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沁芳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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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芳夜谈
最是一年春好处，三月末的天府，桃花开得正艳，粉红或白的簇在一起，高挑地挂在枝头，煞是诱人心动。许府的桃花比别处又更胜了一筹，不仅胜在了量，还胜在了府中饲弄花草的人构思的巧妙。这一季，府里府外、各庭院中都植上了桃树，以粉色为主，娇艳的色彩远远看去衬得府邸只在红云中崭露一点头角，象神仙洞府，若红尘遗梦。清风拂过，撩起点点粉白，疑似佳人的裙角，不知勾起多少遐思。
如此美景，如此良辰，正是煮酒奉茶以文会友的好时节，水文岚出现的时机又给了那些公子小姐一个莫大的理由。从沁芳阁出来，就是一片桃李庭芳，濯濯的清渠，有着壁立千仞气势的假山，碧玉样冷冽的水潭，俨然一派世外桃园的景致。若水领着几个丫鬟站在沁芳阁外的九曲回廊，隔着几重桃树看着潭边的飞来亭，任漫天的花瓣落得满头满袖。
亭中，文岚、文修、任良淳、任良郓、云王府的几位小王爷还有许氏兄弟正在闲谈，偶尔还会评一会诗词，作一阕歌赋。良袖、文月、良欣还有许府的几位小姐陪在一边，间或也会插上几句以坐实自己的才貌双全。
“文岚兄才高八斗，早已是广为流传，想不到水少夫人也是才华出众，堪为当世之李清照，哈哈。”若水到达飞来亭时，就听到云小公子对良袖的这番评价。
“正所谓‘人以群分’，文岚兄君子之名远扬，嫂夫人也是以贤名著称的。当年，任府的大小姐花落谁家，引得各府的公子们引颈翘首，莫不能以娶到她为天大的福气。后来倒好，入了水府，配给了文岚老弟，才子才女合了一家，君子贤人聚到了一起了。这也是缘分啊，呵呵！”许之行三两句话介绍了当年的佚事的同时，又象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刚进亭的若水。
若水见他们相谈甚欢，也不去打断，只叫丫头们摆好了瓜果糕点，然后就不做声地立到之航身后，倚着亭柱望着水潭，看清幽的石苔上的水滴入潭中，溅起朵朵白花，又淹入一潭翠绿当中，循环往复着。看着看着，若水感觉听到了水滴碰撞击出悦耳“丁冬”之音，痴了一般，仰着头展露出笑颜，竟孩童般伸出手去，要接那撞出来的水花。却是没有听到之航唤她的声音。
待听到文岚那声“若儿！”转过身时，瞧见他们都愕然地盯着自己，不由愣住了。尽管文岚表面平和，也能读出他眼中的担忧，子望和之行也是一脸的疑虑和惊讶。
“夫人！”之航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站起来扶过若水，道，“夫人，可是因为夫的忽略了夫人觉得无聊？”平淡的语气听不出关心和责备。
若水一惊，仍是有礼道：“夫君多虑了！夫君此时有客要待，于府中以诗文会挚友，若水陪侍一侧也是尽主人一份心力，怎会觉得无聊，。”
见之航不做反应，顿了一下，又道：“飞来亭幽潭景致非凡，本是府中一景，妾身至天府已有数月，一直未有时间细细观赏，方才一时为景所迷，失了礼数，还望夫君和各位多多见谅。”说完又向大家颔首福了一福。
之航颔首，将她扶住道：“夫人言重，在座都是自家人，有什么打紧。为夫只担心夫人这些日子过于操劳，若无事，是再好不过了。”当下不再多言，众人也各自收回惊疑目光，惟有良袖还会惊疑不定地关注一下她，想是因为文岚先前那声“若儿”。
见他们不再追究，若水略微送了口气，顿觉得后背一阵凉意，原来刚刚已是惊出了一声冷汗。于是，坐了一会儿，寻了个因头，回了沁芳阁。想起良袖闪烁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联想到文岚那声急切的呼唤，若水还是忍不住把揖澜唤过问了个清楚。
原来，任家兄弟二人觉得，只自家妹子被人大肆夸赞还不过瘾，想找人做个陪衬，又见若水入得亭来，良淳便对之航道：“要说当世的才女，我妹妹还称不上，不过尊夫人肯定不负此名。何不请二少夫人赐教一二。”
“不错，不错！”没等之航做出反应，良郓急忙应和，“德清郡主不仅是水世伯的义女，还是文岚妹夫一手带大的，所谓近朱者赤，其文才可想而知。妹夫可是？”说完还用手肘推了推文岚。
文岚却道：“若儿文才如何，我不曾试探，她自幼不喜读书，我却是知道的。”袒护推脱之意可见一斑。
不料文月此时道：“大哥哥真是的，自家人面前还用谦虚。强将手下无弱兵，若水妹妹幼时可是把我们府里的几个兄弟姐妹都比了下去的。”
“文月！”文岚敛眉低斥。
“诶—— ”良郓拉住文岚，道，“妹夫，我们还是听听之航老弟怎么说。”文岚这才罢了，心中为刚刚失态，给若儿添了麻烦暗恼不已。
“话说起来，袖自嫁给夫君，也从未得见若水妹妹才女风采，今日也想借这个机会向夫君门下第一弟子讨教讨教呢。”一席话说得有礼又能够暗含针芒，不是良袖又是哪个。她见文岚对若水处处偏袒，心下不豫，也顾不得会惹他再次发怒，硬是要帮着兄长逼若水现丑。
