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今天也没有长高》辞剑

5、莫西安

　　林小寒醉了，亚赫认为自己有义务护送她回到郁金香公寓。更关键的是，虽然不知道林小寒之前关于留宿的保证还管不管用，但亚赫决不能错过和莫西安那种大人物见面的机会。

　　按照图兰特以档次划分建筑位置的传统，郁金香公寓地势极高。亚赫走得满头大汗，更糟糕的是她觉得林小寒好像彻底睡着了，她不得不拖着两个人的重量爬坡。

　　在她精疲力竭之际，郁金香公寓那与众不同，极富特色的花苞般的圆顶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这是一栋小巧别致的建筑，庭院中怒放着各色郁金香，纤巧典雅的黄铜灯柱上，照明的不是普通的灯，而是一种荧光甲虫，透过灯纱，发出柔和的黄光。

　　“哎呀，瞧瞧这是谁，我们的大小姐终于舍得回家了吗？”

　　亚赫这才发现那灯后的阴影处竟还站着一人。那是一个身穿皮甲，有着棕色长发的女人，此时正抱着双臂，从暗处不耐地望着她们。

　　林小寒被声音惊醒了，她揉着眼睛直起身来，哼道：“我去哪儿关你什么事，凯瑟琳？”

　　“最好不关。”凯瑟琳讥讽道：“但你再晚回来一会儿，梅尔就要逼我去找你了。”

　　然后她终于注意到林小寒身边身材娇小的亚赫，不由吃惊地挑起一边眉毛，“啊，你竟然还带了你的小男朋友回来。不得不说，大小姐，你真是勇气可嘉啊。”

　　她的口吻十分轻佻，立刻将林小寒激怒了。她挺直身体，带着酒气，冷冷注视着对面的凯瑟琳，“她是我的朋友，我邀请什么人回来，只需要向团长请示，也不用经过你的同意吧。凯瑟琳，如果你只是想挑事，那我随时奉陪，但现在，你给我闭嘴！”

　　凯瑟琳似乎没有料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一时间竟怔住了。

　　亚赫略显尴尬地拢拳轻咳一声，摘下自己的帽子，如同绅士般行了一礼，“我是亚赫·拉法尔，冒昧来访，绝无不敬之意。”

　　“别理这个女疯子。”林小寒拍了她一下，“走，我带你去见团长。”

　　她们绕过气急败坏的凯瑟琳，走进公寓内部。里面是精致的三层小楼，舒适得简直不像个旅店，一层散放着几张单人沙发，有两三个女团员懒懒地窝在里面看书，见她们进来，便随口问好。

　　林小寒带亚赫走上二楼，走廊里一片幽静，地上铺着暗红色地毯。她们来到一扇镂刻着花纹的门前，林小寒正欲敲门，却忽然改了主意，冲亚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猫着腰，把半张脸贴在门板上，竭力偷听里面的动静。

　　亚赫：“……”

　　这时亚赫发现，门上花纹竟是一只在怒涛中高歌的海妖。

　　林小寒如做贼般轻轻握住门把手，正待拧动，这时那铜门把上缠绕的装饰小蛇忽然动了起来，并以一种低沉的男声嘶声道：“敲门，这是基本礼仪，小姐。”

　　两人都吓了一大跳，林小寒漏了馅，只好懊恼又尴尬地乖乖敲门。敲了三下后，门内方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请进，姑娘们。”

　　她们推门进去，只见室内是一番仿西大陆的古典设计，印花的墙纸，从天花板垂下的柔软厚重的帷幔，长羊毛的白色地毯……图兰特是临海的一大港口，受漂洋过海而来的舶来文化影响极深。反观大陆内部的帝都，才是真正文化积淀的古韵之都。王公贵族在正式场合，抑或聚会闲谈，礼仪服饰，均有讲究。上行下效，自然也深深影响了百姓们的生活。

　　一个男人侧对着她们，坐在桌前，正在泡红茶。他显然刚从浴室里出来，裹着浅色的睡袍，长长的红色卷发末梢还在不断滴水，空气中弥漫着爱莎尔红茶醇厚的香气。

　　林小寒和亚赫束手束脚地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和这间房间的画风是如此不同。

　　男人不急不缓地冲好茶，依次倒进三个茶杯里，并优雅地打了个响指，其中两杯稳稳漂浮起来，飞到门口两人面前。

　　“喝杯茶醒醒酒，姑娘们，”男人转过身来，大海般湛蓝的眼睛注视着她们，“否则你们一会儿可没法过梅尔那关。我想，你们还没碰到她吧。”

　　“我、我立刻就去找梅尔副团长报道！”林小寒涨红了脸，就差立正敬礼了。亚赫不由侧目，亏得这家伙一直表现得跟团长很熟的样子，现在却连说话都结巴起来了。

　　亚赫以敬畏的神情打量着面前的男子，毫无疑问，他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最俊美的人，举手投足间更带着难以言喻的优雅，使他看上去更像一名贵族，而非一个佣兵。

　　杯中红茶微微荡漾，香气微妙地化解了屋内略显尴尬的气氛。

　　那个男人，狄兰·莫西安，把视线投向亚赫，语气平淡道：“也许我有荣幸认识一下这位可爱的小姐？”

　　“亚赫·拉法尔，阁下。”亚赫正端着茶杯，闻言连忙摘掉帽子，顺便抹掉手心的微汗，上前深深行了一礼，“来自北方行省洛林，曾在烈石佣兵团服役。”

　　“烈石佣兵团……”莫西安端着茶杯，呷了一口，若有所思道：“那是一群很有趣的人，可惜自二十三年前一别后就无缘再见，黎肃团长还好吗？”

　　“好得很。”亚赫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整日疯疯癫癫纵酒放歌的身影，谨慎道：“实际上，我并不是烈石的正式团员。我只是……在那里长大，直到今天之前，我甚至不是一个佣兵。”

　　“唔，我相信每个团长都有一套带领团队的理念。”莫西安晃着茶杯，漫不经心道：“有些人适合群居。有些人适合流浪。”

　　林小寒在旁听得一头雾水，她还是第一次听亚赫提起自己的来历。但这个什么烈石佣兵团她从来没听说过，佣兵公会排名前三十的团里也绝对没有这个名字，怎么自家团长竟还能和她相谈甚欢？

　　“那么，既然你现在无处可去，身边又恰好还有一位诚信款待的朋友，那我当然很乐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一些帮助。”莫西安站起身来，走到她们面前，似笑非笑地望着明显在发呆的林小寒，“对吗？小寒。”

　　“啊！嗯……对！”林小寒一惊，一对上他湛蓝的双眼，又结巴起来。

　　莫西安冲亚赫伸出一只手，亚赫还以为他是来要茶杯的，险些就把喝光的杯子递给他。随机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和她握手。她一手端茶杯，一手拿帽子，手忙脚乱地腾出空来与他握手。

　　莫西安莞尔一笑，他的手纤长而有力，只紧紧一握便松开了。

　　他这才收走她俩的茶杯，亚赫的空了，林小寒的却几乎满着。

　　“现在去找梅尔吧。”他下了逐客令，“她会安顿好你的朋友的。顺便，把你今天的遭遇讲给她听，小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