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今天也没有长高》辞剑

4、绅士和魔女 传说中的佣

　　亚赫只好停下脚步，苦笑着婉拒道：“不、不必了，你太客气了吧……”

　　“救命之恩，只用一顿饭来报答，我还嫌不够呢！”林小寒不知是真听不出话中的拒绝之意还是在装傻充愣，“怎么会客气呢？”

　　“那个，可是我住处还没有着落，天都要黑了……”

　　“不必担心，我所在的佣兵团包下了郁金香公寓，想必还空着不少房间，到时我请团长让出一间好了。”林小寒豪气地一挥手，当即就要包揽她的住宿问题。

　　亚赫只好住口了，她害怕林小寒一时兴起又要做出什么豪气干云的举动。

　　不过，她有点酸溜溜地想——郁金香公寓，全城环境最好的高档旅店之一，居然一下包一整栋，这什么佣兵团这么财大气粗……

　　就在亚赫思考如何拒绝的时候，——她很少遇到这种事，更不知道如何推拒，林小寒已经默认她同意了，趁机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揽在怀里，像相识多年的闺蜜一样亲亲热热地往外走去。

　　然而亚赫未免太矮了，两人相差一个头还多的高度，走在一起不下闺蜜，像姐妹，——哦不，是姐弟。

　　林小寒在图兰特呆了小半个月，已经将城内所有配得上她身份的高档餐厅的位置全摸清了，然而这些地方注定是穷鬼亚赫想都不敢想的。因此，当她们最后站在一家白星族开的餐厅门口时，亚赫惊呆了。

　　“走啦，这家分店味道虽然比不上帝都的总店，但是他们的百灵沙拉还是值得一尝的。”林小寒把她搂得更紧，发育良好的柔软胸部挤着亚赫的脸，让她一时难以分辨是餐厅的规格还是林小寒的胸部更让她窒息。

　　她们走进纯黑大理石打造的大门，一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立刻迎上来，风度翩翩地向她们行了一礼。他面容英俊，肤色苍白，举动中透着一种机敏和纤巧。白星族其实是精灵和人类的混血，他们大多居于深山，最擅长料理山林中的珍馐野味。

　　“欢迎光临白星餐厅，我是白奇，很荣幸为您服务，两位……”那侍者目光在亚赫脸上微微一扫，微笑道：“小姐。”

　　亚赫正偷看店内低调大气的装潢摆设，极力让自己显得自在一点，就听林小寒道：“就我们两个，我要上二楼。”

　　白奇带着得体的笑容提醒道：“您好，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需要出示会员身份证明才能安排二楼雅间。”

　　林小寒撇了撇嘴，总算松开了亚赫，腾出手去找她的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晶卡递给那侍者。

　　白奇将卡在手腕上带着的一个宽手环上一贴，仪器自动扫描出晶卡中的信息。他快速看了一眼，双手将卡奉还回来。脸上笑容未变，却多了不少恭敬的味道，“林小姐，请跟我来。”

　　他们乘坐升降机来到二楼，这里是一片圆形的平台，环绕着十几扇紧闭的们。白奇将她们引到一扇门前，伸手推开门，低声道：“请进，祝您用餐愉快。”

　　亚赫向里望去，只见里面是一间结构精巧的小包厢，正对着大门的却是一面栏杆，顾客可以一面用餐，一面观赏风景。包厢很小，顶多只能容纳三四个人。

　　林小寒推着亚赫走进去，两人面对面坐着，侍者替她们关了门。过了片刻，亚赫只觉身下座椅微微一震，随即意识到，这个包厢是运动的，栏杆外的景色正以极缓慢的速度移动着。

　　“白星的旋转餐厅，还挺有趣的吧。”林小寒笑道：“来，菜单在这里，想吃什么自己点。”

　　亚赫结果她递来的莹黑色薄板，上面滚动显示着菜品，还配了精美的图片和对食材的详尽描述，——但不知为何，竟没有显示价格。亚赫完全可以想象，这里一道菜的价格就能抵得上佣兵公会一个c级任务的佣金，换言之，如果单靠任务酬劳过活，平均每年可以来这里奢侈一次。

