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哥哥乔秀彬 在那个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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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太阳大得吓人的下午，我跟着那个阿姨来到了这栋像城堡一样的房子里，她说：“你们家在3楼。”我像个傻瓜一样的抬头往上看，1、2、3、4……“你的帽子掉了。哈哈，这楼很高吧！”阿姨乐呵呵的笑着说。是啊，我把帽子都弄掉了都没能看到顶，太阳射得我的眼睛都睁不开，我放弃了要数完它的念头。我边走边数有多少楼梯，后来数字超过99时我就不数了，因为当数字变成三位数就会让我头疼。
“到了。”她也喘得很厉害，然后吸了一口气再敲门，这个门和老家的不一样，是一种我记忆中没有的颜色，摸上去冷冰冰的，挨着它就能感觉到一股寒气逼来，门开了，是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开的，头发微微有些卷，像摇曳在河里的水草一样。
“这是你妈妈。”阿姨推了我一把，我走到她面前，怯生生的想叫“妈妈”，可嘴像是被粘住了一样，看着她微笑的表情，我真想抬手起来将嘴撕开，可更让人沮丧的是我的手也像不是我的一样，怎么都不听使唤，我讨厌自己这么不争气的样子。一个看上去比我高半个头的男生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他穿得很干净，和我以前那个学校里的男生都不一样，他走到我面前时我怀疑我又开始做梦了，因为那个在我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秀彬哥哥”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他白皙的脸庞是如此的清晰与真实。
“这是你哥哥。”妈妈笑得更灿烂了，不过不是对我笑。他也笑，是对我笑。白净的脸显得更好看了，让人觉得好像是沐浴在春天的阳光里，我这才意识到或许那不是梦，而是一段关于往事的回忆，只是除了那个玩捉迷藏和那个吃糖的场景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们进来吧。”我和阿姨走了进去。地上是白色的地板砖，很亮，好像还会反光的样子，比奶奶的镜子还亮。
“大姐，你这新房子真漂亮，连沙发都是新的。”带我来的阿姨一屁股坐到软软的垫子上，我轻轻的坐下去，生怕弄疼它似的。“哟，这沙发可真舒服。”那个阿姨很享受的躺在了上面，我看到了妈妈的眼神，仿佛有那么一点嫌弃。
“辛苦你了，把她从那么远的地方带来。”她的脸上又恢复了美丽的笑容。
“宝贝儿子快把药吃了。”她拉着所谓的哥哥走了，我一时间鸡皮疙瘩都起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妈妈可以这样称呼儿子。那么，妈妈对女儿该怎么称呼？我乖乖的坐在一边，脑海里想尽各种褒义的词汇来准备与她的对话，但她除了对我说“吃饭了”就没再说什么了。那个被她叫做“宝贝儿子”的人笑着拉起我的手说：“小米，你也过来吃饭吧。”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令人觉得很温暖。而我却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然后默默的走到饭桌前。
突然，一阵令我终身难忘的味道倾入我的身体，看着那盘黄色的玉米，我心里顿时翻江倒海，厌恶感和恐惧感在顷刻间便占据我所有的灵魂，我呆站在原地，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感觉有一只手慢慢向我伸过来，还伴随着那个男人独有的恶心。我用力掀掉桌上的那盘玉米，竭力压制即将崩溃的情绪，乔米米，没事的，你已经获得新生了，没事的……我终于安定了下来，抬头却迎上妈妈愤怒的目光和爸爸尴尬的表情，乔秀彬一脸惊慌的看着我，像看一个怪兽似的。
晚上他笑着领着我到一间小房间，“小米，看看，漂亮吗，这是我为你选的被单。”他的笑容让我感到有些疲惫，我冷漠的说：“你可以出去吗？”他呆呆的看着我，似乎被我的语气吓到了。我又附加解释了一下，“我想一个人呆着。”
“哦。”他乖乖的走出去，把门关上。
这就是我和我家人的首次见面，没有感人的痛哭流涕，只有冷漠的无尽隔阂。我以为我终于到了一个港湾，但事实上我是到了一片荒原。
我十一岁生日的时候，看到桌上有个鸡蛋，我欣慰的想妈妈总算还是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于是自顾自的把鸡蛋吃了。当妈妈回家后第一件事不是祝我生日快乐，而是劈头盖脸的责备我怎么把哥哥的鸡蛋给吃了。那一天我告诉自己从此不再有“生日”二字，因为不快乐的记忆会一直缠绕着我，像水里的草一样，总想把我拉入更暗的深渊。
晚上乔秀彬抬着一个小蛋糕来到我房间，上面插着几根漂亮的蜡烛，“小米，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用我存的钱买的。”我抬起泪痕斑斑的脸，把他手上的蛋糕打在地上，如果我没看错，他那时也流泪了。可他最后还是笑着说：“没事的，我改天再买一个给你。”
他永远像个天使，我永远像个魔鬼，这或许就是爸爸妈妈不喜欢我的原因，我曾想摘掉自己脸上丑陋的面具变成一个快乐的天使，但是后来我发现天使在地狱是不能生存的。
“妈妈，我帮你把药端给哥哥吧。”这是我第一次叫她妈妈，第一次叫他哥哥。
“算了，你还是离我远点，有你的地方永远没好事。”有我的地方永远没好事？我把这句话深深的刻在了心里。我不再叫她妈妈，也不再叫他哥哥，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已经十九岁的我还是没能逃脱那个噩梦，它总会在不经意间溜进我的梦里，带给我最痛苦的感受。
那个男人的手又伸到我的下面去了，他用可怕的眼神看着我，另一只手开始粗鲁的脱掉我的裤子……
