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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别插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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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雯的情绪波动很大,手指抠着桌面,指节泛白。
梁桉安抚地碰了碰她的胳膊:“楚雯,你别冲动。”
楚雯咬着牙狠吸了一口气,垂下眼帘,盖住双瞳里肆虐的情绪,俯身小声对梁桉说了句:“嗯,我自己能应付。”
梁桉点点头,道:“有情况就给我打手势,我去报警。”
“好。”
说完,楚雯撑着桌子站起来,向着齐祖铭的方向走过去。
“齐祖铭,我们出去说。”楚雯道。
齐祖铭吹了个长长的口哨,耸着肩膀,跟在楚雯后面出了店门。从背面看,齐祖铭有点驼背,头顶的黄毛随着步子一抖一颤。
他们两人在店外的一处空地上停了下来,开始交谈,齐祖铭一直玩世不恭地嬉笑着,而楚雯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梁桉走店门前,一边结账,一边注视着那边的动静。
只见齐祖铭突然贴近了楚雯,一手去拉她的胳膊,另一手放在自己胸口,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做保证。
楚雯嫌恶地甩开他的手,齐祖铭却不依不饶,两人拉扯起来。
梁桉有些担心。
于是,他动作自然地走近了他们旁边的一个水果摊,手里挑着水果,耳朵里却留意着那边的声音。
距离还是有点远,楚雯说了什么听不清,但齐祖铭嗓门大,隐约能听到一些。
突然,齐祖铭提高了音量:“……得了吧,你能没钱吗?你们学校不是啥贵族学校吗,有钱男人那么多,随便傍上一个就能躺着拿钱了啊。”
那声音又忽的软腻了下来:“雯雯……你行行好…………我这不是没办法了才来求你吗……其实我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啊,当初消失真的是迫不得已……你就原谅我、帮帮我,好不好?”
“啪!”
楚雯只觉胃部一阵恶寒,恶心得不行,抽开胳膊,径直扬起手扇了齐祖铭一巴掌。
这巴掌扇得特别狠,齐祖铭的脸上立刻出现了红印。
“你个贱人敢打我?”齐祖铭捂着脸,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表情,然后翻脸骂道,“这么点钱都不愿给,什么垃圾玩意儿,你不就是个肚子里死过人的烂破鞋吗?信不信我把高中堕胎那事儿捅出去,我看你在大学怎么混!”
楚雯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细白的手指捏成拳头,用力紧握到发颤,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滚。”
齐祖铭也被气笑了,说道:“得,得,我滚,你可别后悔。”
然后捂着脸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骂。
待齐祖铭走远了。
楚雯脱力般,慢慢地蹲下来,把头埋进胳膊里,长发遮住了脸。
然后,肩膀很轻、很轻地颤抖起来。
梁桉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楚雯一点点抬起头,眼框有点红。
“……我高中的时候眼光怎么就这么差呢?…我都不敢相信自己以前这么好骗……”楚雯哽咽着说。
梁桉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都过去了。”
楚雯牵了牵嘴角,低低地问:“那他要是再缠上来怎么办?”
“这几天我都送你吧,安全些。”梁桉提议。
楚雯摇摇头,说:“这是我的事,你不该牵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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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确实并没有就此结束。
齐祖铭知道了楚雯回家的路线,隔三差五就在楚雯必经的路口上堵她,也不动手,就是扯嘴皮子要钱。
梁桉再次提出每天送她回家。
她还是拒绝了。
齐祖铭也算信守承诺,当真在学校里传起楚雯的流言蜚语来。
说她不检点,高中就乱玩,怀了孕,又不敢去正规医院,在小诊所里打了胎,一辈子怀不了孩子,是报应。
后来越传越离谱,若说最初的流言还有五分真,后来的版本已是九点九分的添油加醋。
楚雯没有梁桉那样的厚脸皮,她爱面子爱得要命。
一段时间下来,她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仿佛那些好不容易摆脱的噩梦与魔鬼又重新纠缠了上来。
拖着她,往深沟里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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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气很冷,下着薄薄的雨。
连续几天的阴雨天,梁桉觉得自己快发霉了,想活动活动,又想起楚雯近期精神状态不好,便给她打了个电话,准备约她去室内体育馆打羽毛球。
打了三个电话过去,楚雯都没有接。
也许是电话没在身边。
梁桉没有多想,直接约了别人。
整整一天半,梁桉都再没见到楚雯,打电话她也一直不接,他想着,晚上要不要去楚雯家里看看。
结果当天中午,楚雯回了电话过来。
梁桉接起来,开口说道:“楚雯,你在哪,这两天怎么回事?”
等了三秒,电话那边却没有声音。
梁桉皱了皱眉:“楚雯……?”
电话那边仍是安静。
大概又过了七八秒,那边终于有了声音。
那是从紧捂住嘴唇的指缝中,不小心溢出来的压抑的哭声。
楚雯吞咽的几下,才勉强找回说话的能力,她带着哭腔,艰涩沙哑地说:“出事了……”
“什么事?”
