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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信阳旧话 ...

  •   信阳旧话

      接连几日的交游嬉戏,终于到了三月二十八许府大宴之日,本来有些微疲累的人儿,突然间又有了精神。亭台轩榭间,仆妇丫头小厮穿梭不息,花园楼阁中,笑声不绝,偶尔还能看到三两人追逐玩耍的身影,热闹已经不足以形容这番光景。

      觅踪小径上,一路桃花盛开,难得的清幽所在,若水与文岚并肩走着,时不时地拨开岔出来的粉俏枝梢,后面跟着潋韵和路青。

      “哥哥,近来可好,在府里住得可习惯?”借着索要字画的由头,若水让之航支开良袖,得以和文岚私下说说话。

      文岚笑笑,回答:“一切都好。许府以好客闻名天下,岂会亏待上门的客人。”随手拂过面前的桃枝。

      若水停下脚来,攀住一枝花来,放到鼻下轻嗅,缓缓地似呢喃似抱怨:“哥哥就不曾想念若儿么?”说完看向文岚,莹莹的水色朦胧了晶亮的眸子,象撒娇,也控诉着文岚隐痛的心。

      “若儿!”文岚叹息地低唤,却不知用什么话来宽慰。

      “哥哥那时是哄我的吧?”若水低了头,声音已是哽咽,硬是不肯让他瞧见划落的泪珠, “哥哥去云洲前说会惦记着若儿是骗人的吧?”

      “若儿——”又是一声长叹,文岚终是忍不住轻柔扳过她微颤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低泣。等她终于发泄够了,才抬起她哭得涨红的小脸,用随身带着的帕子帮她拭泪,然后轻笑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哭,把我吓了一跳,为了哄你开心,把流水阁的名字都改了。”

      闻言,若水也忍不住破为笑,嗔道:“哥哥最坏了,总在人家伤感的时候破坏气氛。”

      “你呀!”文岚宠溺地接受她的撒娇,无奈地摇头,再难掩饰对她的心疼,“这段时间,你受了不少委屈吧。”虽是问句,肯定的毋庸置疑。

      若水摇摇头,抬头看进他的眼里,道:“恩…… 不委屈!你知道的,我并不在意他们。”

      轻点她的鼻尖,他道:“我知道,他们不能让你委屈,可你怕寂寞啊。”每次她寂寞的时候,就会特别难过,所有的委屈都会涌上心头,之前在邑都水府时都有他陪伴,现在呢?现在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是否会注意到她的委屈呢?文岚再一次为她焦虑,这中间有多少是不能为外人道的啊。

      若水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喉间咕噜着:“没关系,我会等下次见你的时候,再让你陪着我的。”
      一句话让文岚的心热得酸痛,几乎冲上了眼眶,道了声“傻丫头”。

      像所有贵族的宴会一样,大戏,歌舞,美酒,佳肴尽显了喧闹和奢侈,若水和之航游走于酒席之间给客人敬酒,接受众人的祝福。忙了一个多时辰,两位新人都累得够呛,尽管是早春,业已汗湿内衫,忙趁着客人们酒过三巡,不大有人注意到,和主桌的之行和文岚打了招呼,赶回沁芳阁去更衣。因着客人太多,服侍之航的小厮不知上哪凑热闹去了,若水让裙瑶先帮之航把干爽的衣服换上,自己在内室屏风后面摆弄。可恨平日里丫鬟手中柔滑轻巧的衣物,到了自己手上变得纷繁复杂,裙瑶帮之航收拾好了进到内室,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姐衣裳凌乱、春光外泄的窘样。顾不得裙瑶目无尊长的轻笑,怕客人找不着人显得怠慢,若水只得让之航自个儿先回宴会的大厅。

      若水在裙瑶的巧手下把自己打理好,再走到大厅已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好妹夫,你、你今儿个,要是不喝,就是不给哥哥我面子,你喝!”

      若水还没有进门,就听到厅里传来明显无理取闹的吆喝声,不由会心一笑,为那个受害者暗叹一声倒霉。走到门口,才发现那个受害者不是别人是文岚,那个喝得醉醺醺的正吆喝着的人也不是别儿个,正是任良袖的兄长任良郓。几乎是下意识地,若水逼到了一旁的阴影处,直觉地不想让里面的人发现自己。

      “兄长言重了。”文岚维持一贯文雅清润,手执了茶盏,微笑着道,“岚不善饮,愿以茶代酒敬兄长一杯,还请兄长…… ”

      “哐啷”一声让门外的若水听得惊心,任良郓大手一挥将茶打翻在地,吼道:“呸!好你个不善饮!”不和谐的争吵打断了厅内细碎的嘈杂,引来了众人的侧目。一旁的之行也连忙站起,赔笑劝道:“良郓老弟,这是何故,大喜的日子,自家兄弟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嘛。”

      良郓怒眼一斜,道:“哼,自家兄弟,自家兄弟敬酒有这么敷衍的么?我拿美酒敬他,他用茶盏相迎,岂不是不给面子。”

      文岚书香门第,自幼与仕林鸿儒结交,几时受过这般对待,气怒且不提,对其人品也愈加看不上眼,连带心里对良袖的好感也少了三分。见他同泼皮无赖一般,也不欲与他争执,只随手甩掉袖上的茶渍,冷言道:“兄长信也好,不信也罢。文岚确实不善饮酒。”言罢自行落座,不再理会。

