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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手套的微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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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要去给宋启延送饭。
梁桉并没有听话辞去兼职，家教的地方离家很近，待遇不错，11点结束，时间挺充裕的。
中午下班后，梁桉回家做好饭，提着饭盒，坐公交赶到宋启延的小区门口。
脑子里晕晕乎乎地还残留着昨天梦里的片段，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爬出来。
确实挺想见他的，也马上就要见到了。
梁桉吸了吸鼻子，给宋启延去了个电话。
宋启延没接。
犹豫了一下，梁桉走到门房，轻车熟路地和保安打起交道。
梁桉昨天刚来过，保安尚觉得眼熟，没有过分为难，看过证件、做过详细登记后将梁桉放进了小区。
但宋启延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公寓下面的呼叫器也无人响应。
没有宋启延，他进不了公寓楼。
今天难得的太阳，很亮堂，照在脸上，柔柔的，暖暖的，梁桉却觉得焦躁。
迷蒙的期待冒出头来，又被自己撵摁下去，再冒出头来，再摁下去。
焦躁得想抽烟，但梁桉忍住了，一下一下地踢着地上的碎叶子打发时间。
后来梁桉又去了两个电话。
还是没人接。
烦躁得要命。
大概15分钟后，手机振了一下。
梁桉没有马上看，而是蹲下身，揉着太阳穴，等了一会，再慢慢打开手机。
宋启延的短信：我在外面吃饭，没事别打电话了。
梁桉眨了眨眼，把信息读了两遍，在确定自己理解明白之后，长呼了一口气，慢慢站起来，然后把手机小心地收进口袋，提着两个饭盒走出小区。
明明说好了的。
梁桉摇摇脑袋，强行把这句话从脑子里赶走，然后思考起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多的一份饭怎么办？
想着，他慢腾腾地弄出手机，给梁心然打了过去。
“妈，吃饭了吗？”
“还没，书店人多，忙着呢。”那边声音有些嘈杂。
“我给你带饭过去。”
“行啊，干脆你下午在店里帮帮忙好了。”
“好。”梁桉答得干脆。
挂了电话，飘忽的心突然着了地。
没错了，就该是这样的。
就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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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梁桉待在“梁心书店”里忙活。
书店刚进了一批新书，梁桉忙着将他们分门别类、打标签、做记录。
梁心然则坐在电脑椅上耸着腿，不时刷刷朋友圈，若有顾客来了就换上笑脸迎上去。
突然，梁桉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梁桉抬头，走进门的是个裹着黑色棉袄的女生。
波浪卷发，发尾染了点金黄，服装平价简单，妆容算不上精致，也算不上草率。
楚雯。
“喏，你让我带的书包。”楚雯利索地把书包塞进梁桉怀里。
“谢谢。”梁桉笑了一下。
“我昨天早上去自习室去得晚，别的同学以为你用书包乱占座位，就把你书包搁地上了，包上沾了点灰。”
“没事，谢谢你。”梁桉又道了一次谢，把书包搁在旁边的椅子上。
楚雯应了声，又问道：“最近还好吗？”
“还成。”梁桉随意答了句。
“高坤最近找过你吗？”
梁桉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怎么了？”
“你知道，我跟他一个班的，听说他昨天心情很爆，还跟辅导员吵了一架。”
“我没事。”梁桉说着，把一本亲子互动的书籍推进教育类的书架。
楚雯指了指梁桉下巴上的淤青，问道：“脸上怎么了？”
梁桉摸了摸下巴，不是很疼，两天过去也好了大半，淤青并不明显。
他知道楚雯在担心什么。
有时候，外表看上去没什么伤，不意味着衣服遮住的地方没有伤。
这次，梁桉正起身，直视着楚雯的眼睛，认真说道：“只有这个，我没事。”
只有这个——只有下巴这一处伤。
我没事——可以忍受，可以掌控，境遇不算太糟。
四年的默契，不需要太详细的说辞。
楚雯沉默了一会，揉着肩上垂落的发尾，说了一句：“那你照顾好自己。”
梁桉笑：“你也是。”
楚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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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心然已经在旁边暗暗观察多时。
