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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这绝对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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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开始入冬,天气带了寒意,刮风的时候,冰凉的空气渗进鼻腔,有些不舒服。
西门常年不开,也只有这个点,吃夜宵的时间,附近站着稀稀落落的人影,无外乎送外卖的和等外卖的,送外卖的在外面,等外卖的在里面。
透过铁门宽阔的栏杆间隙,梁桉把手伸出去,竖着接过两个大盒子。
天气转凉后,餐厅都有相应的保温措施,餐盒还冒着热气。
“怎么回事……都几点了才来……”送外卖的是个三四十岁的大叔,嘴里嘟囔囔的,“三份披萨,一共424块钱。”
梁桉拿出钱包,数了一叠零钱,从铁门间隙里递出去。
送外卖的大叔接过钱数了数。
一叠钱新旧交杂,但都被铺得十分平坦,叠放的顺序也完全按面值来,分毫不差。
大叔心里多了点好感,语气缓和了些:“下次叫餐快点来取啊。”
“嗯,这次麻烦你了。”
梁桉的声音很干净,有些低,说话礼貌,只是声线微微泛冷,像入冬的湖水。
听到这声音,大叔不觉仔细瞧了瞧眼前的少年。
这少年身子板单薄,模样还算俊俏,皮肤看起来很细,白得透明。
隔着铁门,那大叔在心里感叹了句,这皮肤像是女孩子家家才有的。
把钱收好,再抬头,人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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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桉双手抱着三个披萨盒,算着时间,加快了脚步地向宿舍楼走去。
他本来在图书馆自习室里自习,接到宋启延的电话就过来领外卖了,书包还放在自习室。
现在八点一刻,自习室九点才锁门,如果不出意外,他可以赶回去把论文改完。
天色黯淡,路灯明晃晃的,投下来的光重叠着,石板路上一块亮一块暗。
岔路口,左拐。
有个黑色的人影靠着左侧第五个路灯杆子上抽烟,梁桉开始没在意,走进了,认出来了。
高坤。
这绝对是个不太好的意外了。在学校,梁桉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高坤,没有之一。
高坤也看到了梁桉,把叼在嘴里的烟一吐,拿脚碾了碾,朝梁桉走了过来。
“哟,桉桉,挺巧的呀。”高坤痞气地笑着,阴恻恻的目光在梁桉脸上扫着。
梁桉自知逃不过,也就没打算再演一出猫和老鼠,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
高坤不屑道:“敢摆脸色了?怎么,有姓宋的罩着,地位高了?”
“坤哥。”梁桉低声叫了句。
“不错呀,还能叫声‘坤哥’,婊.子养的就是婊.子养的,你现在顶多算个跑腿的,真以为姓宋的会把你当回事了不成?”高坤声音一点点狠了起来。
梁桉默然数秒,低眉顺眼道:“坤哥说的是。”
高坤又轻蔑地笑了一声,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梁桉的身侧。
“算你懂事,”高坤一把掐住梁桉的下巴,扳起来,逆光中眼神透着狠劲:“三天前求饶得挺轻巧的呀,你说我们这次玩点什么?”
梁桉垂眼,往下看着,没有回应。路灯昏暗,眼睫投下的剪影,微微震颤着。
高坤手上又加了力。
下颚疼得厉害,梁桉“嘶”了一声。
四下一片静寂,晚间这里少有人路过,是个校园暴力的好地方。
头被迫抬着,上方的路灯明闪闪的晃眼。
梁桉眯了眼:“坤哥,我是去给宋启延送披萨的。”
高坤这才留意到梁桉抱的是披萨盒,表情流露出一丝忌惮。
半天,他冷笑了声:“你以为我会信?”
梁桉沉默了。
再拖会儿,宋启延应该会打电话来催。
看梁桉不吭声,高坤以为自己赌对了,气焰嚣张了起来:“胆子肥了还敢撒谎?妈的,把手上东西丢了,然后给老子跪下来!”
