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灵兮》修鱼戏

7、复活 最后一丝力

　　最后一丝力量仿佛被抽走一般软了下来，她欲说话，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慕沉烟扶住蝶笙几乎软倒的身体，刚刚蝶笙察觉到的那些人已然走了过来。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劲装，头戴高帽，腰间一把暗金色大刀，身后跟着八个与他服饰相似的男子，阿翔带着两个家丁在前面引路，向着蝶笙她们走来。

　　“我并无害人之心，她们却在知道我身份后，将我以杀人理由送入大牢，可是明明是我救的他们。”蝶笙叹口气，幽幽的说。
　　念灵兮侧头，蒙着纱巾的双眼定定的盯着蝶笙，没说话，神情平静，不过恰恰是这幅模样令蝶笙产生了暴露一切的蝶笙拼尽全力来救慕清渊，待将其性命吊回来后，几乎废了一身的灵力，她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当她虚弱着身子出去之时，看到慕沉烟嘴角含笑的站在门外。
　　她的声音依旧泠然悦耳：“有劳蝶笙姑娘了。”
　　蝶笙看着慕沉烟，如常的装扮，如常的神情，与往日并无不同，她微微皱眉，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妙。她哑着嗓子道：“你一点也不担心他？”
　　慕沉烟笑着摇头，道：“有蝶笙姑娘这个冥界之物的存在，即便哥哥受再重的伤又如何。”
　　蝶笙心下警然，虽然知道昨晚自己必定会暴露非人的身份，却没想到她竟是连自己从哪里来的都知道，蝶笙目光警惕的看着慕沉烟，并未说话。
　　这里气氛紧张，远处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之声，蝶笙的听力极好，能听出来人至少十人朝上。
　　不过片刻，慕沉烟显然也听到了，她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轻柔的说：“蝶笙，昨日之事并非小事，出了那么多条人命，尤其那些盗匪死像太过蹊跷，必定需要有人出去顶罪，你定然是不忍心让哥哥去对吗。”
　　她走到蝶笙面前，两人相隔咫尺，蝶笙甚至听到了慕沉烟的心跳声，她说：“你的存在，对于哥哥来说，并非什么好事，去吧。”
　　话落，未待蝶笙反应过来慕沉烟此话的意思，肩上猛的被慕沉烟拍了一下，随即她只觉嗓子干哑，身体想法。她吐了下舌头，戚戚道：“好吧，开始是有别的目的，不过后来真的只是单纯想同他在一起。”
　　慕清渊的□□已然滋养完成，呼吸心跳一切如常，就仿佛他不过仅仅陷入沉睡一般。
　　念灵兮道：“好了，接下来只要将他的魂魄召回，便可以了。”
　　蝶笙松口气，显然心情不错，抬起手臂，看着上面竖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微微瘪嘴道：“没了心脏，就连伤口都恢复得如此的慢，若是以前，这点小伤，不过片刻便可痊愈。”
　　念灵兮出去一趟，回来手中拿着一套男子服饰，扔给蝶笙道：“把衣服给他穿上。”
　　蝶笙起身，失血过多导致脑子有些眩晕，缓了一下不适感，接过衣服，红着脸给慕清渊穿上。
　　待穿完后，念灵兮将纱巾摘下，看着已经与常人无异的慕清渊，点点头，问蝶笙：“如何，与他生前模样无甚差别吧。”
　　也幸好蝶笙画技还是不错的，至少就算与曾经有差别，相貌体型还是好的。想当初，就有个画技赖到与她不相上下的人，将那人要复活的人画的极其委婉，导致那人刚刚复活便被气晕了，原本值得庆幸的事，愣是变了味道，每每想到那次，她都要笑上好一阵。
　　蝶笙羞涩的点头，说：“有劳念灵姑娘了，与他前身无甚差别，只是，念灵姑娘要如何为他招魂？魂魄离体后，是要被鬼差押走的，关在地府中由判官审判生前所作所为，然后或入耳鼻地狱或去投胎，有鬼差的看守，念灵姑娘如何将他召回？”
　　念灵兮笑笑，道：“你可知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蝶笙摇头，念灵兮指着屋外继续说：“看到外面那棵树了吗？此树名为扶桑……”
　　“扶桑树！”还未等念灵兮说完，蝶笙听到扶桑二字瞬间面色大变，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也张的几乎可以塞进一颗鸡蛋，她语气有些颤抖：“这里、这里是扶桑……那传言能通六界的上古神树！”虽然她对阴界之外的事不太知晓，但是关于扶桑的传闻，她却是听鬼差说过的。
　　传闻扶桑乃是上古神树，自盘古开天辟地时，由天地灵气孕育而出，较之女娲大帝还要年岁久远。据说，它长于六界交集之处，阴阳双生，通六界，无论神妖魔，都趋之若鹜，若能在此修炼，于修为上大有进益。
　　看着蝶笙那吃惊的模样，念灵兮不禁扑哧一笑，道：“不过传言而已，再者，这扶桑树不过恰好生在了三界交汇处，吸取三界精华，通六界不可，不过能通三界到是可以的，否则我如何帮你为他招魂。”
　　蝶笙温柔的抚摸慕清渊的脸颊，问：“那么念灵姑娘如何为他招魂？”
　　念灵兮道：“他的魂魄虽被鬼差带至地府，却还并未登记入簿，只需将他带出来即可。”
　　话落，在蝶笙惊讶的目光下，她起身走至扶桑树下，直接隐入树中不见。踏过一片夜色虚空，她在一片血红色的光斑前止住脚，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穿了过去。