楚雯走后，书店里只剩下梁桉和梁黛然两个人。
梁心然一边用手指在手机上翻划着什么，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这女孩儿好像经常来找你啊。”
“一个系的同学，高中就认识了。”
“她就是我们县里那个……和你一起考过来的女生？”
“对，只是朋友，关系一直很好。”
“噢！……”
这声“噢”的起音高昂，甚至有些突兀，而后又被主人压了下去，拖出长长的尾音，带着几分叹而欲息的回念。
邻里之间聊起隔壁怀孕的寡妇，聊起楼下早恋的小学生，聊起邻街上丢了男人的老板娘，还有聊起自己这位妓.女母亲时，都会发出这样的“噢”。
梁桉本想解释些什么，但那声“噢”的尾音太过悠长，悠长到让人厌倦，悠长到让他把话咽了下去。
把书收拾完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了。
阳光已经缩了回去，街上全是斜斜的树影，冷冷清清，又透着几分不安宁。
梁桉转身问那个缩在柜台后的女人：“我去买饭，妈，你吃什么？”
“晚饭你不用管我。”梁心然低头盯着手机，手上不停地打字。
梁桉直觉觉得有些反常，抿着嘴唇，顿了一下，道了别：“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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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书店，梁桉没有走远，而是就近买了碗小面。
梁桉把热腾腾的汤喝了个干净，付了钱，然后站在门口和面馆老板闲聊了几句。
老板说起自家孙子来，大有滔滔不绝的架势。
梁桉耐心地听着，不时留意着外面。
“钉！”
街道上很清净，一个落锁的声音十分清晰。
梁桉透过门帘看去，发现是梁心然。
只见梁心然锁上了书店，和一个男人一起并肩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那个男人四十岁的样子，穿戴体面，模样精神，头顶有一片地中海。
应该只是母亲的恩客。
可莫名不安的直觉又爬了上来，梁桉记下了那个男人的脸和车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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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大课，楚雯坐在梁桉的旁边。
课前，他们搭了几句话。
楚雯说：“给你送一个八卦。”
“说呗。”
“宋启延又交了个新女朋友，英语系，可爱款的那种。”楚雯偏头说着。
“噢，”梁桉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上周末吧，我室友星期天中午看到他们一起在西餐厅吃饭。”
星期天中午……
就是梁桉被放鸽子的时间。
那种撩人的烦躁又冲了上来。
片刻后，梁桉长呼出一口气，轻声笑道：“这不算什么大事吧。”
宋启延身边总是不缺女孩儿的，一年内陆陆续续换过几任，早不算什么新闻。
“确实不算什么大事，”楚雯笑，“他们那帮子人，换女朋友换得勤。宋启延算好的啦，一次只踩一条船，还有点良心。”
“是啊。”梁桉点头。
前面辅导员已经开始点名了，谈话终止在这里。
但那种烦躁并没有终止，抓在心尖上，隐隐的难受。
梁桉竟在课堂上生出了想抽烟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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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后，楚雯边收东西，边压着声音问道：“我听说宋启延放了话要罩你？”
梁桉一边整理笔记，一边回应道：“是有这么回事。”
楚雯真心地笑了：“那你以后会好过很多吧，希望高坤那个疯子长点脑袋。”
“希望如此。”梁桉轻轻笑了一下。
“对了，宋启延的那个新女朋友，我认识，学生会的，叫曾乐乐。”
“怎么了？”
“她性格比较外向，不怎么计较，喜欢甜食，特喜欢椰果奶茶，哦对，她柠檬过敏。嗯……毕竟现在是宋启延在护着你，估计宋启延会让你带吃带喝什么的，这些信息可能对你有用。”楚雯解释道。
梁桉抿了抿，强压下烦躁感。
维系住宋启延这张保护伞，才是最重要的。
他如此说服自己。
梁桉平静下来，把信息全部梳理进记忆。
然后他点头，认真对楚雯说道：“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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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高坤没有再找梁桉的麻烦。
难得安宁。