梁桉没动。
高坤有些恼了,一脚伸过去,本来是想踹肚子,但梁桉的肚子被披萨盒护住了,脚中途变了道,改踹膝盖。梁桉只觉膝盖一阵僵痛,腿突然就软了,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手机响了。
这是第一次梁桉如此期待宋启延的电话。幸亏出自习室的时候关了震动。
梁桉腾出一只手,迅速接起电话,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放下心。
打开免提。
电话那边隐约有熙攘的杂音,宋启延低沉的嗓音传了出来。
“我不知道拿外卖需要这么久。”
宋启延的声音听不出怒气,也听不出焦急,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威压,让人深深刻刻地感觉到被质问的逼迫感。
梁桉却难得感到一阵安心。
对面的高坤听出了宋启延的声音,咬牙用眼睛瞪着梁桉,神情忌惮。
梁桉退了几步,放轻声音,对着手机道:“抱歉,遇到点事,马上到。”
“给我快点。”
宋启延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梁桉收起电话,看向高坤。
“艹,”高坤骂了句,狠狠瞪着着他,“你长本事了,拿姓宋的威胁我?”
“不敢,”梁桉的语气淡淡的,声线微微泛冷:“我确实只是个跑腿的,但宋启延当众说了要罩我,坤哥应该不会故意拂了他的面子吧。”
这话说的很绝。
如果梁桉拼命强调自己对宋启延多重要之类的,高坤反而不会怕,毕竟宋启延目中无人的薄情性子是出了名的 ,大家都是富贵圈子里的少爷,没必要为了一个小弟闹不愉快。
但涉及到面子,问题就大了。宋启延当众放了话要罩梁桉,如果高坤再去私下为难,捅破了,就是故意打宋启延的脸。偏偏宋启延这种人是最要脸面的。
论家世,论打架,高坤都惹不起宋启延。
“艹,婊.子生的贱货,等着你在姓宋的面前混不下去了来跪着求老子!”
高坤扔下话,骂骂咧咧地走了,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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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桉松了口气。
披萨盒在拉扯中有些轻微的变形,问题不大 。
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下巴,然后抱着披萨开始小跑。
膝盖还在发痛,估计青了,但不碍事。
到宿舍楼的时候,梁桉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爬到四楼,顺着走廊找“412”。
现在的时间正是大学生闹腾的时候。寝室里要么黑漆漆的没人,要么点着灯在瞎闹,走廊里也乱哄哄的。
……408、410、412。
找到412了,隔着半截玻璃,里面漆黑一片。
没人?
梁桉贴着玻璃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影。
根据宋启延的性格否定掉恶作剧的可能,梁桉又给宋启延去了个电话。
“你在搞什么?”宋启延明显不耐烦。
梁桉低声道:“寝室里没人。”
“天台。”说完又断了电话。
梁桉叹了口气,又顺着楼梯往上爬,爬到五楼的时候,没有楼梯了。推开挡在楼梯间的门,视线开阔了起来。
他不住校,还不知道寝室楼楼顶有天台。
天台中央摆了桌椅,六七个人围着在打桌游,四周扔了一地的酒瓶和烟蒂。
有人看到梁桉,喊了句:“宋少,你新收那小弟来了。”
“这跑腿速度够慢的呀,饿死大爷我了。”另一个人跟着接。
这两个人梁桉认识,家底子都不错,和宋启延玩得熟,一个叫钱格,一个叫赵明辉。
“披萨搁桌上。”是宋启延的声音。
天台上有灯,但不亮,宋启延坐在靠里的位置,光线昏暗中能依稀看到刀削般硬朗的轮廓。
梁桉依言。
几个人都多少有些饿了,拆了包装盒,带上塑料手套开吃,边吃边聊,梁桉在旁边静静站着,没人理会他。
梁桉惦记着自习室的书包,抓住他们说话的空挡,问宋启延:“我可以走了吗?”
宋启延头也不抬,随口道:“你再留会儿,等我们走了就把垃圾清掉,要是宿管看到又添麻烦。”
“嗯。”梁桉应了,看了眼表,然后走到角落里,用一次性的打火机点了根烟,打发时间。
空气很燥,晚风吹进脖子里,一阵阵发凉,梁桉敛了敛领口,转身背对乱哄哄的那面。
他们聊天的时候提着嗓子,说话声顺着风钻进耳朵,偶尔还听到自己的名字。
“现在站那边的,就送披萨那个,叫什么名啊?长得挺俊的。”
赵明辉接了话:“梁桉啊,就是宋少前些天发了话要罩的人,他成绩好的很,最高奖学金呢,学神级的人物,现在还不是屁颠颠地跟在宋少后面跑。”
“梁桉……”边上一人开了口:“说起来,我有印象见过他,就在年终颁奖的时候,当时还想着,一男的皮肤怎么能这么白呢,像个娘们似的……”
有人顺着道:“也就看着像个样子,这人又做事慢,还这么闷,书呆子加小白脸吧,宋少怎么收来的啊?”
