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君子文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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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文岚
山明水秀，竹影摇曳，蝶舞翩跹，阡陌纵横，青黄相间，龄童嬉戏，再没有比这些更适合的言辞可以用来形容风景怡人，富饶一方的云洲府。葱郁的山坡上芳草萋萋，满坡的野花星星点点地洒落在绿地毯上，大自然随意勾勒出来的文饰丝毫不沾染俗世的匠气。坡下的田野中，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弯着腰努力地耕作，田埂上还零落坐着的几个庄稼老汉悠闲地抽着旱烟袋，一青衣短褂的小厮站在边上时不时想要给其中一位青年端茶递水、送个毛巾什么的。
“少爷，您歇会儿，喝口水吧！”焦虑的声音带着对主子的心疼。
“我不累，你先放着吧。”青年没有抬头，和煦的声音不为所动地重复着同样的回答，并心无旁骛地和一旁的同伴请教着什么。
“我说，言小哥，你还是坐下歇会儿吧。”穿黑色布短褂的老汉笑呵呵地出言相劝，“大人才下地不多会儿，你就催了少说五回，难得大人不嫌你烦。”
“可是…… ”
“说的是啊！”他刚开口要分辩，又有一人打断了他，“言小哥你放心，有我们照看着，大人累不着。”
“是啊！”
“是啊！这么好的大人，谁都不忍心让他累着。”
“言小哥你就放心吧！”
…...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帮腔，连地里干活的人也忍不住插嘴。
路言一下子傻了眼，不经意间瞥见仍埋头干活的主子嘴角微微勾起，不由一愣：主子也只有在这里心情才放松些。
“少爷，少爷…… ”这边正是喧闹的时候，远远地传来呼喊声。
路言仔细看是同自己一起服侍少爷的书童秋蔚，便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留在照看书房么，少爷这里有我就好了。”
少年弯着腰，粗粗地喘了口气，难得地没有理睬路言幼稚的挑衅，只是用“你是白痴”的眼神瞪了他一眼，然后向田里已经直起身的主子，恭敬道：“少爷，京都有家书到，水伯让小的请您回府。”
“哦！”青年淡淡地应了一声，问道：“有说什么事么？”
“没有。”秋蔚言语间有些犹豫，看了看青年的脸色，有些踟躇，又说，“不过小的倒是听送信的小厮说了些小姐的事情。”
见青年有些似有些触动地挑了挑眉，低声回道：“小姐、小姐似乎已经大婚…… ”
“路言！”没等他说完，青年就大声打断了他，唤道，“更衣回府！”
“是！”路言迅速地给他清洗更衣，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也只有若儿小姐的事情才能让这位八风不动的主子紧张一点儿，上天保佑千万不要让“乌鸦嘴”说中了。
匆匆与田里的庄稼汉们道别，青年引着两个书童，骑着马飞一样向云洲府刺史衙门驰去。
下了马，来不及更衣，文岚就直接往花厅去了，问讯赶来的水伯跟着他边走边汇报府中的事务，随手呈上还没有捂热的家书：“这是京城快马送来的家书。”
卜一进门，良袖已经等在那里，见文岚归来，迎上来道：“夫君，听闻父亲大人有家书来？”
“嗯。”文岚轻应了一声，道了一句：“确有此事。”
见信善为拆封，良袖便不再出声，待文岚在主位坐定，也在旁边坐下静待。
文岚拆开信，面色温润似玉，如果可以忽略那双如墨般黑亮的眼眸中一闪而逝的痛楚，良袖会以为信里的消息对他来说可以称得上好消息。良久，文岚轻笑出声，转手将信递给良袖，道：“你也看看吧。父亲大人信上说若儿已经大婚了，是许家的二公子。”
“许家？！怎么可能？”良袖看了看文岚，疑惑地问，并不接过他手中的信。
“为什么不？男未婚，女未嫁。”文岚的声音里有着些许怨怼。
“她不是四大家族的女子。”良袖冷静地述说着不容忽略的事实，“许家没有理由会接受，四大家族的族长们也不会同意。”
文岚转过头，看着良袖，目光复杂，冷冷道：“如果是以我水文岚的义妹、水府小姐的身份和钦封德清郡主之尊下嫁，夫人觉得是否能够高攀你四大家族的门楣呢！”
“你是说…… ”良袖觉得好象有一桶冷水从头浇下，不知是因为文岚冰冷的语气还是出人意料之外的内容。
“父亲大人还有什么吩咐？”良袖忍住内心窜上的凉意，秉持着当家主母的仪范。
文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朝中怕是要有波澜！”顿了顿又道，“随信还附带了许府邀函，请四大家族的友人三月末赴天府，为子望庆贺新婚之喜。”
“夫君打算何时前往？”良袖此时已回复平静。
文岚怔了怔，道：“府衙公事繁忙，怕是脱不开身，此事就有劳夫人挂心了。”
“夫君！”良袖惊道，待要再讲却被文岚摆手止住：“夫人且勿多言，容岚斟酌再定，明日再与夫人答复。”言罢疾步离开。
良袖顿觉舌间百般苦涩，更是懊恼当初不该触了他的底限。那日在信阳，文岚与她在书房一番长谈过后，仍是执意要径自离开到云洲赴任，良袖纵有万千不甘，也还是放下任家大小姐的身段，硬是让人准备车驾跟在文岚车后，并对文岚道：“妾今已为汝妻，纵有错，夫君但有责罚，妾愿领受。而今，夫君因一时之气，欲谴袖返娘家，是何道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袖一日为君之妻，便要一日追随夫君左右。”是以，文岚虽然心中未能释怀，还是仍由她跟随至云洲赴任，但也仅仅如此。
良袖在云洲与他几月相处下来，才慢慢地领略到文岚为何能够被世人称为君子，为何江若水宁可独自离去也不揭破两人之间的那层薄纱。
文岚待人一向诚挚，不论身份高低不论男女尊卑，不求回报，却容不得旁人以欺瞒狡诈之心相侮。在云洲的时间，他除了在府中处理公务，其余的时间都用来寄情山水、体察民情，对她再也没有新婚时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体贴，不是故意地无视，是似有还无。
他有满腹经纶绝世才华，与天下名士焚琴煮鹤论古说今，豪情满怀却谦逊有礼，无丝毫世家子弟的骄矜跋扈。如此风度、如此人才，如何能不教文人雅士叹服英雄豪杰敬仰，又如何能不教少女的一颗芳心为之怦然心动呢。这是所有人为他骄傲的原由，也是引发他自身痛苦的根源。
他与人和善，轻易并不和人相交，他的心埋在深处，他用清风白云的温和隔开了旁人企图窥探的目光。一有人妄想要触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疏远，云淡风清，不着痕迹。那是江若水都不敢轻范的界域，而她在新婚伊始，便妄图以妻子的身份试探，想来是多么的天真可笑！世间没有后悔药，不是没有恨过，恨文岚、恨若水，水文岚一旦要与人划开界限，那横在眼前的就是一条鸿沟——深不见底，只是，他给过她机会走进他，是她自己没有把握好。江若水，她也无辜吧 …… 良袖叹息着。
是夜，良袖回想着她与文岚之间能够回忆的美好时光，想着如果他不是这么的卓越不凡，又或者如果他不是水氏的长孙嫡子，那么在京城演义一曲与左相千金才子佳人的风流佳话，那该多好。可叹，造化弄人。良袖觉得自己、文岚、江若水、甚至许家的之航都象是被罩进了一个大网中，找不到回头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君子文岚
