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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京官难为 ...

  •   京官难为

      春节刚过,薄雪渐消,新年伊始,凛冽寒风中度过了冷清的朝仪,文岚总算是走马上任了。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刚上任的官员多少都想做出些成绩来为自己的官衔锦上添花。只是相比其他“新官”而言,文岚的“火”显得有心无力。一来皇帝摆明了要夺回水氏的权柄,处处与水家的人为难,同样的事情旁人做得,水氏门人就不能为;同样的结果,旁人可能有赏,水氏但求无罪加身。为官数年来,文岚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却更加坚定了远朝堂亲江湖的决心。
      文岚升任工部尚书,可谓是皇恩浩荡,厚泽绵长。事实上,此刻的这个官职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个名分好听点的烫手山芋。前任刘之宪一干人等涉足烟花之地,贿赂朝官造成不良风评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搭上个贪污修堤巨款的罪行,实在可恶。而今春节已过,汛期将至,再行请款修堤为时已晚,旧堤不修,玉河下游一旦积洪泛滥,势必无法抵挡,良田被毁百姓遭灾损失之大难以估量。到那时,不会有人站出来说,那是已死的刘尚书的罪过,所有罪名恐怕都要水文岚一人承担,趁势还可砍去水氏羽翼。景宏帝心思缜密,布局设计丝丝入扣,竟连除去政敌都要做到手不沾血名正言顺,不能不叫人叹服啊。
      事已至此,文岚除了无条件的接受别无选择,不过他相信任何事情没有发生之前都能够尽量补救。收拾完工部积累多时的烂摊子,文岚绞尽脑汁想要设法救玉河沿岸的居民于水火,也只有一面叫人尽力清理河床疏导河流一面安排百姓迁离河岸一途。是以,他这几日一直奔波于吏部工部几位大人府上,商量相关事宜,敲定具体方案后,就立即上奏给禤司洹。禤司洹思虑再三却要他亲自负责此事,批复下来时,离春汛之期仅有月余。这当中,水臾劝他莫要强出头,务必要收敛锋芒以拙示人,文岚却道:“父亲大人的忧虑孩儿明白,只是大丈夫立世但求无愧于心,孩儿空有一身才学,若不能倾其所有报之于世,岂不是一大憾事。况且,孩儿此为,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能否挽救那数十万人命尚是未知之数。既是必死之身,又何惧多这一桩‘罪行’。”

      “皇上真的同意由水文岚出面处理玉河沿岸百姓的迁徙事宜?”拂微殿内,胡思亮心中疑惑,遂向景宏帝提出。
      禤司洹闻言挑眉:“爱卿以为不妥?”
      胡思亮眉头微皱,低头道:“微臣认为,若是就事论事,这主意是他出的,由他来负责是上上之选,只不过……”
      “只不过?”禤司洹语调微扬,颇有不以为然的味道。
      胡思亮思虑一番,跪下道:“臣以为,陛下要想削去水氏的权柄,这是个机会。”
      “哈哈~~~~~”禤司洹笑着起身,扶起他,“胡爱卿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所计所谋深得朕心哪。”
      “陛下的意思是……”
      “胡爱卿!”禤司洹看着他惊疑不定的表情,诡然一笑,“胡爱卿放心,这么好的机会,朕期盼已久,又怎会轻易放弃。”
      “这回,朕要水氏输得心服口服,水文岚亲自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过是让他再也翻不了身。要知道,让一个做事制手制脚、顾虑良多的富家公子,劝说一群贪图安逸、目光短浅的贱民在短期内离开自己的家园,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啊。胡爱卿,你说是吗?”
      禤司洹这番话对胡思亮而言,不啻为醍醐灌顶。胡思亮当下恍然道:“陛下可是要从水文岚这里下手?”虽为问句,其中肯定异常。
      禤司洹走上御座,倚在雕龙的软塌上,看着殿中熏炉袅袅的轻烟,把玩着指上的扳指,良久才缓缓道:“水文岚虽然才华出众,不计名利,可偏偏有一个弱点——就是不屑于权势。可惜,他不明白官场之人,惟有权势滔天者才有这不屑的资格,以前他可以对此不屑一顾,水氏能维护得了他,现如今可就不一样了。可惜了这么个玲珑剔透的才子了。”禤司洹说完,长声一叹。
      “陛下?”胡思亮听了禤司洹不同一般的感叹,犹豫低唤。
      “啊,胡爱卿。”禤司洹醒过神来,又恢复到以往的高深莫测,仿佛先前那光景不曾发生过一样,“派人速去通知玉河沿岸各郡守,让他们告知辖内百姓,水氏的文岚公子将要莅临公干,不可怠慢了。”
      “臣领旨。只是……”胡思亮领命,却又欲言又止。
      “胡爱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水文岚不能按时迁走沿岸百姓,微臣担心春汛到时,玉河河畔数十万性命恐怕不保啊。”
      禤司洹冷冷一笑,道:“胡爱卿,你要知道,朕已将此事交付给水爱卿,能否成功关键在于他。至于玉河数十万民众则全在他们自己的掌握,毕竟水爱卿有劝他们迁走,不是么?自己找死,胡爱卿又于心何愧?到那时,御史台也只能说是水文岚办事不力,有负皇恩了。”
      “陛下深思熟虑,微臣佩服。”胡思亮心中虽为玉河百姓感叹,却也不敢多言,只能告喏退下。