　　这样也好，亚赫苦中作乐地想，要是显示了价格，恐怕这顿饭她就吃不舒坦了。

　　亚赫把菜单翻过一遍，完全无法从外观和食材去联想这些食物的口味，最后只好把它还给了林小寒，尴尬道：“既然是你请客，还是你点吧。”

　　而林小寒在这方面出乎意料地善解人意，她看到了亚赫微微泛红的脸颊，口中却道：“你太客气了，那就请你尝尝我的口味吧。“

　　她飞快地勾选了几道菜，然后在石板上一划，下单成功。

　　在等待上菜的过程中，两人闲聊了起来。林小寒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热情，好奇地问东问西。对于她的十万个为什么，亚赫只好选择性回答，她无意对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透露太多，更何况对方看上去就出身不凡，——说不定还是个贵族呢。

　　但是，这样的交谈也使两人的距离拉近不少。等上到第三道菜时，她对林小寒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她本以为这就是一个出门游历，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但一番交谈后，她发现虽然林小寒的思想虽仍略显青涩，但其气度眼界，可谓颇具远见卓识。一个人若不是自小就生活在上层环境，又刻意学习培养，是很难拥有这种素质的。

　　可以说，作为朋友，林小寒还是很值得一交的。当然，美味的食物也为她加分不少。

　　“对了亚赫，你成为佣兵后，是准备单干还是跟团？”林小寒托着下巴，基本只对面前的食物礼节性地动了动叉子，全程则看着亚赫埋头苦吃，随口不经意地问道。

　　她口中的单干和跟团，指的是佣兵的两种模式——独行佣兵和佣兵团。一般来讲，独行佣兵当然享受更大的自由和更高的薪酬，但相对而言，多方面的掣肘也使得他们在选择任务时有着相当大的局限性。佣兵团就更有组织性和安全保障。因此除非对自己的实力极有自信，否则选择一个强大的佣兵团加入，倒也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唔，没想好，先看看吧。”亚赫用力嚼着淡蓝色的星斑鸟脯肉，含混不清道：“你不是跟团吗？跟的那个？”

　　林小寒眼睛一亮，仿佛就在等亚赫来问这一句话。她努力压制着洋洋自得想要上翘的嘴角，上半身往前探去，故作矜持地小声道：“你听说过’狩猎魔女’吗？”

　　“当啷”，亚赫的叉子砸在盘子里。

　　她张着嘴，嘴里塞满鸟肉丝，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她喃喃道：“狩猎魔女……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吗？”

　　“没错！”林小寒在亚赫脸上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效果，一时间成就感飞涨，眉飞色舞道：“除了我们还有谁敢叫这个名字？”

　　这话听来颇为狂妄，但不得不说，她有这个底气！在佣兵界，佣兵团的等级被划分为“士，君，相，王”四等，至今，王级佣兵团只有四个。而林小寒口中的“狩猎魔女”，无疑是最富传奇色彩的一个。

　　原因无他，因为这个佣兵团除了团长之外，全是女人！

　　女□□兵本就较为少见，而能集齐一个团几十个美女可谓想当壮观，在五大三粗的佣兵世界里简直是万绿丛中一点红。更何况这些美女个个都有不俗的实力，硬生生在王级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亚赫费力地咽下食物，激动地简直要跨过桌子去摇林小寒的肩膀，迫不及待地追问道：“狩猎魔女来了图兰特，我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这么说，莫西安团长也来了？”

　　林小寒对于亚赫过于激动的反应有些意外，心中暗道，让你刚才不冷不热，现在还不是激动得上蹿下跳。于是反而摆起架子来，不紧不慢道：“怎么，你对我们团长这么有兴趣吗？”

　　“当然，他可是我的偶像之一啊！”亚赫叫道：“他简直就是活传奇呀！”

　　狄兰·莫西安，只要人们提起佣兵就必然绕不开他。据说他已经两百多岁了，这倒没什么稀奇，毕竟当世高手大多自有办法可以延长寿命。他之所以成为传奇，原因有二：其一是他拥有几十个对他忠心耿耿，由衷爱戴他的美女团员。曾有人戏称“狩猎魔女”是他的后宫，但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他还真的没有和任何一位下属发展出超出常规的关系，于是大家便开玩笑般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做“蝴蝶绅士”。

