼相看，古武确实不可小觑。”
　　“贝儿前辈不过是跟我闹着玩儿的，”亚赫非常谦虚，“她连魔具都没有动用呢，不过我猜测，她的魔具应该是空间属性的。”
　　这时，房间的门被扣响，亚赫轻巧地跃起，心想这大晚上的会有谁来敲门，岂料门一打开，便看到贝儿万年不变的温柔笑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亚赫：……
　　贝儿温柔道：“虽然现在有点晚了，不过，团长让我来请亚赫过去做客呢。听你们刚才聊得挺开心的，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亚赫硬着头皮回道：“不、不打扰，我这就过去。”
　　她有点理解林小寒了，贝儿·艾嘉简直神出鬼没，而且每一次都能那么恰好地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她的声音。
　　贝儿就等在门口，亚赫也不好再跟林小寒讲什么话，只好抓着帽子走出房间，她回望一眼，林小寒冲她做了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走廊里静悄悄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铺了红地毯的走廊上。亚赫看着贝儿婀娜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一时紧张，居然没问莫西安叫她过去有何贵干。
　　就在此时，贝儿轻柔的嗓音忽然响起，“人与人的交往，边界是十分重要的，陌生人是一个边界，朋友是一个边界，爱人又是一个边界。但是莫西安团长这个人，有时候是很没有边界感的，因此格外容易让人误会。”
　　“您想说什么？”亚赫差点走神，下意识会问道。
　　“嗯？没什么。”贝儿回头望了她一眼，勾起唇角，“我说你们这些小姑娘，不要对他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亚赫顿时尴尬了，“我认为，作为一个佣兵，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有吗？”贝儿哼出一个鼻音，“你何不问问你房间里的那位小朋友？不光是她，我敢说这整个狩猎魔女里起码有一半人问心有愧呢。”
　　林小寒吗？亚赫想起初见时，她似乎走进一家专卖爱情配方的魔女药店。
　　等等，背后这么八卦不好！亚赫硬生生打住自己的联想，说道：“莫西安团长也是人中龙凤，即使有人倾慕也实属正常。但是，我绝无这种心思，前辈误会了。”
　　“我看你也不像，那请忘掉我刚才的话吧。”贝儿意味深长道：“请不要误解，我对每个新加入的成员都是这么说，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得进去的。”

　　莫西安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果不其然，亚赫又在门上看到了那条伪装成把手的看门蛇。这次还没等她们敲门，门便自己打开一条缝隙。
　　“我把人带来了，那我就不进去了。”贝儿扬声说道。
　　“谢谢，祝你有个好梦。”莫西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亚赫小姐，请进。”
　　贝儿冲亚赫抛了个媚眼，径自走了。亚赫攥着帽子，稳定了一下心神，才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广大，地面上铺着细软长毛的地毯，几盏烛灯摇曳着昏黄的光芒，华贵的帷帐从屋顶悬下，穹顶上绘制着星象图，不知名的焚香静静燃烧，使空气中弥散着令人心情平静地味道。
　　亚赫这才意识到，这奢华的房间大概也是莫西安的魔具之一。
　　前方的帘子一动，一身黑色丝绸睡袍的红发男人走了出来。他赤着双足，睡袍没有拉严，露出线条漂亮的白皙胸膛，俊美的面孔在晦暗不明的环境下恍若神明。亚赫连忙把目光游移开，她觉得贝儿说得对，莫西安在有些方面确实令人误会，这已经快要到非礼勿视的地步了。
　　莫西安浑然未觉，他俯身将地上摆着的半人高的灯箱点燃，强烈而稳定地光芒立刻驱散了房间里那点不清不楚的暧昧气息。莫西安偏过头冲她淡淡一笑，“这么晚叫你过来，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太冒失。”
　　确实够奇怪的……“当然没有。”亚赫道。
　　莫西安示意亚赫坐下，两人就隔着灯箱席地而坐。莫西安打了个响指，两人面前多了一杯热茶，“尝尝这个，这是从帝都带回来的云纹雨露茶，产量很小，一般只贡于皇家享用。”
