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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零室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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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亚赫吃了一惊。
关于进入零室的讲究,有很多近乎迷信的说法。比如说年龄越小越容易获得高位的魔具,也有说指引者的位阶越高,获得高位魔具的可能性越大……当然这些理论都没有足够的实际数据来支撑,但是不管怎么说,能够获得像莫西安这样的人的“指引”,不管从哪方面讲都是一件堪称荣耀的事。
本来如果没什么意外,亚赫已经准备通过佣兵公会配备的“觉醒法阵”进入零室了,这种完全自助式的服务只要30积分……但是她完全想不通,莫西安有什么理由主动提出这个建议。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虑,莫西安轻笑一声,“你不必惊慌,实际上,作为指引者在这个过程中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不过,我这一百年来也就为五个人指引过——你是第六个。”莫西安话锋一转,湛蓝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呈现出一种夜空般的深邃,“虽然你觉得自己是个刚入行不久的普通佣兵,但是我却不这么认为——这件事,希望你能明白。”
亚赫咽了口唾沫,她当然明白。其实从莫西安邀请她加入佣兵团开始她就能感觉到,这个地位和她天壤之别的佣兵团长似乎对她另眼相待,但是她完全想不出理由,“承蒙谬赞,但是我想您不会告诉我您这么做的理由,对吗?”
“佣兵的合作最重要的就是信任,”莫西安没有直接回答,“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我们之间的信任加码,但是在合作初期,适当的隐瞒也是必要的。当然,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请问你意下如何?”
亚赫沉吟片刻,下定决心般抬起头,“那我恭敬不如从命,这项合作目前看起来对我没有什么坏处。”
“首先,零室并不是一个确切的地方,实际上,没有人知道零室真正的位置。一般的猜想是,零室是一个独立的异空间,而它在不同的进入者眼中呈现不同的形态。”莫西安将她领进重重帷帐之后——那里有一张堆满了丝绸抱枕和蚕丝被的大床,示意她躺上去。
亚赫只瞥了一眼,就能想象到这压根就是莫西安自己平时睡的地方,立刻满头冷汗地表示自己在地上打坐就行。说真的,莫西安这一系列操作如果不是图谋不轨,那就真的只能以怪癖论断了——正常人会随便邀请一个刚认识的异性上自己的床吗?
“哦,我还以为你躺着会舒服点,随你便吧。”莫西安随口道,“我没法告诉你更具体的细节,因为我不知道你的零室是什么样子……”
“等等,”亚赫有点混乱,不得不打断他,“你是说,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吗?”
“这种事情没必要等,”莫西安瞥了她一眼,似乎在责怪她的大惊小怪,“你以为精心准备就能拿到圣器吗?人和魔具之间是相互相互选择的,而获得魔具的认可取决于很微妙的原因,这些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
好吧,亚赫默默拉低帽檐,这是说能拿什么魔具都是命中注定的意思吗?
