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米米的留守人生》野歌1988

6、童年4 假期里我得

　　假期里我得和其他孩子一样去割猪草，猪草喜欢长在潮湿的地方，它们疯一样的长，蔓延在无数的田边，当我看到这些疯子时总是无比的高兴，又可以轻轻松松就割一背篼了。我放下背篼，拿起镰刀熟练的割了起来。看着大片大片的猪草被我割掉我还真有点不舍呢，我停了下来，在心里默默的对它们说：“猪草啊猪草，你们可别怪我，再说了我们家的猪很温柔的，他们会好好待你们的。”说完，我用手轻轻拂过那些被割掉的猪草，以这种方式来祭奠它们的牺牲。
　　回家的路上我开心的哼着儿歌，幸福感与我的歌声洋溢在一片片玉米地中，高高的玉米杆呈现出我爱的绿色，虽然玉米才成形，但我好像已经能闻到它的香味了，天知道，我是多么的期待它们快些长大，每年玉米成熟的时候奶奶总会做很多好吃的给我吃，玉米粑、玉米饭……
　　“啊……真累！”我把背篼放在路边后就钻进玉米地里，倒在他们的中间，宽大的叶子为我挡住太阳刺眼的光芒，我便可以肆无忌惮的抬头看着天空，我发现有一朵像马一样的云渐渐的移向一朵像狗一样的云，我想天空中一定有一匹马爱上一只狗了，想着想着，我的意识又开始进入冬眠了。
　　我感觉身边有了陌生人的气息，我猛然睁开眼，看到马三侧躺在我旁边，眼里不怀好意。我赶紧站起来准备离开，他高大的身躯不断向我靠近，看着这样的男人，一种极大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我的妹妹，我会轻轻的，过来吧。”他慢慢地向走了过来，眼神灼热。在我还没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时，已经被他拎进更深的玉米地里了，我拼命的咬他，打他，可都没用，我还是被他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啊！”我痛苦的叫出声来，我仿佛被撕扯着，这种痛前所未有。我呜咽着，绝望与无助席卷而来，蓝天和白云都消失了，天空瞬间没入黑夜。这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泪水淹没了，透过泪水，我看到了无尽的绝望，我知道我流泪的习惯将永远不得根治。

　　“小米，快吃饭了。”奶奶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我其实不想吃的，可是还是走到了饭桌旁。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脸色这么差？”奶奶温暖的手搭在我额头上，我很像以前一样抬头笑笑，对她说：“没有啊，怎么会，看我可以跳呢！”再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可是我好像真的生病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你是不是因为要去你爸爸那里了，才……”奶奶没说了，只是埋下头吃饭。去爸爸那里吗？无所谓了，只要可以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关于那个连长相都记不清的爸爸和那个缠绕我无数次的梦，我都不介意了，真的。这一瞬间我甚至把他当作我的救命稻草，我要紧紧的抓住他，这是我这一刻对自己下的命令。
　　傍晚，我拿着以前奶奶给我做的弹弓到了马三家附近，他正在院坝里抽烟，翘着个二郎腿，坐在一条竹凳子上。我躲在草丛里，接下来的一切动作我终身难忘。把手中的石子放在弹弓中间，使劲拉开，然后瞄准，我闭上眼，想到雪聪，她在对我笑，她一定是赞成我的举动的，她会说：“小米，你要勇敢些。”
　　可是这一切都在刹那间停止了，我怕他会找奶奶算账，还怕他那恶心的面孔再出现在我的面前，还怕……我的手像是被谁抽取了筋似的，动弹不得，再没有比这更令人沮丧的了，这一刻我明白原来希望是自己放走的，最后我从草丛中悄无声息的爬走了。
　　我不停的逃跑，希望可以赶快到家，然后躲起来，那样就没人可以伤害我了。但我又不能回家，奶奶见我这样一定会担心，我相信她看得出来我的伤痛，一想到奶奶难过的表情心里就很痛。那么爷爷知道了会怎么样呢，他会不会去打他呢？我希望看到那样的一幕，那样我可能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公主。可是他应该不会，他只会骂我“你这个鬼娃子！”
　　想着想着我又走到了满是玉米的小路上，微风拂过，夹杂着它的味道，我突然很想吐，玉米的味道似乎总是掺杂着马三身体上的臭味。我讨厌看到它的颜色，那玉米的胡须总让我想起马三下面那个丑陋的东西，还有他的手，那粗糙而又恶心的手，我想用我所知道的最可怕的东西来毁掉它，比如说让蜈蚣咬它，或者弄条蛇在上面，或者……
　　风呼呼的在耳边刮，这一刻我恨极了这茂盛的玉米，它的味道和颜色于我而言都成了无法抹去的噩梦，我开始闭上眼睛跑，我相信我一定会跑出去，只要我一直跑……
　　脚一滑，我整个人重重的摔进了玉米地里，身体被玉米包围着，它们如海水一样吞噬了我，我好像快要不能呼吸了。看着这满地的玉米，绝望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我猜想，我将永远逃不出这样的梦魇。

　　晚上，爷爷跟奶奶说大爹家的猪好像生病了，二姨家的狗下崽了，四舅家……奶奶一直埋着头，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她把我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的叠好，然后又拿个大袋子把它们装好。一直都没抬起头。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一滴泪水滴在我的手上。我盯着奶奶晶莹的泪水也哭了，奶奶伸出手在我脸上摩挲，她的手很粗糙，弄得我脸痒痒的。有一次我背上长了很多很多的红疹，奶奶就是用这双粗糙的手给我挠痒的。
　　“小米，去好好读书，啊？”
　　“嗯！”我使劲点头，好像怕她看不见似的。
　　“你们这些娘儿们，有啥子好哭的嘛！”爷爷拿着他的烟杆出去了，可是我明明看到他的眼角是湿的。
　　我就这样跟一个阿姨坐上了去另一个世界的车。
　　别了，奶奶，爷爷，大爹，大妈，雪聪，还有天上的马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