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灵兮》修鱼戏

8、蹊跷 忘魂忘川，

　　蝶笙果然很守承诺，不过两日，她便回来了，原本可怖的疤痕已消失，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光滑白皙，是个美人模样。只是肤色正常，唇色却是一片乌青，衬着一身黑袍，越发显得可怖。
　　她跌跌撞撞的跑到念灵兮面前，扑通一下就跌坐在地上，眉头紧皱，语气虚弱：“念灵姑娘，为何我的灵力不受控制的外散，就算没了心脏，依照我们冥蝶的体质，除了损失一些修为之外并无大碍，可是现在……”
　　蝶笙伸手捂住胸口的位置，神态焦急，散了修为不要紧，若是灵力都散光了，那么她便会湮灭。她们冥蝶本就生于冥界，并无魂魄，死了不会转生，而是彻底消散于这世间，所以只要做了冥蝶，那么生生世世只能做冥蝶。
　　念灵兮见她如此模样，弯腰将蝶笙扶起来，柔声说：“你别急，所以开始我便询问你可愿意同我签订契约，三日是我给你的期限，其实是给你自己身体的期限。我所施的术法，是转生术，若你是个有魂魄之人，不论仙妖人，顶多死一次重入轮回道，但是你却不同，冥蝶无法转生，你的生气都转给了慕清渊，那么你自己就要付出烟消云散的代价。
　　不过，若是你与我签订契约，以你那充沛的生命，可以为我带来力量，而我可保你生命无忧，只是你将再无自由。”
　　听此，蝶笙放下心来，她道：“多谢念灵姑娘，其实，就算是要我的命也无妨，不过既然念灵姑娘需要我，那也是我的荣幸。”
　　说完，她侧头看了看那棵巨大的扶桑树，指着它说：“念灵姑娘之所以会如此虚弱，是因为那树中有什么在吸食你的灵力吧。”
　　念灵兮挑眉道：“你居然看得出来。”
　　蝶笙笑着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棵树很亲切，很喜欢它的气息。我看到那树中，有不属于这里的力量，且……”她顿了顿，继续：“念灵姑娘大概是喜欢这股力量的主人吧。”
　　喜欢？听到这个词，心绪骤然沉了下来。这个词实在太过遥远了。思绪仿佛一下飘到很远，那个人对她百般的好，结果对她却只是利用，带着目的接近她，最后又因为救她而死。喜欢他吗？她也不知道，只是一想到他的离去，她的心便仿佛被插入一把刀一般，钝钝的疼。
　　不过不管如何，他拼了一条命救她是事实，虽然师傅与众位师兄姐妹们一直比较反对她复活他，不过她一向随意惯了，在未伤天害道之下，她想复活他，她便如此做了。
　　本该无风的峡谷内，在念灵兮不宁的心绪下刮起阵阵风，衣袂翩翩而飞，额前细碎的发丝挡住了她渐渐涌起哀伤的眼。蝶笙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念灵兮，心下几度辗转，再抬眼，眼中已恢复一贯的清明。
　　“你还有一日的时间。”念灵兮抬头望天，入目却是一片乌云，就是这片乌云限制了她的出入，待得了冥蝶的力量，她便可以随意出入这里了。
　　蝶笙摇头，道：“他已经复活，可以过上常人生活，我已无所牵挂，不需要了。”
　　念灵兮道：“他不记得你了？”
　　“嗯。”蝶笙道：“我将他关于我的所有记忆全部封印，既然无法在一起，留着徒留伤感又做什么。”
　　“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就连尸骨都没了，你虽为阴物，在人界有诸多掣肘，但到底修炼百年，若不是修为高于你的妖物或是得道之人，保护个凡人并非难事吧。”
　　蝶笙低头，久久没有回话。念灵兮看到她的嘴角微微抽搐，知道自己应该是问道她的痛处了，叹口气：“若是不想说就不要勉强了。”
　　蝶笙哽咽道：“反正都已经过去了，没什么不可说的。”
　　念灵兮应了一声，手腕一翻，只听一道软糯的欸咻声，半睁着眼欲睡不睡的花檀坐在念灵兮手中，水汪汪的眼睛茫然的看着念灵兮，似乎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唤自己出来。
