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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梦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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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一刻了。
梁桉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楼梯间有浓重的灰尘味道,声控灯坏了大半,黑压压的,扶手上尽是尘埃,不敢摸。
爬到三楼,梁桉站在门前,把门上新帖的两张写着“无痛人流”的小广告撕下来,取出钥匙,插进锈蚀的锁孔。
“你回来了。”梁心然还未卸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嗯。”梁桉应道。
“怎么这么晚?”她问。
“有点事。”
梁心然没再追问,继续专心致志地看电视。
电视巴掌大的屏幕,放着千篇一律的肥皂剧,女主正在梨花带雨地哭诉绵绵情意,音响里除了软绵绵的哭声,还有“滋啦滋啦”的杂音。
梁心然看得目不转睛。
她今年三十六岁,岁月是眷顾她的,时光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脸蛋在化妆品的包装下风韵犹存。
梁桉换了鞋,把外套搭在门边的椅子上。
近三个小时没喝水,口渴得厉害,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半,然后端着走到茶几前,把钥匙搁下。
弯腰的同时,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隐隐约约的,没处理干净的,有黏稠感的,旖旎的味道。
很明显,他的母亲又带男人回来了,还是在客厅做的。
习以为常。
垂眼,梁桉没有多问什么,走进厕所,把杯子里没喝完的水泼了。
那股味道留下的恶心感仿佛还停留在鼻尖。
他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拿了浴巾和衣物,去厕所冲了个澡。
穿了睡衣出来,梁桉对沙发上的母亲说:“妈,我先睡了。”
梁心然问了句:“不看会儿书?”
“书包锁在自习室。”
“噢,”梁心然心不在焉地说,“明天星期六,你没课,来书店给我帮忙吧。”
“周六时间排满了。”
“星期天呢?”
“上午有个家教兼职,下午可以。”
梁心然看了他一眼:“算了,你忙你的,别把自己压太死,我又不是赚不到钱。”
话是这样说,可梁心然虽尚有风姿,却毕竟岁数在那里,只能找些低档次的客人,她租下来打发时间的那个书店也挣不了几个钱,赚的钱大多换成了新款服装和化妆品,如果梁桉不找兼职,他们连这个三十平米的旧房子都租不起。
“诶,你下巴怎么回事,又得罪人了?”梁心然忽然问道。
梁桉在浴室里照过镜子,下巴只是有点青,并不明显。
“被篮球砸了。”他说。
梁心然明显不信,但也没心思管,只是重新把视线投回电视:“随你,别给我惹事就行。Z大是私立大学,有钱人家的孩子多,要是遇到事儿了就给我忍着,别把麻烦往家里带。”
“嗯,我知道。”梁桉合上了房门,反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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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梁桉结束掉一个社区志愿活动,立马赶回家,做好饭,分成两个饭盒装好,然后匆匆赶去给宋启延送饭。
宋启延在学校外有套房子,父母送的大学开学礼物,离学校很近,宋启延一个人住。
高档住宅区的安保措施相当严格,梁桉很费了些功夫,还给宋启延打了电话,过五关斩六将,这才满头大汗出现在宋启延的家门口。
梁桉按了门铃。
宋启延开了门:“进来吧。”
室内相当宽敞,阳台边的落地窗外是漫流的江水。装修以白色调为主,几乎没有多余的摆设,从吸顶灯到原木茶几,不填一丝繁饰,简约到底。一眼望过去,只觉分外空旷。
这么大的地方,一个人住,多浪费。
这个想法几乎无意识地从脑海中钻出来,近乎荒谬,梁桉很快意识到它的可笑性,然后生生掐断。
梁桉站在门口的地毯上,没打算进去,只是把饭递给宋启延。
“饭盒是新的。”梁桉留意着宋启延的眼色,补了一句。
“嗯,你做的?”
