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宾客盈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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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盈门
官道上，几辆马车在细雨中赶路，春雨的滋润让空气里迷漫着泥土的清香，湿润的泥土孕育出片片的新绿，点缀了因雨季到来而阴霾的天空。马夫手中的鞭子象闪电一样割断雨链，“啪啪”作响的声音伴随着车轮轱辘的声音在雨里面显得分外的清晰，落到文岚的耳里更为静寂。
经过半个多月的挣扎，不知是理智战胜了情感，还是情感压倒了理智，最终他选择了去天府，选择去庆贺他世家兄弟的大婚之喜，去见他那位分别了快一年的义妹。是的，义妹！文岚望着车窗外的雨丝微微地叹息。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他心中的无措也更加的慌乱——水文岚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不知所措——即使在他决定与任家的小姐成亲，在他决定离开从小一直待着的邑都时都不曾有过的紧张慌乱。
“夫君！”一直注意着他茫然的表情，良袖最后还是忍不住出声低唤。
“啊！”文岚收回看着窗外的视线，看向她，问道：“夫人有事？”
良袖看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柔声道：“袖见夫君精神似有不济，想问夫君是否身体不适？”
“有劳夫人挂心，岚无碍。”文岚答得有点心不在焉。
“夫君！”良袖这一声唤得有丝心酸，“夫君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文岚沉吟不语，良袖又道：“袖虽不才，无以媲美花之解语。但凡夫君有所烦恼，袖愿听君倾诉，为君分忧。”
文岚闻言微怔，抬眼看了看良袖，知她真心关切，不由叹了一口气，道：“夫人多虑，岚并无不适。”
“可是……”良袖待要说些什么被文岚摇头止住。
“夫人可知岚为何不想前往天府赴宴？”文岚突如其来地问道。
良袖脸色一白，看着文岚的眼中有掩不住的哀伤，缓缓道：“若袖没有猜错，应是为了江丞相的千金、现在许府的二少夫人江若水。”
将她的反应收在眼底，文岚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劝慰的打算，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问道：“夫人可还想为岚分忧？”
良袖微微收敛情绪，点了点头：“夫君请讲。”
文岚颔首，叹道：“夫人也知，上次在邑都时，若儿与我是不欢而散。自那时起，一别九月有余，此间种种，不必我多说，夫人也是知道的。而今，她初为人妇，又是大宴宾客之时，此时我与她见与不见都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要知道众口铄金，她必定很是为难。”
听他这般倾诉，良袖久悬的心安了不少，当下笑道：“夫君若为此担忧倒是大可不必。”
“夫人此话何解？”
“夫君与袖同往，举案齐眉，夫妻和乐。子望与二少夫人新婚燕尔。众目之下，谣言自然不攻自破。”良袖一番话说得甚为巧妙，言语中莫不是提醒文岚认清各自身份。
“听夫人一言，岚倒真是杞人忧天了。”听她说完，文岚浅浅笑，欲同她商议的心骤然淡了下来，当下不再多言。原本忐忑的心思倒真是平静了不少，仍然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与若儿的重逢，至少不会有尴尬得想要逃避的冲动了，这一点真要感谢一下他身边的夫人呢。文岚默默地想着又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良袖见他不再多说，又神色如常，也未再多加打扰。如此这般，两人相敬如宾，一路到达天府也相安无事。
许府依然同往日一样庄严气派，两月前迎接郡主的彩缎灯饰还未褪色又被换上新的各色鲜花琉璃饰品。三月伊始，络绎不绝的马车隔三岔五地在许府停留，让初静的许府庄院再次热闹起来，随意一瞥都可以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丫鬟，同样热闹的还有天府赫赫有名的“绕指柔”—— 贵族公子们寻芳觅柳之处。来来往往的人让府里的主子奴才忙得够呛，算起来此时最清闲的莫过于若水这个刚过门身份高贵的二少夫人了。不是没有人找她，只是她的郡马许府的二少的大哥、许府的当家吩咐过“郡主身子娇贵适逢新婚，不宜过度操劳”，挡下了各色欲窥庐山真面目的男男女女，这让她难得地感激大少爷的好心，也让她明白了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好过。
事实也证明她的猜测完全正确。
三月末，许府迎来二少新婚之喜的高潮，若水迎来了最想见到的人——水文岚。
“夫人你看，谁来了！”刚被丫鬟请到前厅，若水就听到许之航用清朗中似带有一丝惊喜朝她唤道。
她心里微微叹息，款款走到许之航触手可及的位置，向着主座那边的两人盈盈下拜：“妾身见过大伯、见过夫君！”柔而雅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之行似有一怔，随即恢复，用激赏的目光看向她，浅笑道：“弟妹客气了，自家人面前无需如此多理。”又吩咐道：“子望，还不扶你夫人起身！”
若水扶着之航站起身，礼貌回以一笑，道：“多谢夫君！”待要坐到主位，却被之航拉住：“夫人且慢，先见过贵客。”若水听闻，这才回头看向文岚，一时间百感交集，极力控制仍不免怔愣。略略回神，却见良袖站在一旁，身后跟着任家的兄弟姐妹，想是叙旧已毕来看笑话的。想到此处，若水心中冷笑：好个许氏兄弟！好个四大家族！欺人太甚！面上却不露声色，勾起唇角，笑得仪态大方，走过去，轻唤道：“哥哥！”
文岚本是坐着品茗，等良袖与亲人相聚，不想许之航已遣人要若水出来见见兄长。彼时见若水出来，心中激动不已，等看到若水见礼不由心绪一沉，一阵寒意上涌，暗自庆幸。此时，听得她一声呼唤，顿时感觉这声音似从远处传来，隔了万水千山、几度春秋，不由心中一恸，却仍是爽朗一笑，如长辈一般感慨道：“若儿，一别数月，想不到当年的小丫头都变成了俏佳人，嫁作人妇了。”
若儿当下俏皮一笑，道：“哥哥不过虚长若儿5岁，业已成家，若儿岂能落后。话说回来，敢问哥哥，若儿何时可以做姑姑啊？”说完不忘带上良袖，“嫂嫂，您说是吧？”
良袖本打算作壁上观，不料若水突然捎上她来，醒悟过来，只觉得热血沸腾烧得双颊火辣辣的。一旁众人也都一愣，突然间知情的不知情的都笑了起来。见此情景，许氏兄弟相视一笑，别有深意。
文岚看着若水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水府的日子，人前若水总是四两拨千斤地活跃场面，聪明地不让自己处于尴尬，适时地利用所有的人帮自己摆脱困境。那个时候最常被她拿来开玩笑的都会是自己，用她的话说就是：文岚哥哥最好最疼我了，你不会想让若儿被人拿刀子追着砍吧？所以，若儿只是不想文岚哥哥以后为若儿多操心啊。娇柔的嗓音带着稚气，让人又爱又气。倩影依旧，今非昔比，自己再也不是那个能够陪在她身边肆意欢笑的人了。若儿，若儿，你会幸福吧！
彼此都是相似的年龄，熟悉了之后，都是有说有笑的。若水不是善言之人，事实上她在文岚面前才会有小女儿的真实性情，所以现在，他们看她都是个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仪态端庄的世家少奶奶的尊贵形象。
文岚宠溺地看着她温婉动人的身影，扮演着令他的心微微感到刺痛的义兄的角色，清风一样地笑着。良袖在他的身旁，看着这一切，微笑着，心底一片惨然。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宾客盈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