　　轻轻摸了几下花檀毛茸茸的脑袋，念灵兮看着蝶笙道：“那个，其实是戚琅叫我帮他收集你的香料，他说你的故事很好，或许有机会炼制成上等香。”
　　“……”蝶笙刚要流出的眼泪愣是被念灵兮这句话给憋了回去，她惊讶的看着念灵兮，问道：“琅先生不是说无法帮助我吗？”
　　念灵兮回：“啊，却实无法帮你复活慕清渊，不过，你的这段经历，到是可以凝聚成香，运气好的话，品质会成为上等香也不一定。当初他之所以未要你的故事，其实是因为我。”
　　念灵兮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的看着蝶笙，她本不欲告诉蝶笙这件事，说实话，她对于别人的事情丝毫兴趣都没有，不过既然戚琅自己要求，那么她跟着听听也无所谓。
　　蝶笙看了念灵兮手中花檀一眼，语气很平静：“其实我也猜到了一些，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若是念灵姑娘不嫌烦，那么我就我与他的事，都说出来。”
　　“当初为了治清渊，几乎用了我全部的灵力，正是虚弱之时。沉烟与慕老爷都知道我非常人，大概是害怕我的身份，便以杀人的名义将我关入大牢。却没想到那牢头是个好色之人，欲对我行不轨之事，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偏偏他还是个怕死的，身上带了驱邪之物。
　　我本就是空虚之时，在反抗之时差点废了他，他便借着那件物什打伤了我，后在提审之时，不知对那官人说了什么，对我用了鞭刑，一身的伤痕，我却一点反抗都做不到。”
　　大概是同念灵兮说了这么多话，又或者“命不久矣”，蝶笙已经没有开始的拘谨，大大咧咧的坐在地上，一手放在膝盖上，一手拄着下巴，双眼放空，仿佛又回到了事发当日。
　　“我被打了一身的伤后，灵力一直被压制，与寻常人无二。几日后，清渊醒来后，来到府衙，也不知是如何说的，那官人竟是好言好语的放了我。但是那时，由于受刑，我已虚脱无力，就连站起来都费劲，他便抱着我离开。”
　　说到此，她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侧头看着念灵兮，问道：“念灵姑娘可听说过忘魂蛊？”
　　忘魂忘川，不上黄泉路，断了奈何桥，忘魂蛊乃是由忘川河中十二种阴毒之物所炼制，再由纯阴体质的少女以心头血喂养。喂养成形的母蛊乃是世间少有的至阴至毒之物。不过物极必反，这种蛊虫对带有阳气之人造不成任何伤害，是专门用来对抗阴界之物的。
　　念灵兮说：“阴物克星，有人对你用这个？”
　　蝶笙点头，道：“清渊将我接回慕府，原本离了那个牢头，我的灵力能够正常恢复，却未想到不但没恢复，在我昏迷几日醒过来后，不知如何中了忘魂蛊。”
　　蝶笙说着说着，身体微微颤栗，声音也带了丝颤抖。她说：“念灵姑娘虽然知道这种蛊，但是一定不知道中了后会如何吧。那种感受，此生再不要遭遇第二次。不但浑身气力尽失，无法说话，体内有如万千蚁虫噬咬一般，令我生不如死。
　　忘魂蛊几乎无解，我所知道的唯一解决方法是由母蛊将子蛊召唤出来，可是我们不知道母蛊究竟在哪里。我原本以为我所经受的已经足够痛苦，我也做好了无救的准备，却不想沉烟的师傅还知道解蛊之法。”
　　蝶笙的声音已经开始带了一丝哭腔，这丫头看起来仍然是惧怕有余。念灵兮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好轻轻拍拍她的肩，而一直坐在念灵兮肩上的花檀，也感受到了蝶笙的恐惧与悲伤，挥动着小短腿飞到了蝶笙头上，欸咻欸咻的蹭她的头。
　　蝶笙伸手将花檀拿下来，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中，继续说：“清渊为我四处求医，几日的不眠不休，在我要坚持不住时，终是得了一个方法。”
　　念灵兮心里蓦地沉了一下，除了由母蛊引出，就只有那一种方法解决。
　　果然，只听蝶笙闷闷的说：“他凭借着极阳体质，去了鬼冢，求得一只碧针蝎，引出了我体内的忘魂蛊，代价便是灵魂永拘鬼冢，□□投入毒池。”
