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为什么 ...
-
当天晚上，梁桉给宋启延买了饭，送到篮球场。
宋启延正坐在看台前排擦汗，球衣外面披了件黑色外套，上身前倾，眯着眼注视着球场上的动静。
梁桉走过去，把晚餐放到宋启延身侧。
“延哥，晚饭。”
宋启延“嗯”了一声，没看他。
室内球场的灯光很亮堂，此时饭点，看球的人不多，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不时有人在嘶喊着什么，夹杂着几个脏字。
梁桉垂眸，有意无意地试探一句：“曾乐乐上回找我借六级的笔记，我带在身上，延哥帮忙转交过去吧？”
宋启延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目光仍落在球场上：“你自己给吧，我们分手了。”
“为什么？”梁桉小声问道。
宋启延稍稍皱了皱眉，简练道：“她事多，麻烦。”
顿了顿，又吐出一句：“找她还不如找你舒服。”
梁桉僵硬了一秒。
那句话明显是无心的，宋启延没有再理梁桉，自顾自看了会儿队友的表现，就随手拿起晚饭吃了起来。
梁桉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球场。
他找到一处阴暗的角落，咬了根烟，掏出打火机，笼着手点了一根。
零星的火光映出他瘦削白净的脸颊。
还是那种惯常的烦躁感，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难受。
宋启延和曾乐乐分手，是意料中的事。
但在梁桉的想象中，故事是这样的——曾乐乐虽看似外向，实则心思细腻，渴望被呵护，渐渐开始不满宋启延的直男属性，宋启却依然不知要怎么讨女孩欢心，最后曾乐乐忍无可忍，提出了分手。
可在现实中，故事却是这样的——曾乐乐心思细腻，渴望被呵护，开始不满宋启延的直男属性，于是找宋启延抗议。宋启延非常厌烦，嫌这个女孩儿多事难哄，就提了分手。曾乐乐还想拼命挽回，宋启延却没心思玩了。
曾以为，宋启延只是不会哄女孩子。
梁桉笑了笑，自己以前的想法是有多天真。
宋启延这样的人，上赶着的追求者太多。别人求而不得的真心，于他而言，俯拾即是。
因为轻易所以廉价，宋启延的骨子里透着对感情的轻慢。他和那些绅士浪漫、无往不利的情场浪子之间，并没有什么本质差别。
梁桉甩了甩脑袋，强行打断自己的思考。
宋启延对女孩子如何，爱情观如何，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失望个什么劲。
梁桉掐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继而朝着自习室走去。今天的概率作业还没写呢。
.
专注会让人遗忘一些情绪。
晚上，梁桉按照自己的计划，写完了作业，预习了下节的高数内容，自学完了CFA中的权益估值部分，然后阅读了二十面英文原著，并对着录音练习了半小时口语。
临睡前，梁桉感到充实而踏实。大脑放空，很快进入了梦乡。
然而，第二天醒来，梁桉只觉得头疼。
很不幸，非常不幸……又梦到了宋启延。
梦里，宋启延打完球，刚刚下场。
看台上的女生却都像被施了咒语一样，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一个人过去送水。
宋启延孤零零地站在球场边线，又累又渴，却没有水喝，他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显得无辜而可怜。
梁桉有些同情他，迟疑着跑过去，给他递了瓶水。
宋启延接过水，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着，很性感。
饮罢，宋启延开心地笑了，微微俯身，凑到梁桉的耳边，灼热的气息洒在梁桉的耳垂上，声音缓慢而低沉：“找她还不如找你舒服。”
话音刚落，梁桉就醒了。
那句“找她还不如找你舒服”，曾被梁桉刻意地回避了，现在却又给这场梦勾了回来。
脑子里一片凌乱，思绪飞来飞去，抓不住重点。
梁桉爬起来，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才稍稍冷静了些。
.