至于宋启延，经常指使梁桉去做一些琐碎的事情，无非是带东西、占座位之类的。
这种指使暗示着保护伞的存在，让梁桉心安。
唯一让梁桉觉得不安的，是他的母亲。
之前的那个“地中海”男人，经常到书店找梁心然，边调情边谈天，谈吐之间多用夸张自得的说辞，逗得梁心然直乐。
梁心然已经连续好几天不让梁桉带饭了，每次化妆的时间延长了一倍。
这不像是和恩客之间的正常距离。
很明显，母亲看好这个“地中海”男人。
但梁桉直觉上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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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天气不算太冷，寒风干燥燥的，梁桉正背着双肩包准备去上马哲课。
手机响了。
宋启延打来的电话。
“喂，延哥？”
“带杯饮料到图书馆。”宋启延的声音压得很低。
“好。”
“东校区。”
梁桉有些奇怪：“东校区？”
话音未落，电话被那边挂断了。
梁桉记得，宋启延是不爱喝饮料的。
梁桉还知道，经管系在西校区，英语系才在东校区。
所以，想喝饮料的人，在东校区学习的人，都是宋启延的新女朋友，曾乐乐。
梁桉不爽地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儿，抿着唇给楚雯发了条短信：拜托下节马哲课帮忙点个到。
“梁桉”这个名字偏中性，一般不会被发现。
“叮咚！”
楚雯几乎马上就回了条短信：我tm翘课计划都在实施中了……真希望没看到你这条短信(ノДＴ)
梁桉思考着，不知道要回些什么。
“叮咚！”又一条新短信。
楚雯：知道你在乎绩点，我就勉为其难感受一下马克思的光辉吧，记着，你欠我个人情~
梁桉笑了。
突然没那么不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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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就有饮料店，不远，梁桉小跑过去。
“老板，来杯热奶茶，正常甜度，加椰果。”
老板认出了梁桉：“诶？小梁啊，你不是一向少糖的吗？”
“帮别人带的。”
老板露出暧昧的表情，颇有兴致地说道：“噢，女孩子吧，小梁交女朋友啦？”
“是女生，不是女朋友。”梁桉习惯性地抿了抿嘴唇。
“这样……”老板明显不信，一边给奶茶加盖密封，一边问：“拿几个吸管？”
梁桉思索了一下，答道：“两根吧。”
“两根啊……年轻人真是……”老板了然地笑了起来。
梁桉只得附应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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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校区相邻，但校园占地面积大，中间还跨了一个湖。
梁桉抱着奶茶，小跑到拱木桥尾时，看到了一个人。
是高坤。
高坤坐在岸边的亭子边上，翘着二郎腿，点着烟。
运气真背。
所幸发现得早。
梁桉急急地埋下头，转身就跑。
隐隐的，他觉得有股锋利的视线锁在自己身上。
他一边跑，一边小心地转头，一下子和那道视线对上了。
那道视线带着积怨，阴测测地刮着梁桉的后背。
他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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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桉直接选择绕远路，花了些时间，终于赶到了图书馆。
一路上，他一直小心地奶茶捂在怀里，此时奶茶维持在微烫的温度。
他一边走进图书馆，一边琢磨着要不要给宋启延打电话，毕竟图书馆有4层，梁桉不知道该送去哪一层。
结果，梁桉在一楼楼梯口边，就看到了宋启延。
灯光比较暗，宋启延懒懒地靠在墙上，低头摆弄着手机，显得有些不耐。
“延哥。”梁桉叫了句。
宋启延抬头，把手机揣进裤兜：“下次快点。”
“抱歉。”梁桉错开宋启延的目光。
宋启延“嗯”了一声，伸手过去，示意道，“给我。”
梁桉把装了饮料的塑料袋递给宋启延，彼此的食指触碰了一下，很短暂，一触即分。
指腹还有几分残留的热度，梁桉不受控制地用拇指在食指上摩挲了几下。
“手这么冷？”宋启延随意问了问。
“刚从外面进来。”梁桉有些僵硬地回答。
“喏，我这儿多了双手套，本来给乐乐买的，但她非说大小不合适，干脆给你吧。”宋启延随手给梁桉扔了一双手套过来。
是一双黑色的手套，看不出性别倾向，给男生戴也不会违和。
梁桉突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谢谢……”
“嗯，”宋启延打量了一下塑料袋里的奶茶，又问了句：“拿两根吸管干什么？”