持烟的手指微顿。
梁桉就这么听着,听着他们天生高人一等的姿态,听着他们对自己评头论足,听着他们对勤奋的轻蔑、对学业的不屑。
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波澜。
梁桉只是平静地偏头,看了过去。
入目,宋启延慵懒地扬着脖子,酒顺着滚动的喉结流进去,阴影里,那是张过分帅气的脸,五官精致立体,棱角分明,轮廓深邃。
宋启延搁下瓶子,笑了声:“他还有点意思。”
周围的人开始感兴趣,宋启延却没有多说什么的意图。
“让我来告诉你们,”赵明辉动了动手指,“高坤你们认识吧?”
钱格说:“高坤?听说仗着有个还算像样的爹,到处惹事,偏生他家老子又护短得很,什么都替他兜着,我看他迟早要把自己老爹兜掉。怎么,提他干嘛?”
赵明辉道:“听我说,那天你们不在,我跟宋少在学校水池边上遇到高坤,那疯子带了几个人,正把梁桉的小脑袋往水里摁,下手特狠。梁桉看到宋少来了,喊了一句话,我们宋少就英雄救美了!来,你们猜他喊了句啥?”
“喊了什么?救我我就以身相许?”
众人哈哈大笑。
“想许身宋少的美人数都数不过来,他想许身宋少怕还不让呢!”赵明辉也在笑。
钱格插了句:“别卖关子了,你到底说不说啊?”
赵明辉做足了姿态,才道:“你们又不是知道宋少那性子,最怕麻烦,别人要是喊着求救,喊破喉咙宋少都懒得理,但梁桉这人确实有意思,喊了句,‘同学别管我,你惹不起坤哥!’,你们说,学校里哪有什么宋少惹不起的人啊,这话出了,宋少还能不管吗?”
众人一时都乐了。
“今天开眼界了,敢情这学校还有不认识宋少的。
“咱宋少惹不起那个姓高的孬种?妈的,这绝对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还有人借着机会拍马屁:“不愧是书呆子,够二的,圣贤书读傻了吧,一点眼色都没有,宋少往那一站,就算不认识的也知道不好惹啊。”
“他要不说那句话,指不定被姓高的疯子整成什么样呢,这叫什么来着,傻人有傻福!”
笑声闹了起来。
梁桉的睫毛颤了一下。
角落里,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听得一群人在他面前对他评头论足,不时有探究的目光戳在他身上,有点不舒服。
“不见得,”那边有脑子多绕几个弯的,反应过来了,点着桌子道,“要我看,这人不是蠢得可爱,就是心思深。”
钱格也道:“就是,我怎么听着像是他认出了宋少,故意这么说玩激将的呀。”
“不至于吧…”
“嘶……被你们这么一说,书呆子变心机boy了?”
“其实有点道理,我还真不信学校有谁不认识咱宋大少爷的。”
“艹,那我跟宋少岂不是被他耍了?”赵明辉瞪了眼睛。
钱格笑着道:“人家当事人不是在这儿吗,问一句不就好了?”
梁桉的脊背一僵。
下一秒就听到有人喊:“喂!那边那个,叫梁什么的,对,就你!过来一下!”
只是稍稍犹豫了两秒,梁桉把烟丢到地上,踩灭,然后转身,朝着桌子那边慢慢走过去。
心慢慢提了起来。
他知道,这次可能会平白无故得罪人。
走进了,果然,赵明辉的脸色很不好看。
梁桉低着头,在桌子边上站定。
光线亮了几分,衬得他的皮肤白得透明,五官过分寡淡了些,黑夜里,气质冰冰凉凉。
“不扯别的了,”钱格懒懒地靠着椅背,看向梁桉,笑着道,“梁桉同学,哥几个听说你被宋少英雄救美的事迹了,很受触动,就是心里有点儿小疑问,你帮忙参考一下?”
旁边几个男生的笑容都带上了几分戏谑的,想尽办法找乐子算是公子哥儿的通性。
梁桉抿唇,用余光微微留意了一下宋启延。
宋启延把腿搁在桌上,正慵懒地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偶尔喝几口酒,没看梁桉,也没看其他人,像是在听别人说话,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揣度不出宋启延的心思,梁桉收回目光,微微颔首:“钱少尽管问。”
他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仿佛浑身上下伸不出半点棱角。
“你认识我?”钱格乐了。
“看过钱少打球。”
钱格觉得好笑,旁边一个人也就着插了过来:“我看是不用问了,他连你这种人都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宋少?”