楚雯却没有说,只是哭。
沉默是最可怕的。
联想到最近齐祖铭的骚扰,梁桉的脑子里冒出了各种各样血腥恐怖的极端猜想。
他握紧了电话,想问很多问题,最后却只问了一句:“出……人命了吗?”
电话里只听得见哭声。
梁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开始思考最坏的结果。
沉默。
直到半分钟后,楚雯哭消了气,才哑着嗓子,小声答了一个字:“没……”
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梁桉深呼吸了一下,问:“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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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桉在医院门口找到了楚雯。
楚雯正坐在台阶上,身上没有伤,只是脸色苍白,目光涣散,眼睛红肿着。
她手里拿着几张纸,是鉴定单。
那些都是齐祖铭的鉴定单——左眼睑球粘连影响眼球转动,左眼视力大幅下降,现左眼矫正视力为0.2,构成八级伤残,构成轻伤。
楚雯缓了缓,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起事情的经过。
她住的巷子口,有位大爷,喜欢雨天在外面搭个棚子,放上火盆,一边听雨看书,一边烤火。
上午,大爷被人临时叫走了,火盆一直搁在那儿。
而那时楚雯,就在这个巷子口,被齐祖铭堵了。
“我当时已经快崩溃了……我看到他就想杀人,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我控制不了…当时火钳放在火盆里,就在我手边,一伸手就够到了……我真的控制不了……”楚雯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只知道戳到他的脸了……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准,就伤到眼睛了…………”
“我当时很害怕……怕他报复,就在家里躲了两天,结果今天…我收到了一个视频……就是我伤人的监控录像,他要我来医院拿鉴定单……”
“……我查了……轻伤被起诉是要判故意伤人罪的,是要判刑的,那个混蛋说,要么私了赔偿40万,要么就起诉我……”
楚雯越说越快,眼泪越流越凶,抽泣的声音几乎盖过话语的音量。
“我要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没钱拿不出钱!……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我不能留案底啊……”
“……而且我还打过胎,几乎不可能指望婚姻,我只有靠自己靠文凭了……结果现在………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啊……”
楚雯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梁桉看着她,沉默了良久,开口问道:“你……动手之前,他有做什么吗?”
“他说我,说得很难听……”楚雯答。
“只是语言上吗?”梁桉又问。
楚雯应道:“嗯……”
梁桉叹了口气。
只是语言上的骚扰,楚雯就把他打至伤残,若是上法庭讨不到半点好。
即使给了钱私了,齐祖铭那样的人,随时都可能反悔起诉,甚至拿着这事儿来长期敲诈。
更何况,梁桉也没钱。
还有什么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
梁桉轻轻拍了拍楚雯的肩膀,她却哭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她哭。
某根神经被牵动了,梁桉陷入了沉默。
别插手。
梁桉对自己说。
楚雯也从来没插手过自己的事,那自己为什么要为了她做牺牲?
他们两个人之间有约定——各自明哲保身,不拖累,不出头,不插手,也无所谓亏欠与内疚。
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人总要为自己冲动的行为负责,楚雯也该如此。
所以,别插手。
梁桉一遍遍默念着,渐渐让自己接受这个冷漠的想法。
就这样,可以安慰她,开导她,但其他的,什么也别管。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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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雯哭累了,摸着发麻的腿慢慢站起来,梁桉扶着她。
“梁桉。”楚雯抬眼,唤他。
“嗯。”梁桉轻轻应了一声,错开了目光。
他不敢与她对视。
楚雯没有察觉,只是专注地看着他,克制住眼泪,强扯出一个微笑,声音颤抖着:“你下午还有课,先回学校吧,小心迟到。”
梁桉沉默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你准备怎么办?”
楚雯强笑着,眼神里尽是痛苦和茫然:“我不知道……我先试着去贷款借钱吧,还有老家的房子,总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起诉就起诉,判刑就判刑,反正我前十几年都活得挺失败的,再失败点也没关系,不就是混一辈子吗?”
梁桉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僵硬。
别说了。他默念着。
“其实……如果不是你,高中的时候我就这么废下去了,是你那种劲头带着我考上了大学,我当初休学的时候,以为这辈子全完了,真的没想到自己还能进大学……就这样吧,大不了回到原点,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的……”尾音又带上了哭腔。
求你,停下来,别说了。
“梁桉,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吧,你以后肯定可以实现自己梦想,变得很厉害……”
别说了。
别说了。
别说了。
太多的记忆冲刷过来。
他想起混乱的高中,他们总是在教室留到最后,谁刷的题少谁就请吃饭。
他想起夜桥寒风,她捧着小不点的蛋糕,说“生日快乐”。
他想起自己曾说过,楚雯这个朋友,是上天赐他的礼物。
他们彼此安慰,彼此支持,彼此打劲。
他们曾经许愿,要一起往上走,一起走到一个很高的地方。
梁桉掐了自己一把,但他发现疼痛并不能让自己清醒。
他有办法的,不是吗?
他认识宋启延,所以可以有办法的,如果他愿意的话。
梁桉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烟,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有一句话,堪堪从他的喉咙里冒出来,就被咽了下去,又冒出来,又咽下去,又冒出来。
最后,他咽了口唾沫,还是颤抖着,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楚雯,我帮你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