“难得各位兄长姐妹高兴，子望也不好推辞，就不知夫人意下如何？”之航见兄长只是摇着公子扇，笑意满面地盯着自己，知他无意帮忙，只得询问若水的意思。
“夫人！夫人！”若水那时正赏景入了迷，未有回应，回首看时，刚好若水面带笑容，以手迎露，光芒中象会就此消失，让人看得惊诧不已，文岚情急才出声唤她。
听了揖澜的描述，若水禁不住叹了口气，心道：这世家的媳妇难为，任家的人还真不讨人喜欢呢。
宾主尽欢，若水回到沁芳阁，看到之航已经等在房中，心中冷笑，上前招呼丫鬟给他奉茶，又是檫脸洗漱的，忙活了半晌。之航除了几句“好了”“可以”“下去吧”，再没有其他的话。若水也乐得清净，也不作声地到一旁，让裙瑶服侍卸妆更衣就寝，就如往常一样。
不过那都是若水的一厢情愿，显然之航没有达成一贯的共识。
“夫人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和为夫讲么？”见若水悠然自在地在铜镜前梳妆，视他若无物，之航决定不再绕弯子，那铁定会先把自己闷死。几月相处下来，之航发现这位郡主虽然有时天真烂漫，不解世情，大多数的时候有着一般人难得的冷静和悠闲。没错，悠闲！面对她的悠闲，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克制自己的脾气，她的怡然自得看在有心人的眼里，就是一种挑衅、一种有恃无恐。事实上是，对于不在乎的人，她根本就吝啬于分给哪怕丝毫的关注，更逞论挑衅，一如他这个名义上的夫君。所以，他放弃原来钓鱼的态度，主动开口。
“夫君认为若儿应该要说些什么？”看着铜镜里远远坐在那边的人，若水笑吟吟地问，丝毫不掩饰心中首战告捷带来的欢快，甚至用上了在文岚面前的自称。
将她的得意看在眼里，之航隐忍着，挥手遣退裙瑶，暗恼大哥给他招徕了什么麻烦，更恼面前的女人之前几月演戏技巧过于精湛。要么温顺贤德，要么高贵淑雅，有时还谦和忍让，楚楚可怜，越想越看面前这张恣意开怀的脸蛋不顺眼。现在，还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想清楚那些，之航开门见山道：“子望与夫人成亲之前，就闻说夫人与兄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今日在飞来亭又听任家两位提到夫人师从兄长，不知有无此事？”
见之航目光灼灼，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若水轻笑，道：“夫君可是要指责妾身不守妇道？”
若水语气轻柔，似乎不认为自己的话有那么石破天惊，反是之航让她的直接吓了一跳，道：“夫人莫要误会，子望岂是那等浅薄之辈，怎会因此污蔑夫人清白。”
若水心中冷“哼”一声，又道：“妾身愚昧，还望夫君明言。”
之航轻叹一声，道：“夫人恼恨子望冷落原也应该，此间之事，实有说不得的苦衷，子望不敢奢求夫人谅解，只望莫因此忘了许府已是夫人的依靠。”
若水听他坦言，心中一暖，面上照旧还是清雅地笑着，敷衍道：“夫君言重。”
之航看她一眼，继续说道：“原以为夫人是相府千金，又蒙圣眷隆宠，必定多有骄矜之气，是以子望斗胆和大哥商议先对你冷眼旁观，呃…… 磨练一番。”之航越说越觉得惭愧，到后来声音也小了下去，自觉与之行所为有失体统，非丈夫所为。
且说若水本也不甚恼他冷落，不过因其排外，以为又是四大家族自恃身份，加上日间听到丫鬟转述任氏的嚣张气焰，新仇旧恨薄积，之航是难得地撞到了枪口上罢了。想到此处，若水才转怒为和，向之航笑道：“既是一家人，说开了也就罢了，夫君不必再介怀。大哥那里也有劳夫君宽慰。”
“夫君问哥哥的事情，又是何故？”对若水来说，释怀和原谅是两回事。
听她问，之航有一丝赧然：“大哥自幼素喜名家墨宝，对兄长手书更是喜不自禁，只是兄长向来谦逊，不原轻与他人。许家与兄长虽是世家故旧，却也不是很亲厚，今闻夫人与兄长亲密，日间也见兄长对夫人很是关切，所以……”原本气宇轩昂、朗眉星目的少将军在若水面前做低眉顺眼装，看上去煞是可怜。
听他说了个开头，若儿就猜到了他的用意，天性中的恶劣因子让她忍着听他把话说完，看他尴尬不已的模样。可是，这也不表示她会满足这个提供娱乐给她的人。可怜的男人，若水在心中摇头，天知道，除了文岚她对谁真正恭顺过。
“夫君有事相托，妾身自当尽力。可是…… ”还没有等之航笑颜成型，一句可是又让他的心荡到了谷地。
看到想要的效果，若水狡黠一笑，继续道：“可是哥哥的字画一向不肯赠人，我没有问他索要过，不能保证一定会有，只有尽力而为，不只夫君是否满意。”
得了他这句话，之航顿时如沐春风，笑得象是黑夜里的阳光。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沁芳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