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今天也没有长高》辞剑

3、佣兵公会

　　走在柏林克大街上。

　　“抱歉，我真的没想到你是女孩！”这位自称叫做林小寒的少女走在亚赫旁边，正为刚才的冒失行为拼命道歉。

　　亚赫一手捂着发烫的左脸，幸好她一向皮糙肉厚，微笑道：“没关系，这种误会在我身上时有发生。”

　　她原谅地如此干脆利落，反倒让林小寒皱起了眉头，她思索片刻，又说道：“不行，今天要不是你仗义出手，说不定我就惹上大麻烦了。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才行。”

　　说罢，她好像拿定了主意，拍板道：“这样好了，我看你也是刚来图兰特，不如今天就让我来请客，算是为你接风洗尘！”

　　亚赫张了张嘴，然而林小寒兴致勃勃，完全没有给她插嘴的机会，最后也只好露出一个苦笑。这位大小姐一看就是初出茅庐，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为人处事都十分不成熟。要说刚才的战斗中，若是换成一个江湖老手，就绝对不会在亚赫出手时进行干涉，否则两人毫无默契，轻则给敌人留出破绽，重则要误伤彼此，得不偿失。然而林小寒热血上头，意气用事，差点儿打得亚赫猝不及防。

　　不过，林小寒好像直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这个严重的战斗失误，亚赫也不好指出，只在心里多少有些后悔多管闲事——毕竟，那黑衣人充其量只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而已，嘴上功夫厉害，手底下没多少真章。林小寒实力不弱，即使没有自己插手，应该也落不到下风。

　　她们走到一个下坡，前方渐渐显出一座奇特的建筑。不同于图兰特经典的红顶白墙，这座建筑外表宛如一扇洁白的贝壳，两面外墙带着波纹般的纹理，姿态优美，顶端更像花儿一般含苞待放。

　　林小寒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讶异地问道：“亚赫，你这是要去佣兵公会吗？”

　　亚赫望着那座别具一格的建筑，习惯性地抽动了一下鼻子，“没错，我今天要注册佣兵。”

　　她加快了脚步，脸上的神情有点微妙，似乎是急切，又好像有点羞赧。

　　林小寒在她身后叫道：“真的吗？好巧，我也是前几天才注册的，我领你去！”

　　佣兵公会，全大陆最庞大的民间组织，她的成员散布世界各地。毕竟佣兵这个职业本身的历史就几乎像人类史一样漫长，灵长类从双脚直立开始，就从未停止过对世界的探索，这种好奇和热情在万物中独一无二，且被人类——最起码是人类中的一部分代代传承，佣兵这一职业应运而生。

　　直到今天，那种被人们称为“佣兵精神”的信念仍引导着无数人投身于这一行业，就连史学家也无法完全统计有多少秘境，珍稀物种和宝藏是由于佣兵活动才得以闻名于世。据统计，截至今日，记录在案的注册佣兵已达一百一十三万余人。

　　公会宏伟开阔的殿堂中，可以看到不少身着奇装异服的人来来往往，但更多的是样貌稀松平常的家伙。在佣兵这个行当里，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因为没人知道一个看上去像个佃农的老家伙是不是刚宰了一条龙——这是个人尽皆知的笑话，那被调侃的老东西就是一位闻名遐迩的佣兵，著名的“屠龙者”格列尼。

　　亚赫走到侧边几个独立窗口前，对招待小姐道：“您好，注册佣兵。”

　　招待小姐有些吃惊地望着面前的少年。他看上去单薄瘦小，穿着棕色的旧夹克，深色裤腿上还溅着泥星，似乎风尘仆仆，颇显狼狈。他的面容则更显得幼小，蓬松卷曲的黑色短发让他的脑袋看上去毛茸茸的，颊上还生着浅浅的雀斑，有一种油画般复古的美感。