      文岚此举无疑是火上浇油。任良郓气急,撩着袖子乱嚷道:“水文岚,你有种!凭什么江家的小贱人敬的酒,你就笑嘻嘻地喝了。老子我敬酒,你用茶对付,好说歹说,你也是我的妹夫,良袖的夫婿。你——”

      “住嘴!”文岚立起身,一声怒吼,打断了他肆意的叫骂。

      任良郓先是一愣,待看清文岚铁青的面孔,又笑逐言开,道:“我骂小贱人你心疼了,哈哈,哈——”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掉了任良郓满脸的得意,也打掉了众人窃窃私语的议论。

      若水定睛望去,看见良袖挡在文岚身前,右手微抬,头仰着,灯光下可以看清她满面的哀戚。

      “妹妹,你,你为什么打我?”良郓回过神来,朝良袖兴师问罪,“我、我是在帮你讨回公道啊。”

      “不劳哥哥挂心,岚对我很好,不需你帮我讨什么公道。”良袖冷冷道。

      “你——”良郓手指着良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良袖又道:“哥哥醉了,回去休息吧。”转过身,对文岚一福:“我哥哥酒后无状,冲撞了夫君,望夫君看在袖的薄面,不要放在心上。袖在此代他谢罪,请夫君见谅。”

      文岚并不理她,拱手向之航,道:“本是若儿与你的大喜之日,不料却出了这等事情,子望还请见谅。今日之事,若儿面前,也望你多多遮掩。”

      “兄长言重。”之航忙拱手应道,“子望省得。”

      接着,文岚又向之行一揖,道:“府上大喜之日,文岚搅了局,还请子直兄多多包涵。”

      “诶!谁人没有个借酒三分醉的时候,况我许府与任家也是世交,岂会当真。文岚兄不必在意。”之行微微一笑,扶住文岚的作势,又向旁边众人大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家继续喝酒听戏。”众人见事情了了,便也回到自己的席上,台上的优伶也开锣准备上场了。

      若水见风波已平,正想着要走出来到之航身边,又被阻挠了。

      “水文岚!你还不扶我妹妹起身?”不知掩饰的大嗓门又为文岚夫妇引来无数侧目。若水无言,心中暗恼:任良袖如此玲珑剔透的聪明人,怎会得了这么个不知轻重的兄长。

      “夫人请起吧!”文岚温和的语调不带一丝感情,在不是很热闹的厅里显得分外清晰。

      “夫君原谅我哥哥的无礼了。”良袖的声音有着明显的惊喜。

      “兄长并无对不住我的地方,夫人道歉的对象错了,况且错的人并不是夫人。”文岚平静地阐述着事实。

      “水文岚,你不要欺人太甚。”很显然,文岚的就事论事惹闹了真正犯错的人。任良郓摔开良淳拉住他的手,走上前,道:“妹妹,你莫要向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道歉。你难道不知道他的心根本就放在了江家的小贱人身上了么?”说着,不理文岚怒极的脸色,就要拉良袖起来。

      “良郓兄,不知你口中的‘江家小贱人’指的是?”清朗的疑问从一直坐在旁边的之行问出,字字诛心,良袖听了心头也不由一颤。

      偏偏有人听不懂,也从无危机意识,仍得意道:“除了江若水还有谁!”不论有多么地不在意,若水的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歪了一下,幸好有裙瑶一旁扶着。

      之航一拍桌子,站起来,怒目含威:“我敬良郓兄是客人,你任氏是我许家的世交好友,不与你计较酒后失言,你却三番两次出言辱我夫人,是何居心?”良袖听闻,惭愧万分,心下明白刚刚文岚言下之意,向之航拜言:“我哥哥酒后失德,实在对不住子望,望子望你念在往日两家情分,万望见谅。”又对之行道:“许大哥,望你大人大量,息事宁人。”

      “妹妹,你无须如此低声下气。”良郓大声道,“水文岚如对那贱、那丫头没有什么,怎会因我们兄弟玩笑将琴香楼的花魁‘若儿’的琴艺与那丫头比较,就让人把我们今年推荐入仕的士子打下来。” 之航闻言,面色黑了下来,就要发作,再不放在心上,也不会容忍自己的妻子受这等羞辱。

      “哥哥,你闭嘴。”良袖听他更加口无遮拦,急得出言相斥。

      “妹妹,你好面子为他遮掩,可他可曾看你的面子过。你不知他们水府的人居然说,我们任家尽挑些个上不了台面的人推荐入仕,连邑都的寒族都不如,丢了他水府的脸。” 良袖越是斥责,良郓越是大声。众人听了惊愕无比,良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中后悔没有早点让人把他拉走,最后哀求之行找人把他抬了出去。一场闹剧方有个休停。许家兄弟也觉得面上尴尬,还要强着笑容撑场面。文岚后来一直冷眼旁观,若水却知道他心中很不好受,想到方才任良郓的话,知他为自己所做甚多,此时竟不能软语宽慰。想到此处,若水不由鼻子一酸,也不进去,一转身,离了厅门往来的路回去不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信阳旧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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