不过,莫西安刚才提到了“圣器”,这涉及到一个常识。相传零室里有十万种魔具,这些魔具并非依次排序,而是以量级划分。通常来说,排在万位以后的魔具基本没什么用处,只能当个小玩意儿,可能还不如菜刀好使。从一万到一千之间,才是真正可以被视为“魔具”的存在,它们按照用途大致分为三类:道具型,战斗型和辅助型——但是就品质上讲,几乎不存在什么差异。
但是从一千往前数,魔具的能力将会发生质的飞跃。现代有许多专门研究魔具的专家,所钻研的对象也正是这区区一千种魔具。亚赫知道佣兵公会的资料库里正有这样的手册,详细收录了千位魔具的形态,能力和名称,当然,想要查阅这些资料需要花费高昂的积分——这是因为对于千位以内的魔具而言,排位和能力的相克变得极为重要,如非必要,持有者并不会将自己的魔具能力公之于众。
按照正态分布,实际上到百位以内的魔具已经是相当稀有了,但毕竟能见于世。然而在百位之上,还有如同传说一般的前十位——“十圣器”,人们至今未能一窥这十件魔具的真容。在六千年的时光里,仅有九次出现疑似圣器的踪迹,只是昙花一现,就转瞬消逝了。而圣器不可掠夺,不可继承的特性,也令后继者望洋兴叹,所以人们至今未曾知道,那凌驾于十万魔具之上的圣器的真容。
“听着,进入零室之后,一定要顺应你的直觉,通常来说,你直觉最强烈的魔具就是你能感应到的最高位,最契合的魔具了。”莫西安语调加重,严肃道:“你知道为什么主位魔具一般都是在零室中得到的吗?这是因为虽然零室号称十万魔具,但是东西大陆进入过零室的人岂止百万。魔具一旦被契约,就会立刻再生。而失去主人,散落在外的魔具,也会以无主形态存在一段时间。但是这些魔具并不会永远存在,实际上,它们是在以缓慢的速度回归零室。也就是说,无论是主位契约还是从位契约都无法阻止它们消散,而且越高位的魔具回归得越快。”
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在零室中获得魔具,那么几乎不可能从现实中再找到高位的魔具了。亚赫意识到莫西安的言外之意。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现出坚定之色,点头道:“我明白了,这就开始吧。”
莫西安点了点头,笑起来,“不过不必太过紧张,你应该能拿到不错的魔具。虽然说出来有点惭愧,但是我对我自己看人的眼光比对你还有信心呢。”
亚赫:……行吧
莫西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亚赫额前,她下意识闭上眼。说来奇怪,他的指尖实际上并没有触及到她,但是所指的那一小块肌肤却有着强烈的异样感。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似乎顺着莫西安的指尖醍醐灌顶,立刻将她的意识冲进了虚无的空间。
……这是?
亚赫怔怔地张着眼,四周是广袤无边的宇宙,而她悬浮于虚空之中,在她身边,无数流星般的光点擦肩而过,留下惊鸿似的光影,如梦似幻。
这就是……零室吗?亚赫有点恍惚,伸出一只手,轻轻去捞那些光雨,然而它们却好像没有实体一般,从她的掌心穿过。
嗯?亚赫细细观察,这才发现光点有虚有实,而明亮程度也不一样,那些虚无的光点似乎并不能被她捕捉。
跟着你的直觉走。
亚赫回想起莫西安的话,心中恍然。大约这光点的虚实就意味着与她契合度的高低,如果说契约是魔具与人的双向选择的话,那些不能被她抓到的魔具想必就是拒绝了她吧。
要感应与自己最契合的魔具……亚赫望了望四周,皱起眉头,试着在心中想象。
要想象一件你自己都不清楚的事物很奇怪,但是不知过了多久,亚赫却当真听到了一丝细微的说话声:
「……是你在呼唤我吗?」
「虽然不是最完美的选择,但是可以试试看……」
「你会抓住我吗?」
声音越来越清晰,亚赫心想就是你了,她闭着眼睛向前一探,直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她掌心中的是一道光,光也有形态吗?
亚赫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广阔的房间里,只见墙壁上,天花板上的装饰极尽奢华夸张,更堆满了许多形态各异的布娃娃,正对着她的墙上,一座摆钟正发出单调的声音。
亚赫正摸不着头脑,却见在那座布娃娃山的后面,慢慢走出一个小人。这小人穿着华贵的宫廷长裙,金色的卷发在两鬓垂下,她的个子只到亚赫膝盖高,皮肤如同白瓷一般光滑没有任何瑕疵,俨然如同一个活生生的人偶。
小人偶怀抱着一个贵族小孩常玩的那种带铃铛的绣球,望着亚赫,怯生生地将球滚了过来。亚赫一时摸不着头脑,眼看着球滚到自己脚下,只得审慎地弯腰将其捡起来。
“妾身的名字叫做无瑕,”在亚赫捡起球后,小人偶幽幽开口,声音虚无而空灵,“你捡起了我的球,是要和我签订契约吗?”