梁桉：“……”
没等梁桉回应，宋启延提着奶茶转身上楼了。
梁桉看着那道瘦高的背影，心里有点烦，又觉得有点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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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收到短信的时候，梁桉刚走出东校区的侧门。
楚雯：辅导员等会儿要查上次的自主阅读作业，你快回来！
梁桉快速回复了一下，然后马上跑去教学楼，从后门溜进了教室。
楚雯坐在边缘位置，旁边留了空位，梁桉借着遮挡坐了进去。
“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等会儿作业检查会计入平时成绩，你快借我补一下。”楚雯急急地说道。
“好。”梁桉翻了会儿书包，把阅读笔记递给楚雯。
楚雯接过去，埋头就写。
“小心点抄。”梁桉提示道。
“放心，我技术好着呢，保证看不出是抄来的。”
Z大是著名的私立高校，以中西结合的国际化培养模式著称，大二部分课程已是全英文授课。
梁桉试着听了会儿讲，发现今天这位代课的讲师虽然英语流利，但很有些啰嗦，长篇大论指不到点上。
他大致把握了一下重点，便没了听讲的兴趣。
“楚雯。”
“嗯？”楚雯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微微偏头答应。
“问个事。”
“说。”
梁桉低声问道：“周乐乐，就是宋启延的新女朋友，她喜欢什么颜色？”
“她呀……”楚雯停笔想了会儿，“喜欢少女点、鲜亮点的颜色吧，反正没见她穿过深色的衣服。”
梁桉想起那双黑不溜秋、分不出性别的手套，有点想笑。
本以为，宋启延是个极擅长调情、吃透了女孩儿的老手，却没想到连女朋友的礼物都不会挑。
发现一个与预料中不符的特质，就像在顶尖学术期刊里发现一篇《动漫角色与游戏角色类比：发掘年轻消费者对恋爱幻想的精神诉求》时一样的新奇、惊讶。
他琢磨着，又问道：“宋启延换过几任来着？”
“……很多。”楚雯答。
“他甩别人还是别人甩他？”
“不知道，但他那条件，肯定是他甩别人。”
梁桉听后，笑了笑：“不一定吧。”
“嗯？”楚雯有些好奇：“你平时不都不怎么八卦吗，今天咋了？”
“没什么，快补你的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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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双黑不溜秋的手套，它被梁桉藏在了床边。
无论情境如何，这是宋启延送的手套。
梁桉不准备把它戴出去。
“宋启延送的”，这样一层含义，为手套蒙上了一层隐晦的情致，也赋予了这双手套一个更为隐晦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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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梁心然被水声吵醒了。
儿子长大了，男孩儿嘛，很正常，八成又在洗内裤吧。
结果收衣服的时候，梁心然才发现，晾衣杆上莫名多了双不认识的黑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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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一切小剧场纯属娱乐，不影响正文剧情和人设)
安安小朋友：哈哈，你个渣渣，给小女友选个手套都不会选。
盐渣(上网查了查)：……我知道了，我马上去买一对情侣韩款绒毛猫爪手套，亲手在内层绣上我和乐乐的字母缩写，放在粉白色定制礼盒里，附带一只写着情话的千纸鹤，再在礼盒盖上别一朵新鲜的玫瑰花……嗯……花瓣上再洒点水珠……乐乐肯定会喜欢。
安安小朋友(抿嘴唇)：……
盐渣：……突然觉得好麻烦，我只负责送礼物就好，其他的准备事项还是都交给梁桉去办吧。
安安小朋友：……好，你等着。
第二天，校园贴吧传来新八卦——
校草宋启延给新女友曾乐乐送了一个别有芬芳玫瑰的精美礼盒。
曾乐乐打开礼盒，竟花容失色，十分感动，然后提出了分手。
众人纷纷跟帖，询问礼盒里究竟装了什么秘密，竟造成校园分手惨案。
当日晚，楼主做出以下官方回复——
各方注意！
本楼主深入打听，现终于找出真相！造成分手惨案的神秘礼物竟是一本《吉米多维奇数学分析习题集》，其中附有卡片一张，字迹卓然潇洒——
“当你在纤薄的纸张上解出第99道微分方程时，我将许你一生心悦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