　　这当然只是逸闻，真正让人不敢小觑他的还是另一个原因——他拥有多达三十七件魔武，这还只是世人所知的。

　　在这片大陆上，人们与一个叫做“零室”的神秘空间维持着紧密的联系，而零室正是存储魔武的地方。每个人一生中都有一次进入零室的机会，但是契约魔物的数量却没有限制。也就是说，除了一件主位魔武外，还可以有众多从位。可惜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有四五件就是极限了。因为操纵魔武需要耗费大量的魔力和精神力，而随着契约魔武的数量增多，对宿主的要求就越高，倘若无法满足这样巨大的消耗，宿主甚至会因无法维持契约而受到反噬。

　　由此可见，契约了三十七件魔武后依然游刃有余的莫西安有多强大，即使放眼整个大陆的强者，他也算得上傲视群雄了。

　　“你看，你要是今天晚上跟我回郁金香公寓，我就可以把你引荐给团长了。”林小寒得意道：“团长可平易近人了。”

　　亚赫是听着那些有关著名佣兵的传说和歌谣长大的，对这些远在天边的能人异士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岂料在成为佣兵的第一天就有幸得见其中一位，哪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至于原则是什么，早就被选择性遗忘了。

　　林小寒用这一招杀手锏彻底征服了亚赫的心，亚赫现在看她简直就像是命运的使者。等到这顿晚餐结束，两人已经形同老友，勾肩搭背地往回走去。

　　“亚赫，你、你为什么来图兰特呢？”

　　走出白星餐厅，林小寒口齿不清地问。两人都喝了不少酒精饮料，此刻正处于一种微醺的美妙境界。

　　图兰特的黄昏很容易使人慵懒。夕阳半挂在白色塔尖上，微咸的海风从西面吹来，空气虽波涛上下浮动着。行人脸上仿佛都带着微笑，居民与这座城池一同浸没在周遭的海潮、山林和晚风中，随天地日月一起徐缓而沉着地呼吸着。

　　亚赫几乎没有醉意，她扛着林小寒的一条胳膊，巧妙地分担了对方大部分体重。她一面望着一片金红的碎石子街，答道：“我来注册佣兵啊。”

　　林小寒吃吃笑道：“别骗人了，佣兵公会遍地都是，你却千里迢迢跑来图兰特注册？”

　　“我满十七岁的那天，”亚赫出神道，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我老爹找到我，说我可以成为一名佣兵了。他自己就是一个佣兵，我自小在佣兵团里长大，但是他总是找各种理由，不让我正式注册。那天，他把我领到一张世界地图前，递给我一枚飞镖，说，飞镖射中哪里，就从哪里开始吧。”

　　“所以是图兰特？”林小寒问。

　　“没错，我瞄的挺准。”亚赫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而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哎呀，”林小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忙去揩眼角，“太好玩了，你和你老爹都是浪漫主义者。我是说，人一辈子总得干几件自己也捉摸不透的事情，不像我家那边的人，他们最注重计划，最害怕风险了。他们不光把自己的生活规划得一丝不苟，还拿这一套去推测别人的生活。我真受不了，如果你一大清早就知道了全天的行程，连生日都没有任何惊喜，那活着还有什么劲儿？”

　　“所以我跑来当佣兵，因为佣兵好像是这片大陆上唯一还在谈梦想的人了。”

　　亚赫默不作声地架着她，看来这位大小姐的酒确实喝得有点多。她孩子般的面孔没什么表情，但步伐节奏始终未变。半晌，她道：“佣兵也不好混哪，水里来火里去，还时常填不饱肚子。但跟那些旷世罕见的奇观异景相比，这些困难微不足道。如果你心里的浪漫指的就是这个的话，那它确实存在。不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浪漫还不如口袋里金币的重量来得实在。”

　　“只要你还相信佣兵的浪漫，那就继续追逐。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它根本不存在，那就打道回府。至少你有家可归，这一点已经强过太多人了，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