梁桉点头。
“你还没吃?”宋启延指了指梁桉手上的另一个饭盒。
“怕饭凉了,就先给延哥送过来,我等会儿提到学校再去吃。”
这话换一个人说来,八成就带上谄媚的味道了,但梁桉偏偏长了张干净的学生脸,声音清清明明,逢迎讨好得不带一丝俗气。
宋启延就觉得梁桉这点特有意思。
“别麻烦了,在这儿一起吃吧。”宋启延笑了一下,明显心情还不错。
梁桉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了谢,找了鞋套穿上。
一次性鞋套踏上地板的时候,梁桉有种微妙的感觉,那种感觉他很久以后都记得——他第一次走进宋启延家中的感觉。
他走到餐桌前,打开饭盒,取了筷子,然后帮宋启延拉开椅子。
梁桉是紧张的,但他知道过分的拘束会引人反感。于是他一边绷紧了神经不让自己出差错,一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进城的农村人。
等他回头,却发现宋启延只是倚在门边玩手机,一个眼角都没留给梁桉。
在心里自我调侃了一遍,梁桉笑了笑:“延哥,来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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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启延把菜夹进嘴里的时候是愣了一秒的。
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很多,从葱和香菜到酱油青椒,平时菜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他也就不讲究了。
而今天这菜几乎是贴着他的口味做的,蒜蓉、小米椒、偏辣、少盐、不油腻。
“很会做饭。”宋启延悠悠地说了句。
梁桉知道他的意思,先道了声谢,然后回道:“特地打听过延哥的口味。”
宋启延“嗯”了一声,继续默不作声地吃饭。
梁桉偷偷看了几眼宋启延。
宋启延的手指很长,夹菜时有几分从容优雅的气韵。低头时,侧脸在阴影里,棱角分明。
十五分钟后,宋启延的饭盒里干干净净,梁桉的饭盒里反而剩了不少。
宋启延搁下筷子后就去看电视了,梁桉也不好继续吃,于是站起来收拾桌子。
处理完了,梁桉说:“延哥,那我走了。”
宋启延没应,梁桉便直接走向门口。
开门的时候,宋启延突然叫住了他:“你以后周末都有空吗。”
“周日上午有兼职,到十二点。”其实只到十一点。
“多少钱?”
“一次三百。”其实只有两百。
“我出钱,你把兼职辞了,以后周末都过来送饭。”宋启延说着,懒懒地倒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显然没有给梁桉拒绝的选项。
梁桉也确实相当乐意地接受了。
“那我明天过来吗?”梁桉多问了一句。
宋启延那边说了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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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梁桉又做了那个梦。
意识下降,下降。
沉重。燥热。
再下降。
身上很热、干燥、难受。
入眼大片潮湿的麦色,模模糊糊的,想让人亲近。
有火热的叹息声贴在他耳边,滚烫的气息卷过他身体的每一寸,然后汇聚。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低沉的,悠长的,撩人的。
一切都混沌了,所有的热流沸腾到一处,酝酿,压抑,最后猛的倾泻。
那一秒,他看清了紧贴在他身上的那个男人的脸——
“宋启延。”
梁桉一下子惊醒过来。
打开灯,后背和额头上全是汗,身上热得要命,下面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梦遗。
掀开被子,冰冷的空气一下子围了上来,大脑清醒了些。
他幻想宋启延,而且不止一次。这是事实。
梁桉很清楚自己的性向,也很清楚自己对宋启延的冲动。
这种冲动包括青年的血气方刚,也包括一种自下而上的渴望,一种臭水沟的老鼠对舞会和香槟酒的渴望。
宋启延长相好、身材好、有家世、有能力,把最优秀的人作为性幻想对象,再正常不过。
没什么可纠结的。
下床,穿上拖鞋,换下内裤,去浴室搓洗,然后悄悄地走到阳台上晾晒。
做完这些,梁桉又回到床上躺了会儿 ,等到天亮得差不多,他起身拍拍衣服,走到厨房去做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