“去你的。”钱格对那人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兜圈子了,转头朝着梁桉直接地问了句,“你认识咱宋少吗?”
梁桉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回道:“延哥救过我,我自然认识。”
“嘭!”
这边赵明辉一巴掌拍桌上,抢过钱格的话,就着酒劲吼了句:“装傻是吧,我们问你在那天之前认不认识宋少,水池边上喊的话是不是他妈装的!要让老子知道你耍了咱宋少,往后你要躲的可就不只一个高坤了!”
赵明辉先前之所以讲梁桉的事情,本意是想出把风头,顺便嘲笑嘲笑这个平日里的好学生。但如果这个梁桉是装的,岂不是显得自己像个被蒙住的傻子?
一时间,赵明辉看梁桉怎么看都不对眼,心里硬是憋了一团火。
梁桉的手心已经湿了。
他知道现在的每一句措辞每一个表情都很重要。他已经得罪了高坤,如果再加一个赵明辉,他在学校就真呆不下去了。
沉默了半晌,梁桉斟酌着开口:“我……”
“行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打断了他。
是宋启延。
“赵小少爷,别吓着人了,他就是故意的又怎样,我救他也是顺个手,在意这种缩手缩脚的小人物不掉价吗?”宋启延慢悠悠地说道。
宋启延这一句话,算是把赵明辉的面子找回来了,赵明辉的脸色一下子缓和了不少,又开了罐酒,道:“宋少说的是,在意这种人干什么?来,宋少,我们干一次。”
宋启延喝完酒,又聊了几句,最后才抬头扫了梁桉一眼:“这不用你了,回去继续杵着吧。”
梁桉暗自在心里松了口气,顺从地走回角落里边。
那边话题又扯开了,气氛闹哄了起来。
背过身,梁桉又点了根烟,深吸,慢吐,让烟雾向栏杆外散出去。
梁桉不知道宋启延为什么突然说那些话。可能是为了给赵明辉解围,可能是为了缓和气氛,但,说不定,也有那么点可能,是为了维护自己……
那宋启延为什么要维护自己……
在思维陷落的前一秒,梁桉掐自己了一把,突然的疼痛让脑袋稍稍清醒了些。
梁桉是聪明人,他很清楚,宋启延这样的人物,就算有心帮他也大多是出于一时兴起。
和宋启延这种身份的公子哥相处,最要不得的就是自作多情。
那边又是一阵阵的喧哗,鲜少有宋启延的声音,梁桉开始还在听,后来渐渐心不在焉,想着锁在自习室的书包,想着今天课程上的理论内容,想着没改完的那篇论文。
那群人的话题转了又转,从女人谈到全国经济,从游戏聊到世界战争。
没有多余的位子,天台的地面上又蒙了灰,梁桉几次想坐下来,还是作罢。他的东西都放在自习室的书包里,周围没有什么用来垫的,又不方便打扰那边玩得开心的一群人。
不知不觉,九点半已经过了,哪怕双脚不停地换着重心,脚底还是一阵酸麻,腿僵硬得厉害,特别是被高坤撞了的那一块儿,一阵阵发疼。
梁桉数了数,自己只抽了三根烟,值得表扬。
最后有人提议说转战迪厅,梁桉才把注意力放过去。
“我没意见,这里冷死了,还没个女的,别呆下去就行。”有人抱怨。
“看我干嘛,宋少说不让在寝室吸烟我才提议到这儿的,多开阔呀。”赵明辉道,“我其实无所谓,去哪玩儿都一样。”
宋启延起身,说:“我就不去了,明天周六,早上照常要去公司跟老爷子报个道。”
“宋少大忙人啊,”赵明辉得意地笑道,“还是我幸福,有我大哥顶着,我只负责花钱潇洒一辈子就成。”
钱格喝高了,音量翻一倍,他斜了眼赵明辉,说:“是,你幸福,我最惨!近几天我爸一直盯着我,说什么不能让我这么玩下去。卡全停了,还跟市里每个有点规模的娱乐场所都打了招呼,我昨儿带了墨镜去酒吧,结果酒还没喝一口就被请出去了,白挨我爸一顿训!得,今天你们玩,我还是乖乖呆学校吧。”
“你丫就别抱怨了,要不是为了陪你,哥几个早出学校浪了,哪犯得着吹半天冷风啊。”
其他人打趣了几句,也都表了态。
赵明辉清了清人,道:“人少了,我再叫几个,你们谁有车?”