　　亚赫凝视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上面带有如丝带般细细的白色条纹，正是所谓云纹，可惜她不懂品茶，喝不出这名贵的茶叶和普通茶叶泡出来的有什么区别。
　　莫西安长吁一口气，望着灯箱内的烛光，“昨天听到你说没有魔具，让我想起不少往事，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黎肃这个人可是相当地讨厌魔具啊。”
　　“没错，他大概是对魔具……有什么偏见。”亚赫一听这话，就想起曾经有人拎着她的耳朵大吼“你要选魔具就不要选我”，登时嘴里有些发苦，“他认为魔具乃是身外之物，借助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终有一天会遭其反噬。”
　　“哦？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这老古板的思想还是没怎么改变啊。”莫西安一手托腮，露出一点难以言喻的笑容，“道不同不相为谋，虽然我们没什么太深的交集，不过那也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亚赫立刻便能想象出黎肃在面对以魔具多而著称的莫西安时大肆挑衅的那股又嘚瑟又欠扁的劲儿，顿时尴尬不已。
　　“算了，往事不提也罢。”莫西安直起身子，忽然看向亚赫，“对了，你能把你戴的项链给我看看吗？”
　　“什么项链？”亚赫一时莫名其妙，但随即反应过来，从衣领里拉出一个吊坠，——这个吊坠中央嵌着一块椭圆形的红宝石，但是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她都快忘了。
　　“这是老爹出发前送给我的。”她把项链递给莫西安。
　　莫西安摩挲着红宝石，沉思片刻，说道：“这是魔具。”
　　“唉？”亚赫吃了一惊，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老爹使用过魔具，烈石有一条规矩是不要在团长面前光明正大地使用魔具，因此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
　　“嗯，我猜这应该是道具类魔具。因为你从来没有进入过零室，所以才察觉不到。”莫西安一笑，将项链还给她，“不过，等你从零室回来，就可以与它签订契约了吧。”
　　亚赫将项链握在掌心，想起那个高大的男人亲手为她戴上项链，宽大的手掌扶在她肩头，笑道：“我们的亚赫怎么一下子就长到这么大了？以后要自己多加保重，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老爹，多谢了。亚赫心中一暖，将项链戴回脖子上。
　　“亚赫，你对魔具——对零室有多少了解呢？”莫西安变了个姿势，淡淡说道：“魔具出现的时间，只能追溯到大约17000年前的某个时期，但是它究竟是怎么出现的，第一位与魔具契约的人又是谁，到现在都不得而知。这其中最让人想不通的一点，就是这第一个人是怎么发现零室的。”
　　他竖起两根手指，“想必你知道，人是在进入零室之后才会拥有与魔具沟通和契约的能力，而进入零室的方法只有两种——最传统的办法，就是由一位已经进入过零室的人作为指引者，将自己的魔力导入他人体内。直到500年前，人们开始了对魔具和魔纹的研究，才逐渐发展出以魔纹阵法代替指引者的方法。但无论哪种方式，都是以有先导者为前提，所以除非有我们不知道的其他途径，否则实在难以解释第一个人是怎么进入零室的。难怪有人认为，魔具完全是神的恩赐，更因此产生了不少奇怪的信仰和学说。”
　　“既然是神的恩赐，那神也随时可以收回这种力量。无法解释源头，无法完全被自身掌握的能力最不可靠。”亚赫低声接道，但立刻解释说：“这是黎肃团长的道理。”
　　莫西安宽容地笑起来，“没关系，这是人之常情，所以我完全能够理解黎肃的固执。”
　　“不过说到底，我们只是凡人罢了，纵使是最顶级的高手，也不过活个三五百年，跟这漫漫历史长河相比实在不值一提。那即使是借用神的力量，我认为也未尝不可。”莫西安举起茶杯，像敬酒一样与她碰了下杯。
　　亚赫茶喝了一杯又一杯，终于忍不住了，“那个，莫西安阁下，虽然这样问很冒昧，但是您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闲聊吗？”
　　莫西安嘴角一抽，无奈道：“你这开门见山的本领也是跟黎肃学的吗？我是在跟你客套啊。不过，如果你这么想直入主题的话也未尝不可——”
　　“我是想说，如果你打算进入零室的话，我愿意做你的‘指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