“啊！”
我惊吓得坐了起来，大口的大口的呼吸，胸口有节奏的上下颤抖，随着手臂传来的阵阵刺痛，我才注意到指甲把我的手掐了一道很深的印迹。外面幽幽的月光把房间照得发亮，我把灯摁开，抬头看着天花板，灯很漂亮，是由三种不同颜色的花组成的，还有蓝色的墙，粉色的柜子。这一切的一切真的是我的吗？如果是，那么除了这华丽的房间我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嘴好干啊，每次失眠都这样，做噩梦真的是一件很耗体力的事。我站在饮水机前，听自己咕噜咕噜的喝水声，觉得有点吓人，大半夜的，我这样完全是惊悚的画面。突然有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我大声尖叫“啊！”看到乔秀彬苍白的脸时我瞬间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喝水。
“对不起，好像吓到你了。”他拿着自己的杯子站到我旁边，接着弯下腰接水，我闻到他身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其实蛮好闻的，不过只要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我都会警告自己的鼻子“那是毒药的味道。”我转过身，不想让刚刚自己被他吓到的表情表露出来。
“对了，你还有几天去学校？”
“与你无关。”我转身往房间走。
“小米，递我的药给我好吗？”我转身看着他，光线太暗了，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很痛苦的趴在饮水机上，我在客厅里摸到了他的药，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他有气无力的接了过去，小声的说：“谢谢你。”
“不用。”我转身准备走又回头贴近他的耳边说：“爸爸妈妈都出差了，你还装病，不累吗？”我转身像个勇士似的抬头挺胸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我听到外面传来很重的咳嗽声。其实，我知道他是真的病了，他是个病孩子，一直都是，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台快要废掉的机器，轻轻一碰便会散落一地，正因为如此，我更讨厌他，每次他生病家里就像是世界末日似的。
我常常想如果我和他一样生病，那么妈妈会不会也注意到我？但我害怕上帝会给我一个否定的答案，所以我要很健康，因为除了我没人会爱我。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的杯子静静发呆，我称之为“冥想”，每次他这样总会有重大的决定要公布。
“秀彬读的是本市的师大，你也报那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读本市的师大？是他的脑袋有问题还是我的耳朵有问题？虽然我的分数不能上清华、北大，但好歹我也是一本重点线，当年我对乔秀彬以一本的分数读本市的师大感到震惊，没想到我也会面临这样的选择。
“秀彬身体不好，离家近一点好有个照应，至于你……”爸爸没有说话了，埋头看着地板。妈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刚蒸好的芙蓉蛋放到桌上，关切的看着爸爸，“来先吃点东西再说吧，你昨晚熬夜熬那么晚。”爸爸抬头看了看我，再次用坚定的声音说：“小米，你也报那个学校吧，好和你哥有个照应。”
“不要！为什么？我有我自己的理想，再说了我每晚那么辛苦是为了什么啊？不就是为了离开这个家吗？我讨厌这里，我要离开……”
“啪！”一直以来我和爸爸话都很少，少到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不过陌生人从来不会用他的大手打我，这一掌让我意识到了，他始终是我的爸爸，打我，就是他的权利。我抬头看着他，十分不解，别人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子女能考到外省好的学校去，我不明白为什么他非要我在这个安逸的小城里自甘堕落。我环视四周，妈妈避开目光，至于乔秀彬，总是用一副怜悯的表情看着我，我因此而更讨厌他，我的伤痛大部分都拜他所赐。
“你们是我的家人吗？”这是我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毫无节制的流泪，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脚上，脚趾头无辜的动了动，它们也觉得很无辜吧，明明躲在鞋里也会被泪水侵略，它们都忘了它们只是躲在凉拖鞋里。
当我以为一切陷入死局后，不知道谁动了棋盘上的黑白子，我的困境又找到出路了。
“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吧！”这是爸爸在一个深夜对我说的话，我以为是我太累了在做梦，可下一句话让我知道这不是梦。他深沉的说：“对不起！”这是我不可能梦见的话，因为我没想过他会说这样的话，也无法想象。他说完还不等我反应就回房间了。我不想去想那么多，我只想离开。我拿着志愿表开心的往房间走，乔秀彬站在我房门口，灯光很暗，但他的脸色看上去依旧很白。
“你想读那个学校呢？”
“与你无关。”我伸出手放在门把上想开门，他却拉住我的手臂，力量很小，可我似乎并不想挣开，我把这当作是对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同情。
“别离家太远，我们会想你的。”我终究还是挣开了他的手，虽然我不喜欢听他们的话，但我选择的学校确实没有离家太远，一个省内，一座城市与另一座城市。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哥哥乔秀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