　　但最漂亮的还要数那双眼睛，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绿得那么纯粹的眼睛呢。

　　亚赫的长相勾起了招待小姐些许温柔的母性，但是她显然深谙佣兵的法则，立刻便调整好状态，微笑道：“您好，成为佣兵的唯一条件就是您要有完全的人身自主权。请问您是否能保证您并无重大犯罪记录在案，并且可以承担自己行动的所有责任呢？”

　　亚赫郑重道：“我保证，小姐。”

　　“那就再好不过了。”招待小姐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和一支笔，“请尽量填写真实信息。”

　　第一张表格是基本信息表，亚赫在性别那栏格外认真地填了“女”。

　　林小寒凑上来，恰好看到她在年龄那栏写了“17”，不由大吃一惊，“你竟然已经十七岁了？那不是和我差不多嘛！”

　　“怎么，我不像十七岁吗？”亚赫填着表，头也不抬道。

　　岂止不像十七岁，她这副模样拿出去说是十三、四岁都很有人信的好吗！林小寒怀疑地打量着亚赫。

　　第一张表格很快就填好了，亚赫拿起第二张。

　　这张表格由上等牛皮纸制成，就一张表格而已，它有点过分华美了。棕色的纸面上是用繁复优雅的花体写的一首诗：

　　海洋深处掩藏着远古的宫殿
　　白云彼岸遗留着妖精的花园
　　高山之巅耸立着巨人的群像
　　我愿在此起誓：
　　探索即真理，无畏即自由，生命即荣耀
　　我再次以佣兵之名起誓：
　　生命即荣耀

　　落款是梅德佐格·洛伦斯，从那嚣张华丽的签名大概就能看出其主任张扬不羁的性格。这首短诗涵盖了佣兵历史上的三大奇观：摩兰海底圣殿，云端花园和锡林静默群像，这短短几十个字被后人称之为《荣耀宣言》，而其创作者梅德佐格本人则成为佣兵公会创始人之一，并担任初代会长。

　　亚赫拿着这张羊皮纸，即使其上内容她早就已经可以倒背如流，却依旧认真地读了一次，然后她拿起笔，在梅德佐格下方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亚赫·拉法尔

　　笔尖抬起时，她仿佛完成了人生的头一等大事，长长地舒了口气。接待小姐收回两张表格，笑道：“欢迎加入佣兵公会。今后，您将作为公会成员共享公会的资料库和部分资源，并且作为回报，您需要为公会做出一定的贡献。”

　　随即，她拿出一个黑色手环，介绍道：“这是您的身份手环，里面会录入您的个人信息。它直接与总部的中央处理器相连，凭借它，您可以在任意一个分会领取任务和报酬，或者查看公会的共享资料库。”

　　人类发展至今，除了通过魔武获得的强大能力外，也在不断地探索魔武力量的来源，经过几千年的研究，人们发现魔武中力量流动的脉络似乎有迹可循，并称其为魔纹。——如今，人们已经可以仿照魔纹，将力量回路烙印在特殊的材料上，创造了具有部分魔武能力的器具，也就是所谓的“法器”。这黑色手环就是法器的一种。

　　手环需要两天后才能来取，亚赫也不多耽搁，冲她道了谢，便转身向外走去。

　　她迫切地想找个旅店休息，好好打理一下自己。连赶半个月的路，她其实已经非常疲惫了。
　　但她注定不能如愿，她忘了身边还跟了个林小寒。

　　林小寒此刻也十分郁闷。她毛遂自荐，本以为可以在新朋友面前炫耀一下自己刚成为佣兵的心得，结果一看人家熟门熟路，搞不好比自己还有经验，这令她感到十分挫败。

　　更令她难以适应的是，她本以为这少女见义勇为，想必是古道热肠。但这一路相处下来，她却觉得亚赫不过是内冷外热，不仅没有与自己结交的意思，现在——你看，她干脆已经无视自己的存在了！

　　所以说人性本贱，莫过于此。林小寒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同龄的名媛想与她交好，向来是她不假辞色。如今却对一个认识不到一小时的陌生人起了莫大的兴趣，简直是非交这个朋友不可了。

　　于是她追上前去，叫道：“哎，我说要请你吃晚餐，可不是随口说的，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