如果是以前，梁桉只要有时间就去看宋启延打球。
但今天中午，梁桉给宋启延送完饭后就匆匆离开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晚上，梁桉把晚餐递到宋启延手上，准备溜走，却被宋启延叫住了。
“你这两天很忙？”宋启延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梁桉匆忙地笑了一下，答道：“还好，延哥如果有事，随时找我。”
“嗯。”宋启延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梁桉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转身走了。
坐在自习室里，梁桉花了些时间才让自己平复下来，逐渐进入状态。写完高数作业，梁桉看了眼手表，叹了口气。
效率明显下降了。
他决定换换脑子，拿起手机开始用软件背单词。
结果还没背上几个，就收到了宋启延的电话。梁桉拿起手机轻轻地走出自习室，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宋启延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得很阴沉：“去给我买瓶红花油过来。”
“怎么了？”梁桉有些不安。
宋启延那边直接挂了电话。
梁桉买了药，快跑至篮球场，在看台前排的座位上找到了宋启延。
只见宋启延的左腿横搁在旁边的座位上，裤腿草草地卷起一小截，露出脚踝，那里明显的红肿，像鼓起的红土包。
旁边还围了几个队员，其中钱格正恼火地埋怨着：“赵明辉你长点脑子啊，让你收着点动作你不听，现在宋少崴了脚，我们班怕是连系内淘汰赛都过不了，真够丢脸的。”
赵明辉又是个脾气大的，马上杠了回去：“我他妈想这样吗？球又不长眼睛，我这不是应激反应吗？还有，明明是你先跑位跑偏的怎么反过来怪我了啊？”
“哥们你讲点理行不行，是男人认个错怎么了？还有两天就比赛了，现在耽误的是我们整个队，宋少的技术又不是随便找个就能代的，难不成这么长时间的训练我们都白搞了吗？他妈现在主要问题是比赛怎么办！”
……
钱格和赵明辉闹得不可开交，其他队员劝了几遍都没用。
宋启延很明显不太耐烦，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扫视了一下周围，发现梁桉已经到了。
“行了，”宋启延沉着声音开了口，“赵明辉你顶一下前锋，小齐再补你的位置，钱格重新布置一下战术，前几场比赛你们看着打。”
钱格和赵明辉这才发现宋启延阴沉到滴水的脸色，姑且休了战，答应下来。
宋启延面色稍晴，转头看向梁桉，道：“梁桉，扶我回寝。”
梁桉愣住了。
旁边有人撞了他一下，提醒道：“宋少叫你呢。”
梁桉反应过来，忙答了声“好”，走到宋启延跟前，小心架起他的胳膊。
宋启延外面披了件大衣。梁桉手上只能感觉到面料的触感，来自宋启延的部分重量沉沉地压在他的胳膊上，梁桉的手心因为紧张开始冒汗。
因为自小学起就会打架，再加上坚持运动，梁桉的体力不差。
但走这段路时，梁桉觉得得格外吃力，格外漫长。
“别走楼梯，从后面绕进去，有电梯。”宋启延指挥道。
因为宋启延的胳膊搭在梁桉的脖子上，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宋启延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梁桉的侧脸颊上，痒痒的。
那种灼热的瘙痒感，和梦中的某个环节恰合了。
手心的汗更多了。
走了一会儿，梁桉看到了传说中的宿舍电梯，五楼就配电梯，他回想起Z大那高到他交不起的住宿费。
等了半分钟，电梯下来了，他扶着宋启延进了电梯。
电梯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换气装置朦胧的嗡声。
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梁桉紧张到开始刻意地控制呼吸。
而伴随着紧张的，是一种出离的清醒——两个人当中，只有他一个人在紧张。
梁桉闭了闭眼，小心地、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电梯门开了。
进寝室后，梁桉搁下红花油，把宋启延扶到椅子上。
“延哥，崴脚之后48小时内不能擦药，红花油等两天后再擦比较好。”梁桉提醒道。
“知道了。”宋启延答应着，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不去医院吗？”
宋启延嗤笑了一声：“多大点事，又没动着骨头，你去忙你的吧。”
梁桉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可脚下却没有动。
“延哥，还有个办法可以消肿。”梁桉无意识地说着。
一个微妙的念头突然钻了出来。
这个念头像是泛滥的水华，刚冒头就繁殖开来，怎么也灭不走了。
紧接着，梁桉听见了一个从自己喉咙发出的声音，一个充满刻意却还在故作自然的声音——
“延哥，要不我用冷水给你敷一敷吧，好得快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