　　脚踏实地，念灵兮看着面前熟悉的景象，散发着淡淡腥气的血黄色忘川河静静流淌，里面挣扎着想要偷渡却被困的魂魄，大片大片的彼岸花盛开于两岸，通体艳红的冥蝶飞舞其间。一条狭窄的木制小桥横于忘川河之上，连接两岸，一红衣女子懒懒的坐在那里，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长长的汤勺，为过桥的魂魄盛黄汤。
　　念灵兮缓步走到桥上，一看那女子模样，险些笑出来。只见女子光洁的额头上不知被谁画了一只小乌龟，而她却丝毫没有察觉，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睡得极香，也难为她了，睡着了还不忘手中活。
　　她匿了身形，悄悄飞至忘川河对岸，在一众鬼魂之中寻找慕清渊的，念灵兮身形飞快的在鬼魂中闪过，不过片刻功夫便找到了，慕清渊此刻有些木然的站在那里，念灵兮随手一招，便化为一团小小的白光飞向她的手中，看了一眼依旧闭眼睡觉的红衣女子，她又迅速原路返回。
　　这里鬼魂无数，只要生死簿上阳寿未尽又未入簿的魂魄，即便少了也不会有鬼差发现。
　　全程不过一盏茶，念灵兮便带着慕清渊的魂魄回来，将魂魄仿如□□内后，念灵兮脸色苍白得骇人，蝶笙有些担心，询问：“念灵姑娘如何？可是复活费了太多心血？”
　　何止是心血，简直就是半条命啊。不过，念灵兮到是没有说，只是递给蝶笙一片从树上摘下的叶子，道：“把他送回去吧，这片叶子可以带你出去，也可带你回来，不过你只有三日时间，三日一过，叶子便会枯萎，到时你无法过来，我也不会找到你。”
　　蝶笙接过叶子，却没想到看似普通的叶子，散发着一股阴寒之气，那感觉有些熟悉，仿佛是阴界那种感觉，但是却又不尽相似，让她感觉，有些压抑。
　　她说：“念灵姑娘不随我走吗？”
　　念灵兮道：“若是能出去，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那你不怕我不回来？”
　　念灵兮淡淡一笑，道：“我相信你。”
　　蝶笙双手抱拳，并未说话，而是对着念灵兮深深行了一礼，重新披上黑色斗篷，架过慕清渊，就欲离去。
　　“蝶笙，你脸上的疤……”
　　“念灵姑娘放心，这点小事无妨。”
　　念灵兮看着蝶笙离去的身影，待她消失后，身形微晃，险些倒下。她抚着额头，也对，论自愈能力，无人能比得上冥蝶。虽说此刻蝶笙已没了心，一点疤痕还是难不倒她的。
　　峡谷内无风无雨，无日无夜，溪流永远安静流淌，艳花绿草终日不变，一刻便有永久那么长，又仿佛仅仅只是一瞬，时间在这里没什么作用。念灵兮看着头顶那滚滚乌云，神色有些落寞，也不知道她多久才能从这里出去。
　　正在她感伤之时，忽听得头上传来阵阵蚊蝇般的扇翅声，她顺着声音看去，一团白色光晕正飞快的向她冲来。那光团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就已飞至她面前，却没有减速的意思。
　　她只好伸手接住那光团，以防被撞上，软软的毛茸茸触感从手上传来，念灵兮抬至面前抬起手，只见一团形如桃子的毛茸茸小家伙软趴趴的倒在她的手中，可能是刚刚飞的太快，此刻被念灵兮接入手中还在发晕，小脑袋微微抖动着，嘴巴微张，一副晕头转向的模样，嘴里还轻声叫着“欸咻……”
　　念灵兮轻轻的托着它走到溪边，盘膝而坐，待它缓过神来，问道：“花檀，三师兄有什么事吗？”
　　花檀挥舞着短小的四肢欸咻欸咻的叫着，一身白色光滑的容貌看起来很是喜感。然而它知道自己无论自己怎么说，念灵兮都是听不懂的，所以在欸咻了几声后，直接一个纵身就跳进了水里。
　　入水的花檀并未沉下去，而是化作一股微青的透明烟雾，就如同燃香的烟一般，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气息。而这股烟雾并未散开，而是汇聚凝结成一个烟圈，待烟圈成形后，一阵白光闪现，在烟雾中央，一身着蓝衣的男子渐渐浮现出来，男子修身而立，不过身形有些虚浮，宛如水中倒影一般，随时会被吹散。看其模样，赫然是雀香阁阁主戚琅。
　　戚琅道：“念灵，蝶笙的香料可有收集完？”
　　念灵兮好笑的看着面前的人，悠悠的说：“三师兄，你不会真的集香集上瘾了吧。”
　　戚琅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道：“若是你即刻放弃复活他，我便去找师傅，帮你离开这里，我倒也无谓这些香。”
　　“呃……”念灵兮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笑容，她微微瘪嘴，道：“师兄，对不起。”
　　戚琅叹口气，道：“念灵，这么久了，我知道无法劝你，不过还是嘱咐你一句，仙魔殊途，太过认真，最后伤的必是自己。”
　　念灵兮垂了眸子没有回话，她双手紧握成拳，极力在压制心底翻滚的哀伤之意，良久，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她话有些多，还未说完我便做完了事，若是你想要，那待她回来之时，我再将剩余的香料收集起来。”
　　“嗯。”戚琅应声，道：“祭祀之日即将到了，你也不用担心，师傅必然不会让你被困在这里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