　　碧针蝎，据说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至毒之物，不过毒虽毒，却对那些同为上古生物构不成什么威胁。直到女娲大帝造人之后，因人类太过弱小，刚刚开了心智又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碧针蝎偷溜至人间，祸害了不少人。
　　当时尚无地府，数万忘魂无处可去，女娲便联合伏羲创立了阴界，设立鬼王，判官，各个阴差，并允许他们自行统治，经历数万年，如今已成独立一界。而那碧针蝎，则是现在蛛蚁之类的祖宗，当年因太过阴毒，被女娲灭了大数，剩余逃至极阴之地，仅有的几只漏网之鱼在躲藏的过程中，渐渐化为了别的身形，毒性也或消失或减弱。
　　极阴之地并非阴界，乃是阴界与人界之间的一个缝隙，那里没有法则，没有生命，存在的几乎都是犯了极罪需要经受刀山火海之刑，或是永世不得超生的极恶阴魂。碧针蝎在那里，过得好不舒服，再没离开伤过人。女娲见此，便也没有再管。
　　念灵兮问：“你回复之后能保住他？”
　　蝶笙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似是在缓解那种压抑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当时我虽灵力尽失，甚至连正眼的力气都没有，但是感官却是如常。他回来时，三魂七魄已经少了两魄，所做之事一切仅凭本能。待那碧针蝎将我体内的忘魂蛊引出并杀死后，他便直接被那碧针蝎带走。
　　没了忘魂蛊的压制，我终是能提起一丝灵力，便拼命的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恢复，待堪堪追上时，已经到了鬼冢入口。那碧针蝎虽尚未修成人形，但是修为却并不浅，想来应是不下于百年。
　　我们虽同为阴物，它较之于我更毒上一些，但是因我误喝过鬼王的血，对于它有压制作用，直接杀了它。”
　　说到此，蝶笙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脸色煞白，额头布了一层细细汗珠。她一手捂住眼睛，抽泣着说：“我没想到那鬼冢王竟是如此狠厉，他竟然在清渊的身上下了咒，碧针蝎死，他的身体也在片刻后化为灰烬。”
　　她抽了口气，道：“我甚至连话都未对他说，他便在我的面前湮灭，魂魄被吸进鬼冢，索性鬼冢王未在，我将他的魂魄偷出，被那些小鬼伤了本体。”
　　念灵兮道：“所以说是你将他的魂魄送到冥界，在忘川河彼岸，因鬼魂无法离开那里，鬼差便也不放在心上，主要去抓那些尚在人界的幽魂，而他也暂时不会入册，所以你去了戚琅那里，想着他应该能让他回魂。”
　　蝶笙见念灵兮已看出了自己的意图，愣了一下后，没有隐瞒，默认了。
　　念灵兮还想说什么，但是一看蝶笙一副沮丧模样，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来。
　　只是避重就轻的问了句：“是谁在帮他？”
　　蝶笙摇头，道：“没有人，他只是打听得解蛊方法，便去了。”
　　听得蝶笙如此说，念灵兮暗中叹口气，这么明显的漏洞都没发现，还真是个傻姑娘。她用一种看闺女一般的目光看着蝶笙，丝毫没意识到曾经的自己，也是个傻姑娘的事，疑惑道：“就算他是极阳体质，对于鬼冢王修炼有益，但是鬼冢内到处都是阴魂，阴气之重，他怎可能凭借一人之力深入，且还见到了鬼冢王，做了交易。还有，你知道关于忘魂蛊还有什么事吗？”
　　蝶笙还是摇头，念灵兮又叹了口气，怎么看起来，她更像是阴界之人。她道：“那忘魂蛊出自忘川河，但又须得由有生气的处女养着，那子蛊在离了母蛊后，须得在一炷香内找到下一个寄主，且状况发生极快，你觉得你中蛊可有蹊跷？”
　　经过念灵兮这么一说，蝶笙仿佛猛然想起了什么，她微张着嘴，半晌才继续问念灵兮：“念灵姑娘，拥有母蛊之人，会如何？”
　　念灵兮道：“子蛊死，养着母蛊之人便会遭到反噬，体内生命之力被母蛊吸走，不过几日便会衰老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