      虽已是末冬,寒风依然刺骨,上善阁也因无人居住,略显清冷,不复往日主人在时的活泼。门前流水依然冻结,夜色中泛着寒光,文岚借着月光踏步其间,却寻不见当日欢歌笑语。数日来,他游走于朝堂奔波于政事,以往清闲愉快的生活随风逝去,不胜厌烦的同时还要强颜欢笑,天知道他的笑容多么的僵硬;面对各色嘴脸时,他多少次想要摔袖离去。而唯有在此处,他可以放开心怀,放松神经,肆意洒脱。隐掩于山石的阴影里,他感到无比的安心,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他是什么表情,没有人会打探他的情绪,亦无人会理会他的身份,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许是真的不适合生于这世家。”文岚仰月长叹,想起日间在书房与父亲难得的深谈:

      “岚儿,玉河迁民之事,你可有对策了?若不行,为父拼了这把老骨头,豁出脸面去,也要保你周全啊。”水臾这几日见文岚一直在外奔波,日渐消瘦,怜惜之心油然而起,毕竟再怎么无奈,也不能放心爱子受此刁难。
      “父亲!”文岚心下感动,面上还是一派平静,“父亲放心,孩儿既然敢上书皇上,承担下来,岂能没有丝毫的打算。陛下再怎么样,也不会坐视玉河八郡陷于洪灾,岚儿对自己有信心。”嘴上虽这么说,不过也是安慰老人罢了,文岚与景宏接触虽不多,却也感觉得出他对自己莫名的敌意和做事不计代价的狠劲,心里对这位享誉颇佳的皇帝还是多有忌惮,丝毫不敢有所懈怠。
      “唉,为父就担心你这性子,把人都往好处了想。”水臾双眉紧蹙,形成一个浓浓的“川”字,“帝王之家无父子,权势对他们而言比什么都重要。要知道,若是区区数十万人命可以换回水氏手中的势力,栖芪任何一位皇帝都愿意舍弃前者。”
      “父亲……”文岚很少听父亲跟自己讲授朝政权术,乍一听闻,惊讶地低呼出声。
      水臾见他如此,也不嗔怪,只是淡淡一笑:“先皇在位时,为父就任太子太傅,那时就看出太子即当今圣上聪慧无比,有勇有谋且心机颇重。我水氏一门,能人有之,才华出众者有之,这当中,又数岚儿你为个种翘楚。只可惜,尔等皆未有当今胸怀天下的气魄和野心。因而,为父从未要求你钻研纵横权术,只盼他人能知晓你无心政事,奈何事与愿违,你还是卷了进来。事已至此,为父但求能够保你性命,平安度过此生,我与你母亲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说罢,借口有事离去,不想让文岚看到眼角掩饰不住的晶莹。
      “若儿~~~~~”看着投射在上善阁上摇曳的窗影,突然勾起文岚无尽的思念,想到自来邑都就不曾给她写信,心中一阵歉疚,却也无意将自己满腔愁绪诉于笔端寄予佳人。

      “揖澜,为何最近不见弟妹来帐房?可是身体不适?”之行许久未见若水,心下疑惑:自问从那以后,不曾做过什么让她侧目回避之事啊。
      “哦,回大少爷,二少夫人说奴婢已能够独挡一面,凡是就不用她亲力亲为了。只让奴婢每日将做好的帐目拿过去让她过过目就好。”揖澜将早想好的说词一字不漏地背了一遍,“奴婢代少夫人多谢大少爷关心。”
      “啊,不必了,告诉弟妹没事多出去走动走动,免得憋出病来。”之行说完,翻了翻账本,又看了看最近的商行的账目,便转身离开了。
      揖澜见他离去,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这大少爷精明得跟狐狸似的,在他跟前做事,压力还真大。
      若水最近忧虑文岚,怎么会有心思处理帐册,只能叫揖澜代为捉刀,美其名曰:锻炼。
      文岚回京后,一直杳无音讯,除了偶尔从之航那里能够探得丝毫讯息,若水再无半点他的消息。之航的消息多与军政有关,文岚在工部挂名,干系也实不大,若水也不能问得过于频繁,平白叫人起疑。
      然而,倘若如同文岚新婚后那段时日一般从不联系,若水或者也就当作常年向伴的挚友不再,心中痛苦也能够心若古井,死水不澜。偏生造化弄人,让他二人别后重逢,久旱逢甘,彼此鸿雁传情,意趣横生,经此之后,再又回复以往的生不知死,那刻骨的思念缠绵心头,已然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京官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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