有人突然插了句:“听说宋少刚入手了一辆好车,是不是真的?”
赵明辉听了,也来兴致了:“对呀宋少,今天把你那新车借我试试手感呗,我下午才看到了,就停在学校附近。
宋启延毫不犹豫地回绝了:“不行,你们都喝了酒。”
赵明辉不乐意了:“喝酒怎么了?被查了也就一个电话的事。”
宋启延很干脆地回了一句:“就是不行。”
倒不是因为什么交通规则。
以赵家的本事,就算赵明辉撞了人也不是没法处理,但如果赵家的小儿子在自己车上酒驾出点什么人身意外,他宋启延里里外外都不好交代。
现在赵宋两家的合作正到关键时刻,一切小心为妙。
至于会不会得罪人。
有些人脉是有用的,需要细心经营着;有些人只是酒肉朋友,平时没事干的时候能一起玩儿的,用途也仅限于此。
赵明辉就属于后者。
一个吃家底的花花公子而已,宋启延并不怕得罪他,也没什么不好拒绝的。
这边,赵明辉本来对宋启延就有点敬畏心理,就算还有怨气也没敢表露,悻悻地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听宋少的,我叫辆车来。”
说完摇摇晃晃地去打电话了。
人走得差不多了,天台静了下来。
宋启延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梁桉站在栏杆那边发呆,脚下还有几根烟蒂。
黑暗的背景里,梁桉显得格外瘦削,影子拖得很长。
梁桉正出神地想着什么,突然头上多了片阴影,隐隐有酒气扑过来,回过神,转身,抬头,他看清了宋启延的脸。
隐隐有些期待,他叫了声:“延哥。”
宋启延比他高一截,用眼梢打量着他,俯视的姿态。
“你还没走?”宋启延眯着眼,随口问了句。
梁桉把听到的四个字又在脑子里过了遍,觉得有些荒谬。
他定定地望着宋启延,直到看得宋启延开始不耐烦了,梁桉方才道:“是你让我留下来收拾的。”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听不出情绪。
“行吧。”宋启延无所谓地应了两个字,突然想到地上的几个烟蒂,多问了句:“你抽烟?”
“有点瘾。”
“看不出来啊。”宋启延笑。
梁桉也附应着笑笑,情绪很淡。
他不喝酒、不打游戏、不泡吧、不熬夜,假期的作息时间也丝毫不乱,生活自律到单调,几乎是模范版的乖乖牌。
当初楚雯发现他吸烟的时候,吓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用楚雯的话说,他梁桉抽烟就像和尚进妓院,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宋启延看着他的反应,觉得无趣,也没了调侃的意思,道:“你领的披萨,多少钱?”
梁桉沉默了片刻,报出一个数字:“424。”
宋启延打开皮夹,抽了五张百元钞票出来,递过去。
梁桉沉默着接过来,铺整齐,放进钱包,然后数出一叠零钱,伸到宋启延面前。
最上边放了三张起皱的一块纸币和六枚旧得发黑的五毛硬币,脏乎乎的。
梁桉是故意的。
果然,宋启延只是扫了一眼,眼底藏着不耐烦:"不用找了,收进去吧。"
意料之中。
梁桉收回手,大大方方地把那些零钱重新放进了自己的钱包。
末了,他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我明天中午在家,你把饭送过来。”
“嗯。”
宋启延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梁桉活动了一下站麻的双脚,一手抚着膝盖,一手从桌子底下勾出一个塑料袋,上面一片脚印子,应该是先前用来装酒的。他蹲下身,开始清理地上的狼藉。
这小片地上的烟蒂,一根估计就抵几盒披萨的钱。
隐隐的,听到楼梯的方向传来一人的说话声。
“宋少,你那个小弟还真够寒碜的,五毛钱都能拿一把。”
脚步声渐远了,宋启延懒懒的回了句什么,似乎是恶意的玩笑话,随后就有笑声传来。
梁桉垂眼,只当都没听见,麻利地把酒瓶和烟蒂往塑料袋里捡,心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