亚赫咽了口唾沫,试图回忆自己看过的魔具图鉴里有没有叫无瑕的,其实她很想问问对方的排位如何,但是也许对于魔具来说问排位就像问女人的年龄一样很冒失?
“嗯……”亚赫沉思片刻,问道:“很抱歉,但是我还不知道你的能力,所以不能现在就答应你。我想,签订契约的前提是相互了解吧。”
无瑕歪着头,一根手指点着嘴唇,陶瓷般的脸蛋虽然可爱但是却没有任何细微的表情,不免有些怪异,“我可以命令无生命的人偶,这是我第一个能力。”
在她身后,一个铁皮骑士娃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持一把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宝剑,像是提线人偶般踏着正步走到她身边。
这宛如魔术般的把戏吸引了亚赫的目光,但就在此时,那骑士突然高高举起手中的剑,向无瑕纤细的脖颈斩去,那可爱的小脑袋应声落地,但是一双眼睛仍盯着亚赫——
“我的身体就算被打破也不会流血不会死,只要收集好碎片就可以复原。”
亚赫吃了一惊,只见那脖子的断口处就像打碎的陶瓷一般,中间竟然是空心的。无头的身体弯下身,将脑袋捡了起来,重新放回脖子上,很快裂缝就消弭无迹了。
操纵物品,不死之身,看来这不光是一个战斗型魔具,应该排位也相当靠前。亚赫脑筋飞转,虽然她暂且看出这个魔具哪里契合自己,但是从硬性条件来讲,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谢谢你给我展示,不过……”她正要说自己要考虑一下,忽然手中一空,肩上一重,那绣球突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坐在肩上的人偶。
“隔空置换,这是我的第三个能力。”无瑕静静地说。她坐在亚赫肩上,低头俯视着她,纯洁美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漆黑的两只眼睛犹如玻璃珠一样毫无质感,其中倒映出亚赫惊愕的神情。
“不要再犹豫了,同一个魔具你在零室中只能遇到一次,拒绝了妾身,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虽然人偶的语调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亚赫却从那优美空灵的嗓音中莫名听出了一丝迫切和焦急。人偶伸出一只小手,向她额头按去。
“等等!你要做什么!”亚赫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伸手向肩上的人偶抓去。但是空气突然变得像胶质般凝着,无暇俯瞰她的身影似乎逐渐变得巨大无比,天花板上投现出夸张的阴影。
来不及了!亚赫睁大双眼,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触到她的额头。
无瑕的嘴角似乎弯起一丝弧度,亚赫感觉一阵熟悉的洪流般的冰冷从头顶灌下,她险些就要再次被冲击得失去意识。
不、不行……
在她的灵魂深处,一道白光一闪。
她似乎看到一颗顶天立地的巨树矗立在无边的旷野中,黑影像瀑布一般顺着树干流下,树冠处已经是乌黑一片。但就在此时,巨树的根部忽然亮起白光,犹如埋在地底的太阳一般,在白光的照耀下,黑影发出蛇一般的嘶叫,并寸寸退散。
白光很快就上升到了树冠顶部,驱走了阴影,巨树的每一条枝叶都如久旱逢甘露般摇曳着,绽放出白色的微光。
亚赫似乎是以上帝视角看着这一切,茫然地想:这白光,似乎有点眼熟啊……
紧接着,她的意识就被弹了出去。耳畔传来无暇的尖叫,只见人偶两手捂着脸,飞快地从她身上跳了出去。
亚赫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无瑕放下捂着脸的手,那两只玻璃珠似的眼球竟然化成了一滩黑色的物质,在白瓷肌肤上划出道道恐怖的泪痕。她又哭又叫,嘴里发出蛇一般的嘶吼,“你怎么回事?你是在捉弄妾身吗?!我恨你!你去死吧!”
亚赫简直说不出话来,但是无瑕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亚赫眼前一花,转眼竟发现自己正面对一扇紧闭的门站着。
她惊魂未定,缓缓转头看着四周,赫然发现,自己竟站在阿尼娅号内部的走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